“是容景大人!”
耳边的打斗声瞬间平息。
我缓缓睁开眼,眼里都是害怕的神色。
第一眼,我看到了景泺。
那个一向爱穿白衣的少年,此刻仰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痛意、心疼还有很多很多复杂的情绪,他满身都是血污,白衣几乎要被完全染红。
脸上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几乎看不见一块干净的皮肤,脸上的血痕一条一条的让人触目惊心。
他手里紧紧握着段了一半剑身的绝尘,满身都被绝望所覆盖。
当他看向我时,眸子里并没有惊喜,而是浓烈的恐惧。
景泺望着我的方向,轻轻仰着头,摇了摇。
嘴里仿佛在说:“不要,不要看……”
然而下一刻,我的视线就停了下来。
在眼神接触到地上小小一只,或许是因为痛苦已经蜷缩在一堆的小姑娘的尸体时,我的瞳孔猛然一怔,心脏剧烈的疼痛了起来。
这种疼痛,仿佛要把我身上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部分都单独挖出来一点一点的碾碎。
“阿……阿”
我声音颤抖,不敢唤出那个名字。
“不要看,你不要看啊。”
“我求求你不要看。”
我从空中跌了下来,险些站立不稳,身体在地面摇晃了几下一步一步的往那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过去。
“阿……阿姒。”
“阿姒。”
我轻轻唤了一声,终于走到了她的身边。
我跪了下来,瘫坐一地。
小姑娘就在我的面前,她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
“地上凉。”
“阿姒听话,快起来。”
我颤抖着双手伸向阿姒的身体,却在感知到她身上的冰冷气息时瞬间收回。
我泣不成声,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的陨落了下来。
“阿姒哥哥错了,快跟哥哥回家。”
“阿姒哥哥错了,阿姒你看哥哥一眼。”
“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阿姒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
我再也顾不得什么,抱起地上的阿姒,她身上的温热感,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不要这样,容景我求求你……”
景泺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我感受到他带着痛意和害怕的目光。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阿姒和雨衡,你快走,快走……”
景泺挡在我的身前,声音越来越坚强。
顺着怀里的阿姒,我看到……在阿姒刚才旁边的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
那个一直笑的没心没肺的少年啊。
那个一直假借着欺负阿姒而默默关心照顾阿姒的大男孩,他死时都看着女孩的方向。
雨衡的眼睛没有合上,发丝被汗水和血迹黏在了一块儿,眼里还残留着一片惊恐和绝望,脸颊上挂着残留的泪痕,一身血污看起来不比景泺好多少。
而在他的心脏处,已经被一把长剑给贯穿。
这把剑,我见过无数次。
是许青湫的配剑。
怀里的阿姒,逐渐变的冰冷。
我眼中最后的一丝光随之陨落。
“你快走,我拖住他,你快走……”
我抬眼,看着满身血污的白衣少年,眼里再无半点笑意。
“景泺,对不起。”
景泺一怔,眼泪滑落了下来。
“你说过,不会再对我说对不起。”
我埋下头,肩膀因为哭泣而耸动。
是我的错啊。
他们都是因为……
我再次抬起眼,看进了一双满是阴霾的眸子。
在那一瞬间,我的眼神彻底没了温度。
景泺不由分说的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拦住他,你快走,末你快带着容景离开!”
“就凭你,驭灵人?”
许青湫冷漠的道,眼神扫过我和景泺的身上闪过浓郁的杀意。
“我会杀了你,为所有人报仇。”
“景泺!”
随着景泺风一样冲上去的身影,我惊慌失措的大喊道。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是触目惊心的疼。
“召,银蝶来!”
银蝶从景泺身上飞出,景泺捏着诀,即使一身血污,也圣洁的不像话。
数十只银蝶向着许青湫飞去,许青湫眸子微微一缩,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他与我对视一眼,伸出了手。
银蝶因他施展的法术止步不前,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还挺倔。”
他冷冷的声音落地,空中所有的银蝶顿时受到猛烈的冲击,就在空中,化为银色的粉末,风吹过,散了满地。
我猛然跑上前,景泺背对着我,身体一僵。
“景泺,你快停下!”
我哭喊着道。
就在我跑向景泺的时候手臂忽然被用力拽住。
我回头一看,是哭的泪眼模糊的末。
“小末,你放开我。”
他哭着摇头,“我不要大人死,大人你快跟我走!”
“苏容景,你休想逃!”
那边的许青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着我们的方向追了过来。
我来不及反抗,末的速度极快,拉着我就飞快的躲开。
然而许青湫也并没有追上来,景泺与他打在了起来。
我见过很多次景泺驭灵。
这一次却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好像世界上的风、花、草、树木、泥土、昆虫都受他的波动而为景泺倾入灵力,在这一刻的恍然中,我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
“噗——”
所有的灵力都在许青湫拼尽全力出击的那一刻迅速瓦解。
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空中白衣少年的身体猛然一晃,接着——迅速的跌落了下来。
“景泺!”
我的声音猛的响起,强力的挣脱掉末的束缚,奋力往景泺奔跑过去。
“景泺,景泺!”
我接住跌落的少年,他看像我,眼里有伤痛有不舍,像永远也看不够一样,眼里没有一点点的遮掩,所有的期盼都涌了出来。
我眸中痛意几乎要麻木,脑子嗡的一响。
“景泺……你看着我看着我。”
我嘶哑着嗓子,无助的喊。
景泺的嘴角牵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血色映的少年的脸惨白,笑容却如同春日盛开的桃花,美的灼目。
“容景,阿景……”
他叫着我,我抓住他伸向我脸庞的手,极力忍着眼泪。
“我在,我在。”
“阿景,我好不容易才、才把你带回来。”
景泺看进我的眼里,眸子中的神色温柔的让人恍惚。
仿佛,我们还在硕阳镇的沉家院子里。
他看着我,年少时的欢喜和心动都被掩入了清冷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