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要干什么?”素来波澜不能的平静双眸此刻也方寸大乱。
紫琳身子向后蜷缩着,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你总不会以为,我们都还能好好在一起吧。”
我的声音,变的森然,一把按住了不安的紫琳。
这座辉煌的大殿上,好像什么东西停止了下来,混乱,停顿,恐怖又血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住的向我道歉,可是此刻我的眸子已经完全被血腥所填满,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这个欺骗你伤害你的女人。
她那么残忍。
那么残忍。
那些你期待的,热爱的,相信的。
到头来,只是她为另外一个男人所设的局。
我的心像是被一把刀子来回牵弄。
女人纤细的肩,几乎要被我给捏碎。
我嘶吼着,满心绝望。
我的身体里,插上了第二根紫藤簪子。
不,是刚才那跟还带着血的……
那一刻,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喧嚣都停了下来。
我睁开空洞的双眼,里面的痛楚与不甘都在飞快流逝。
“你走开啊……”她颤抖着放开手,崩溃的跑到了太子身边。
而太子一动不动,再也无法发出阴阳怪气的嘲讽。
“殿下,殿下!”
她伏在尸体上嚎啕大哭,那些素雅那些温婉这一瞬间都消失殆尽。
我睁愣的看着这一切。
仿佛一个罪人。
心底有什么东西,比被刀子刺穿的心口更疼。
我看着那个紫色背影,她徒然转过身,一双瞳孔红的可怕。
我无法再忍受那样的眼神,无法再忍受她的气息。
我是一个极其失败的人。
种种的努力与试探,都是旁人眼里的一个笑话。
我的结局应该被订死在了这大殿上,可我心底还是滋生着无数的罪恶。
直到烈火焚烧。
她爱炼丹,我便都炼给她。
我烧了疏影阁,少了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火光漫天,我的身体麻木任由火光吞噬。
灵魂无处安放。
“这里……是哪里?”
我看着周围漫气的火光,耳边似乎还有说话声。
刚才的一幕幕如同走马观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演了便。
我感受着蚀骨的疼痛,仿佛身体与灵魂剥离。
黑暗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或许是一只手。
他扯住了我的双脚,像把我往更深的炼狱拉去。
莫名其妙,我能感觉到,去了哪里就不会有伤痛,不会有难过,不会有背叛。
可是……
耳边总有清浅的声音。
我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却感受深切的觉得有人,一定有人。
还有人记得我。
脑中的回忆又回到八岁那年的月夜。
我枕着双手侧卧,屏住呼吸,不敢吵醒床上酣然入睡的父亲。
我就看着那月色啊,逐渐入了神。
月色皎洁无暇,如同生命最开始的地方。
纯澈干净。
我喜欢那月亮。
更记起了,那时的自己。
不,我没有。
我脑海里闪过血腥暴虐的画面。
心底的恨意却荡然无存。
“你很好,真的很好。”
“景泺?”
这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回过神来时,丹炉中的火已经停了下来。
周身不再感动灼热不再感受到冰寒。
只有丝丝缕缕的暖意包围着我。
我的大脑放空,灵魂无处安放。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苏容景,你醒一醒。”
“你醒一醒,对不起……我来迟了。”
这真的,是景泺的声音吗?
我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景泺清冷好看的面孔。
我虚弱的叫了声,“景泺。”
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晶莹。
“我在。”
这定是世间,最甜的定心丸。
“我……我怎么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景泺的臂弯。
他紧紧的把我圈在怀中,我们被结界保护着。
而结界之外,是阴冷的看着我们的司徒行。
景泺稍微抬手看向他,天生的矜贵让他即使是以比人低的姿势气势上也丝毫不弱。
“他不是你。”景泺冷冷道,看向司徒行的目光,徒然冷的可怕。
司徒行眸子闪过某些不易察觉的情绪。
“哦,是吗?”他森然看向我。
“你不狠吗?”
“你不想,毁灭掉一切吗?”
我恍然明白了过来。
原来刚才,我一直处于一个人的回忆,或者说一段幻境。
在幻境中,我进入了一具肉身,感受他的喜怒哀乐,却没有办法去控制这具身体的思想。
“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你把自己的私欲夹杂给他,把你身上的痛苦带给他,要诱他入歧途。”
“那不是我,那个人不是我。”我的眸子渐渐变得清明。
景泺的手放在我的肩上,不知放了多久,但肩部极暖。
“就算是这样,他依然没有被你控制,回忆中杀了那么多人的都是你而已。”
“楚景泺!”我猛然一怔,因为结界外的司徒行正施法冲撞着结界。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外面的万千乱尸,把结界围的水泄不通。
我呆呆看着这一切,却不再害怕。
而是感到安心。
“景泺,我们现在安全了是吗?”
我们明明处于险境,我却十分放松,只是深深的看着景泺,格外信赖。
手上的东珠在夜色中发出清亮的光芒,光芒映在景泺眼里,如同给幽深的蓝眸渡上了一层岁月般的流沙。
“不用怕。”
景泺处变不惊,慢条斯理的扶起了我。
他这次改变了神色,浑然一身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定坤符。”从他袖中飞出一枚符咒。
符咒冲天而上,顺带亮起了整片天空。
在光芒照耀之处,我注意到所有的乱尸都停了下来。
他们不再攻击,而是茫然的抬头看向这光芒。
光芒如盛辉一般,却柔软。
“我大概从来没有告诉你,我驭的是何方灵。”
我怔然,“可是,乱尸如何有灵?”
乱尸不过是一具尸体,其中的灵魂怕是早以随风飘散,或落入轮回。
景泺的嘴角浅浅一个弧度,他伸开双手,空中出现一架木琴,正是摆在景泺家里的那台。
他素手落于琴弦之上。
点点音符皆从他手心散开。
月色格外的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