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空气凝滞了几秒，意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大人从前，不会抑制意的本性的。”
我一顿，双目的光泽沉了下来。
“妖的本性，就是吃人吗？”
或许是我说话一贯都要温和些，一旦冷下几分便明显的很。
所以意分明感觉到了意外。
但他没有因此而妥协。
“自古以来，所有的道士修真人士不都是秉着降妖除魔，除妖卫道的口号对妖族屠杀吗？”
“既然人可以杀妖，那妖为什么又不能吃人呢？”他眨着天真的漂亮的瞳孔，好像一个正在跟爸爸妈妈问着简单问题的小朋友。
我眸子动了动，看着面前的意。
明明还是一团还是气的模样。
但在他身上所沉淀的，却是几千年的经过与回忆。
对于他的曾经，我的确一无所知。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人们对妖族做过哪些事。
所以，我倒也能体谅他对人类的仇视。
但这，绝不会是随意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耐心的看着他，“意，妖会杀妖吗？”
他明显一愣，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
但他还是很快答道：“当然会。”
“那你有见过人类之间的相互残杀吗？”
他不假思索，“呵，也见过不少。”
我话锋一转，“妖为什么要杀妖？”
他略为思索，“抢食，仇怨。”
“那人为什么要杀人。”
意听后一顿，摸着下巴，悄悄掀起眼皮。
“人类理应比我们妖族复杂的多，但……”
“但是归根结底，不管是人还是妖，他们相杀的目的都是为了争夺或者仇怨对吗？”
意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不解的看着我。
我也很快去解答了意的疑惑。
“所以，这世界上只有坏的妖和坏的人，意觉得应该为了坏的人而去报复到善良的人类身上吗？”
意埋着头，一言不发。
但我知道他的脑子里正在思索。
我继续说道：“意，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是一样的。”
意茫然的看着我，并不明白我说的意思。
人和妖，怎么会一样呢。
其实啊，人和妖都是万物的生灵。
“就像树叶和树枝，他们同生于一颗树上，但无论从形态还是内在，都完全不同的对不对？”
“生命都是等同的，不同的是每一个生命的选择，还有就是……”
我走到意身前，微笑着说道：“我们该怎样对待呀。”
意似是有所顿悟，“那坏的人，可以吃吗？”
我怔了怔，这个小孩。
怎么这么纠结于吃呢？
“意，首先我们要明白什么样算坏。”
我牵起阿姒的手，把阿姒的手放进意的掌心。
在那一瞬间，意明显顿了顿，接着不适应的想要抽开自己的手。
“意，别躲开。”
意还是听了我的话，牵起了阿姒的手。
“意，感受到了吗？”我的声音温和。
他抬起眼，眸中的杀戮之气顿时消散。
“这是生命的温度。”
“生命……的温度？”他喃喃着，眼睛盯着阿姒。
“我们不能轻易用好坏去判定一个人或者是一只妖的好坏，很多东西，是要靠感觉的。”
“我感觉，很暖。”意牵着阿姒的手小心翼翼，好像生怕把她给弄疼。
“这些，才是食物哦。”阿姒轻轻摇着意的手，带着意看向餐桌上的饭菜。
意的眼里浮出光芒。
“食物……”
“快尝尝吧。”我们已经坐了下来，意就坐在阿姒的身边。
阿姒感觉到了危险消失后，再次拾起了对意的热情，大方的把自己平时最爱吃的鸡腿夹给了意。
“漂亮姐姐，这个很好吃的哦！”
意愣了愣，我本想去纠正阿姒这是个哥哥的，但意竟然腼腆的冲阿姒笑了笑，咬了一口碗里的鸡腿。
他顿时眸子一亮。
“好好吃！”
阿姒撑着下巴，一脸骄傲。
“下次你吃到哥哥做的菜，会更开心的哦。”
“咦，大人你也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吗？”
意满是期待的凑到了我的眼前，又恢复成了人畜无害的小奶狗。
我点头，并许诺道：“嗯，下次做给你吃。”
“那太荣幸啦！”意开心的咬了咬筷子，却被阿姒用手拍了一拍。
她装作小大人的模样，娇俏又可爱。
“哥哥说了，吃饭不可以咬筷子哒！”
意显然是一愣，“哦哦，是这样的啊。”
他乖巧的把筷子从牙齿间移开，“这个也好次！”
“你再尝尝这个！”
一个小孩和一个孩子一样的妖怪，很快愉快的玩成了一团。
我看着他们无奈的笑了笑。
阿姒这个鬼灵精，明明自己吃饭的时候也老爱咬筷子，还学会教训人了。
明明我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却常常觉得。
自己已经是一个应该承担起一切的大哥哥了。
现在，我可是有两个小朋友要照顾了呢。
……
接风宴，其实也是一场篝火晚会。
听雨衡说，霁查院好久没有什么喜事了。
借着我们从怒市喜归的名头，霁查院的学员都来这权当放松放松了。
我坐在火光旁，听着周围传来的欢笑声，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三个月以来经历的点点滴滴。
在硕阳，和景泺的相遇。
我不由弯了眉梢。
景泺就在我身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完美的如同一副画。
他永远都是这样静静的，坐着或者是站着。
他美好如月光，不可触及。
我垂下莫名其妙的伤神，眼神却禁不住的再看向了景泺。
谁知道这一下，景泺却正好也看了过来。
我和景泺眼神相碰，火光映在他平静的眸中，如同幽泉中泛起光芒，不可描述的惊艳。
我还是先错开了视线。
“给。”
眼前出现一根羊肉串。
我扭头看着景泺，本来想说自己吃饱了的，但还是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
“意呢？”
“意，和阿姒雨衡他们去玩了。”我微笑着说，目光看向他们几个所在的方向。
不止是雨衡和阿姒，还有景泺班上的那几个学生都玩成了一团。
我和景泺坐的位置偏远，较为寂静，像是隔岸观火。
看着不远处的热闹，我们处于寂静中，却也被这氛围被包围。
“我喜欢这热闹里的安静。”我笑着，眼神仿佛被这热情所感染。
景泺的视线好像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脸，我也渐渐习惯了过来。
我的话音落地，久久没有回应，就在我感到有点尴尬的时候，景泺笑了几声。
“景泺？”
要知道，景泺可是很少笑的。
景泺的眼里似乎也是被这难得的热闹给染上了笑意。
“知我者，莫过于容景也。”
就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景泺又给我递过来了刚烤好的肉串。
“我和你一样，也喜欢。”
“容景，你来霁查院三个月了。”
景泺沉凉的眸子里，似乎闪烁着什么东西，这是他隐藏的极好，我什么也看不出。
“嗯，这三个月，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因为这里有景泺，景泺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不仅仅是法术还有很多道理。”
我看着意保护着阿姒和雨衡他们游戏的样子，由心的笑了起来。
“今天我跟意说了一些关于人和妖之间的事情，忽然发现。”
我看着景泺，他却盯着我，像是有些失神。
“我一直都想长成像景泺这样的人，可以保护好身边的人，可以告诉自己的小朋友为人处世的道理，可以帮助很多很多的人……”
“也像像景泺一样，成为一个盖世英雄！”我满怀希望的说着。
等我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景泺时，景泺的眼神却像是发生了改变。
“我没有你认为的这么好。”
他的声音，像是仲夏夜古井中的泉水一样沉凉，不着痕迹的便容易使人沉醉。
“但你可以去做这个世界的盖世英雄，而我——”
“小卦师！”
雨衡忽然的一嗓子，使景泺的声音完全被淹没。
我不由看向他们的方向。
“小卦师，景泺，过来一起玩啊！”
我抱歉的摇了摇头，大声回答道：“不了不了，你们玩的开心。”
“对了，景泺你刚才想说什么？”
景泺的眸子动了动，转过了头，清冷的气息再次顺着他的脖颈攀爬了上午，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没什么。”
“对了。”景泺的声音严肃了起来。
“怎么了？”
“院长收到了司徒行的踪迹。”
我大惊，忙问：“人可有抓到？”
景泺淡淡摇了摇头，“院长派去的人潜伏在他周围，暂时还没有动手。”
“为什么不动手？”
景泺面色沉了沉。
“司徒行，他现在在傀儡师的界内。”
“雨衡家吗？”
景泺点点头，“他去了章家的禁地，现在还不好抓。”
如果是在章家界内，有章家的人帮忙，拿下他应该不会太难。
“因为特殊，你猜的不错。”
“傀儡师居住在北山城，他们家族守护了两千年的东西和北山城的地势是有关系的。”
景泺皱了皱眉，我却是一脸的疑惑。
“也是和孟晚棠家一样，有毒物之类的东西吗？”
景泺摇了摇头，“那是比毒物更可怕的东西。”
景泺轻轻在我耳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