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郁州穿着亚麻灰的西装。
苏云溪一眼看出来,他的西装换过了。
早上他出门的时候,穿的明明是深炭灰的那一套,挺括、冷硬,是他一贯风格,而现在他身上的那一套,浅调亚麻灰,面料柔软了几分,连带着他原本锐利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
是做了什么,还需要换衣服?
苏云溪看向霍郁州身边的那个女人。
清新秀丽,眉眼温婉,像一朵刚沾了晨露的白茉莉,干净、秀气,和早上电话里那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匹配度百分之百。
如果没有猜错,这女人就是萧子妗。
萧子妗正仰头看着霍郁州,微笑说着什么。
霍郁州低头听她说话,脸上也带着放松的笑,是苏云溪平时很少见到的笑。
家具城的导购员推着堆满样品板材的推车,匆匆朝霍郁州和萧子妗的方向过去,霍郁州就像是本能反应,手臂一收,将身侧的萧子妗往怀里带了半分。
他的手掌心稳稳贴在萧子妗的肩窝,在危险还没来临之前,已经护她护得周全,这得是多在意啊?
苏云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溪溪?”温昭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不走了?不舒服吗?”
温昭宁说着,顺着苏云溪的视线望过去,只一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那不是霍郁州吗?”温昭宁看着霍郁州和那个女人亲密揽肩的画面,瞬间怒上心头。
她总算知道了,原本活泼开朗的苏云溪今天为什么总是失魂落魄的了,原来根源在霍郁州的身上。
“你早就知道了?”温昭宁问。
“也就这两天。”苏云溪说。
“真没想到,霍郁州竟然是这种男人!”温昭宁义愤填膺,“溪溪,现在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能立刻冲过去,替你扇他们一人一巴掌!”
苏云溪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伸手按住了温昭宁,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飘在风里的纸。
“别去。”
“为什么?”
“我们是联姻。”
就这几个字,便把所有委屈、不甘和愤怒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因为是联姻,她没有办法要求霍郁州像贺淮钦爱着温昭宁那样爱着自己。
因为是联姻,就算是离婚,也得体面地离,现在冲上去吵闹,最后受辱的只会是她和她的母亲。
温昭宁闻言一怔,随即眼眶就红了。
对于和霍家联姻这件事,苏云溪一直都是轻描淡写的态度,当初结婚前,苏云溪只说:“这霍郁州长得帅又有钱,我嫁他不亏。”
婚后,她又说:“这霍郁州没有怪癖活又好,我睡他不亏。”
她总在用玩笑的方式阐述她的婚姻,以至于温昭宁以为她真的洒脱至此,可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嫁一个自己不爱不了解的男人,真的会快乐吗?
“溪溪。”温昭宁一把抱住了苏云溪,“如果你需要律师……”
“不用。”苏云溪打断了她的话,“放心啦,闹不到那份上。”
眼下也就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她静悄悄的忍耐,要么就是他们静悄悄的离婚,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和霍郁州打官司。
因为他们之间,没什么可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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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溪陪温昭宁逛完家具城后,就回到了店里。
今天店里的营业额和她的精神状态一样萎靡不振。
她拍了几个包发到朋友圈后,就趴在柜台上,眼神放空。
冬冬过来问她要不要喝茶,她摇摇头。
冬冬过来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摇头。
最后冬冬不敢再问,悄悄退到一边,时不时留意一眼她的状态。
苏云溪其实也没怎么样,她就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果时间再往前推一个月,她知道霍郁州曾经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回来了,她一定会体面退出,选择离婚,可偏偏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不错,人和人之间一旦有了美好的回忆,割舍就变得没那么容易了。
可再舍不得又怎么样?
白月光的杀伤力可不是联姻得来的便宜老婆能比的。
这婚,还是得离,否则,越陷越深,痛苦的也只会是她自己。
苏云溪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和霍郁州商量离婚的事情好,手机忽然连着响了几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班长在大学群里艾特所有人。
班长:“我亲爱的同学们,下周江城同学会,能来的扣!”
群里已经刷了一排“1”了。
苏云溪还没反应过来,班长的私聊微信跳了出来。
班长:“溪溪,你怎么没反应啊?没看到群里的消息吗?”
苏云溪:“班长大人,不好意思,我刚看到。”
班长:“那你有空来吗?”
苏云溪还没来得及回,班长又立刻补一句:“你可是我们班的气氛担当,你不来,同学会气氛减半。”
班长:“来吧来吧,你什么时候来,姐就什么时候带你去吃你最爱的垃圾街。”
苏云溪:“那我现在就来。”
班长:“???”
班长:“真的假的?”
苏云溪:“真的。”
她不想回家去面对霍郁州,她想先冷静几天。
正好,可以借着同学会的名义,逃避一下“离婚”这个沉重的话题。
苏云溪火速回家,冲进衣帽间收拾了几套换洗衣物,赶在霍郁州下班之前,拎起包就走。
两个小时后,她的车下了江城高速,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苏云溪心里那股憋闷的情绪,总算松了松。
她直接开车去了学校附近的垃圾街。
车子刚停稳,空气里就飘来了一股熟悉的烟火味,这条街还是当年那股喧闹劲儿,在这里,仿佛时光都慢了半拍。
“溪溪!”
苏云溪一下车,就被一个身影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溪溪,我可想死你了!”
是班长洪雅。
洪雅江城土著,毕业后就一直留在江城本地发展,现在在外贸公司做销售经理。
几年不见,洪雅变化不大,还是读书时的娃娃脸,唯一改变的,是她的气质干练了许多。
“雅雅,好久不见。”
苏云溪回抱住洪雅,两人相拥着原地转了个圈,松开时,苏云溪看到洪雅手上的大钻戒。
“哇塞!你男朋友求婚啦?”
“对啊。”洪雅一脸甜蜜,“木头开窍了,终于求婚了。”
洪雅和男友相恋五年,如今终于要修成正果,苏云溪很为她开心。
“恭喜恭喜。”
“谢谢!”
在这开心的节点,苏云溪脑海里莫名闪过霍郁州的脸。
她不禁有些感慨,和她同龄的人这一两年基本上都幸福地迈进了婚姻,只有她结婚最早,现在马上要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