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咖啡店开始卖燕窝。
大马原装官燕,盏身厚实,燕丝粗壮,头尾足干足重,形状完整。林辉亲姐为挽救他们经济危机,直接让欢欢代理销售。风尘中人也算有情有义,往日的姐妹纷纷出入咖啡厅,离开时人手一盒燕窝,替欢欢分担忧虑。其中属菁姐买得最多。菁姐是欢欢的师姐,感情比别人深厚,更何况她和林辉的姻缘,当初也有菁姐一份功劳。
“小孩这种东西,生出来是塞不回去的,你想清楚了?” 菁姐瞄一眼欢欢肚皮,“他家不认的话,你怎么办?”
“林辉认就行。”
“有情饮水饱?连结婚证都拿不到,有什么用?”
林辉从大雨中进门,表情阴沉,见菁姐提着四袋燕窝,立即改笑。
“买这么多不好拿,要不叫个快递寄回去?”
菁姐摆手,说:“我打车走。”
“不如我送你吧?”林辉给欢欢使眼色,“菁姐,下次多带些姐妹来帮衬我老婆。”
菁姐叹气,看着欢欢点头,由林辉送她离开。
炖出来的燕丝不假滑,杂质少,朋友圈一时刮起大风,欢欢卖得眉开眼笑。个个赞她的燕窝似转基因产物,吃了皮光肉滑,比打玻尿酸还有效。那晚收工回家,林辉出外谈事,她炖了一盅冰糖燕窝独享。欢欢也喜欢这口滋味,听说吃得多,BB出生皮肤会好。三个月还未有明显胎动,但欢欢总觉得已经和儿子同频心跳,盼他是个身强体健的婴童,孔武有力,健硕高大。
半夜,她突然腹痛不止,在床上打滚求饶。
“林辉,好痛,我肚好痛!”
林辉被欢欢濡湿的红色床单吓出一身冷汗,120未赶到,欢欢已在惨叫中昏迷。
“刘小姐,你子宫息肉太大,压迫到胎儿。胎盘早剥,保不住了。”
“我之前做过B超的,我子宫什么都没有,好得很,怎会无端有息肉?”
“我看过你之前的检查结果,是近一个月突然长起来的息肉,大得也很快。你最近有服用过含大量激素的食物或者药物吗?我建议你做个全身检查。”
欢欢从泪水中惊醒,恐慌地扯着林辉衣摆。
“是你姐的燕窝有问题!”
“怎么可能?我姐绝不会做这种事情!”林辉摇头,“你别伤心,BB以后还会有的。”
“我卖了至少几十万货,所有认识的人都从我手里面买过你姐的燕窝,现在我连BB都没了!你还说与她无关?”
“你发什么神经!”林辉气愤站起,“我没钱,我姐还借我二十万去还债,维持那间咖啡店的运营。她还让你代理燕窝,你就知足吧,真以为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看你家才有病!你妈情愿信神婆都不信我肚里面的孙子!你姐燕窝有问题,还敢哄我拿来卖!”
林辉嗤笑,站在一头乱发的欢欢面前,恍若隔世般冷漠。
“你自己不信神婆?你梳妆台里那些桃花牌、姻缘牌不是你买的?菁姐说你是去看了秦姨,知道今年有机会嫁有钱人,才纠缠上我的!我跟你在一起,逢赌必输啊!四婶讲得对,你就是个克夫命,你把我儿子都克没了!”
“你滚,你滚出去啊!”
欢欢哭得撕心裂肺,眼见林辉消失在病房门口。她躺倒床上,心脏绞痛,忽然下体泛滥潮湿,还摸出一手鲜血。欢欢吓得差点把紧急铃摁烂。护士匆匆赶来,掀被一看,床单雪白如纸,像看神经病般看着欢欢。
“刚刚真的流了很多血!”
“这里是医院,你别吵到隔壁病房。”
欢欢彻夜无眠,她失去的不止是一个宝宝。
待欢欢出院回到家中,一切都已改变。林文卷走她所有值钱的物件首饰,连那只带血的玉镯也未放过,倒是那堆所谓的招财招缘的佛牌被弃如敝履,散落床边。
她去了咖啡店。里面桌椅东倒西歪,张贴在玻璃门上的催缴告示盖有物业公司印章。很红,欢欢凝视许久。命运碾过她的子宫,鲜血淋漓,和这个红色印章一样。
待回过神来,欢欢怕燕窝东窗事发,干脆搬去邻市,斩断过往。她找了份前台行政的工作,日日冷着一张俏脸上班,还被同事赞她有性格。但她体虚得很,夜里常常盗汗,做光怪陆离的梦,时常惨叫着醒来。白天靠厚厚化妆品撑起脸色,欢欢身子越发消瘦。
有个四十出头的女财务,在厕所见欢欢望镜出神,忍不住开口劝告。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入职三个月,你一日比一日瘦。”
“去过了,医生就开了些补充营养的维生素,没什么用。”
财务犹豫几秒,说:“你眼睑和印堂都有点灰,你是不是……”她压低声音,“是不是去过什么地方,撞到不三不四的东西了?”
欢欢一惊,睁大双眼盯住财务。
“我也是提一个建议。”财务有点慌张,“我乡下的人说,如果印堂发黑,眼睑带灰,多数是见过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