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见到验孕棒上的两道杠,欣喜若狂,叫声差点掀翻天花。林辉大惊,快步冲到洗手间敲门。
“你怎么了?”
门一开,欢欢扑入林辉怀内。
“恭喜你,你做老豆了!”
林辉怔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视线留连欢欢的脸。几分质疑,几分惊讶,他最后盯紧那支验孕棒,才想起该表演笑容。
“居然这么快。”
8周大的胚胎已有胎心。B超医生放出声音,轰隆隆似一架马力十足的小火车,听得欢欢心潮澎湃。谨慎起见,她抽了血,花钱托人送去验男女。林辉默认一切。从他决定不再避孕那日起,从他眼见欢欢饮下一碗碗墨黑渗人的汤药时,他知道这个女人为求名分,已倾尽所有。
“丑妇终须见家翁,下个月你跟我回去。”
林辉父母住在闽南的一个工贸港口。独栋别墅,款式陈旧,受海风年月侵蚀的外墙有点斑驳。欢欢内心坦然,闽南系有钱佬,一向财不外露。况且验血结果是个男孩,她开心了三日三夜,发梦都笑醒。
欢欢轻抚毫无起伏的肚皮,迎上林母探究眼光。
“两个月了?”
“嗯。”欢欢点头,“医生说很健康。”
“确定是林辉的种?”
欢欢错愕,林辉直接发火。
“妈,你什么意思?我已经认定她了!”
林母瞪儿子一眼,又望回欢欢。
“你的生日给我。”
午饭未落肚,林辉便驱车往东边驶去,林母与欢欢在后排落座,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停在一座庙庵门前,欢欢孕早期的嗅觉灵敏,被香火熏得几欲呕吐。她强忍反胃,跟在林母身后入庙。
说佛非佛,论道非道,似间由乡绅集资而建的庙座。左右两边的雕塑不是怒目金刚,反而是镀了金身的男童女童,眉心那点红早已褪色,像两个窟窿悬在额门,手执莲蓬,表情空洞。
欢欢看得害怕,浑身打冷战。林母引了他们进入右侧拱门,沿回廊走过十米,恭敬敲开一扇木门。
“四婶,这是我儿子的女友。”
四婶穿旧式对襟棉麻衫,扎染精良,盘扣呈梅花状。一头银发,两颗金牙,坐在深棕木桌前仔细端详欢欢容貌。
“肖马,九月出生——差了点,林辉肖蛇又最忌数字9。”
四婶讲的是闽南话,欢欢听得懂,表情变得难堪。
林母应声问:“什么意思?”
四婶摇了摇头,说:“无碍。”
“那能合婚?”
“子嗣怕是难得。”四婶抬手,指向欢欢,“你先出去。”
林辉面对四婶,比对亲妈还要尊重。他起身扶脸色苍白的欢欢到廊下,随即转身入内,木门在欢欢面前阖上。廊内寂静,欢欢扶柱喘气,仿佛在等阎王判她生死。
良久,欢欢听见咿呀一声,木门打开。林母从房内快步出来,不发一言。林辉没有追上母亲,牵起欢欢的手走在后面。
“四婶说什么了?”
“没事。”
他们没有过夜便回广州,全因林母在家大发脾气。林辉为爱力争到底,抛下一句“大不了我自力更生”,便携欢欢离去。
欢欢不怕。米已成炊,待男孙呱呱落地,轮不到老太婆来讲反对。她在林家看见祖宗牌位擦得干净锃亮,香火不停,便知他们有多传统。她还听林辉提过,时至今日家中叔父逝世,依然想尽办法保留全尸入葬。大户人家,生得荣耀,也要死得体面,怎舍得儿孙流落在外?
更何况,这次欢欢彻底被林辉的英雄气概感动。
“不如回去跟你爸妈赔罪道歉?现在都能择好日剖腹,富贵命格也能人造。”
“我就快当爸爸了,始终要独立的。你安心养胎,我到时一定风光娶你过门,去丽思卡尔顿摆60围酒,儿子做花童,你说好不好?”
可惜欢欢淡定养胎的日子实在太短。不出半个月,林辉生意便遭遇合伙人撤资的困境,他急得在家暴跳,倒与林母撒泼有几分相似。
“要不把咖啡店关了,你不是还有投资酒吧吗?”
“关掉一样要亏钱!”林辉如困兽挣扎,来回踱步,“酒吧我早就撤资了,不然怎么填其他窟窿?”
欢欢惊讶,连忙问:“你还有其他生意在搞?”
林辉胸口起伏,视线闪躲。
“之前,同沿江路那群朋友去过几次澳门……”
欢欢脸色煞白,问:“输了多少?”
“没几个钱,你不用担心,我一定有办法解决!”
“我怀着你的种啊,到这种地步,你还要瞒我吗?”欢欢蹙眉,瞪着林辉,“你到底输了多少?”
“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