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日，顾姜烛还是没有回去自己住处，白清梦觉得有些不妥，特意找了虞韶华说了此事。
虞韶华闻言，眸光闪了闪，神色有些复杂，“他愿意留下就让他留下吧，往年我最怕的是他不过来，今年也不知是怎么想通了，终于不走了。”
白清梦一愣，直觉这里面有她不知道的深意，但虞韶华不说，她便不问，总有一天，他会愿意把什么都告诉自己的。
见白清梦半天没有动静，虞韶华反而愣了，“我以为，你多少会再问几句，比如原因，再比如理由。”
白清梦收回视线，“若是我可以知道的，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我，若你没有告诉我，那便说明，这件事，我现在还不应该知晓。”
虞韶华轻笑，“本来还想卖关子等你询问的，我怎么忘了你性子一向平和淡漠，定然是做不出追问到底这样的事来的。”
白清梦没有说话，事实上，不是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而是现在她面前的丈夫，还没有彻底记起她，所以对上他，她难免会有诸多顾虑。
虞韶华叹口气，“我虽然记不清之前的事了，但我知道，你我是夫妻，我之前就说了，在我面前，你不必这般拘着自己。”
白清梦没有说话，低着头，盯着越发大的肚子，话是这样说，可她从容，只展露在之前的虞韶华身上，她也不想拘束，可对上他，想到他此刻没有两人之前的过往，那些想要询问的话，便都咽了下去，最终一言不发。
虞韶华将人抱在怀里，“总是这般沉默的让人心疼，我该怎么对你才好，清梦，我会努力的去想起你我之前的种种，即便我相信，便是想不起来，我也一定不会辜负你，可我明白，你内心是希望我能想起来的。”
被戳穿了心思，白清梦头垂的更低了，“有了记忆，才是人生，若是没了记忆，那些感情便无处安放，但我明白，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所以没关系的，你不用勉强自己，就像你说的，便是你没有想起来，你也不会辜负了，这样就够了。”
虞韶华下巴抵在白清梦头顶，“不够，远远不够，我的清梦，一定值得最好的一切，没了记忆，感情便无处安放，甚至两人渐行渐远，我怎么舍得让清梦你离我远去，放心，我知道这种事不能勉强，我有分寸的。”
白清梦点头，没有说话。
虞韶华见她怀有心事，又不愿意跟自己详细说，想到刚才两人提起的顾姜烛，虞韶华将人拥的更紧了。
“姜烛的童年，并不美好，甚至说是一片黑暗，他被亲生父母遗弃，被有虐童癖好的人捡去，那人最喜欢的，就是看孩童们无助绝望的哭泣，每每这样，他便兴奋异常，姜烛不是他找到的第一个，但却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孩子。”
“我遇见他时，他已经在那人手里被折磨了整整五年了，这五年，为了活下去，他学会了演戏，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戴上面具。”
“那人被发现，是因为虞家晚辈被他盯上，捡走了，或许他以为那也是跟其他被遗弃的孩子一样，所以一点都没有防备过，父亲带人过去时，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阴暗潮湿的墙上，满满的挂着风干的尸体，每一具，都被剥了皮，挂在墙上，风一吹，毛骨悚然。
“那人被抓，姜烛父母开始害怕了，他们一个能在那般环境里还活下来的孩子一定是魔鬼，拒绝带姜烛回去，我身边正好缺人，父亲索性将他带回来了家里，只是那个时候，姜烛的防备心还是很重，经常一个人呆在角落，一言不发。”
“后面父亲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立刻派人将他送去医治，只是心理上的伤害，哪有那么容易治好，更何况我们这边，本就没有专业的医生。”
“所以我们想到了国外，正好我也有心去出国看看，于是我们俩被同时送出了国，我选择军事的时候，姜烛第一次主动选择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选了心理方面的学术。”
后面的事，虞韶华不说，白清梦大概也猜到了，难怪两人之间看着亲近，说话也都随意，原来是还有这样的过往。
白清梦想起虞韶华之前说的，今年终于舍得留下了，蹙眉不解，“那他每年，都是一个人在家吗？”
虞韶华点头，“国外待了几年，他比我过来的早些，回来后，他便自己在外面买了院子，坚持搬出去住，父亲劝不住，我写信也没有用，便由着他了。”
白清梦若有所思，“这般看来，你俩倒是不似兄弟胜似兄弟了，如此，他之前喊我那声嫂子，也是合情合理，亏我还以为他是故意打趣的。”
“他平日里一副不羁的性子，伪装的太好，以至于这么多年了，我至今不敢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放下当年的事情，那个虐待了他的人，我后面特意带他过去看了那人惨死的一幕，回来后，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一天一夜，再次出门后，便好像彻底忘了了曾经被人虐待过的事情一样。”
白清梦原本随便听听的心，越发的沉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说什么。
针没扎在自己身上，她说不出感同身受的话，若是安慰，想来更假吧，那样一个人，最不愿意听见了，便是别人轻描淡写的怜惜了吧。
“别多想，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让你明白，我不会瞒着你什么事，可你要因此反而生出心事，可就违背了我的初衷。”
白清梦抬头，看着虞韶华，“我知道你不会瞒着我什么，只是我没想到，平素笑嘻嘻的他，原来也有这般的经历，与他相比，我们真的太过幸运。”
便是失忆，他也对自己不离不弃，自己真的是很幸运的，这个时候再感慨苍天的不公，真的是有些矫情了。
“是啊，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白清梦手扔着腹部，孩子也快出生了，就是不知道，等孩子生下来，这天，回不去又变了。
“如今我们国家的形势如何了，窝在锦城里，我都差点忘了，现在的内忧外患。”
虞韶华闻言，叹口气，面上忧心忡忡，“外国虎视眈眈，各地军阀又不知团结一心抵御外敌，眼里只看到眼前的利益，长此以往下去，迟早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