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只剩橙汁了。
没有其他东西拌麦片吃,除非你想试试番茄酱、蛋黄酱,甚至酸黄瓜汁拌麦片。我不想尝试,我妹妹也不想。
尽管她小时候吃过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热巧克力泡蘑菇(其实她并不喜欢吃这个,只不过我没告诉她巧克力里有蘑菇。我想做个试验)。
“牛奶没了。”妹妹说。
“没了。”我说。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拿起冰箱里的果酱瓶子看了一眼:“一点儿也没了。”
老妈去参加研讨会了。她要发表一篇有关蜥蜴的论文。出门前,她提醒了我们一些她不在家时必须注意的事情。
老爸在看报纸。我觉得他看报纸的时候可能不太注意周围的世界。
“听见了吗?”老妈很不放心地问,“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星期六别忘带孩子参加乐队排练;星期三晚上有小提琴课;这几天的晚饭都冻在冰箱里了,还贴了标签;备用钥匙在尼克尔森家;水管工星期一上午来,他来之前别用也别冲楼上的马桶;记得喂金鱼;你爱我们,你星期四就回来。”老爸说。
老妈似乎吃了一惊。“呃,说得对。”她说。
她挨个儿亲了亲我们,然后补充道:“哦,对了,牛奶快喝完了,记得买一些回来。”
她走后,老爸喝了一杯茶。当时家里还剩些牛奶。
我们把一号晚餐拿出来解冻,却弄得一团糟,只好去了印度餐厅。
上床睡觉前,老爸给我们一人做了一杯热巧克力,用来安慰我们思念老妈的心情。
这些都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老爸走进厨房。“快吃麦片,”他说,“别忘了,今天下午还有乐队排练。”
“我们没法吃麦片。”我妹妹悲伤地说。
“怎么没法吃了?”老爸说,“我们有好几种麦片呢。有托茨牌麦片,也有干果麦片。我们有碗,也有勺子。勺子特别好,可以当叉子用,但没有叉子那么尖。”
“可牛奶没了。”我说。
“牛奶没了。”妹妹说。
只见老爸陷入了沉思。他似乎想建议大家吃点不需要牛奶泡的东西当早餐,比如香肠。但紧接着他想到了另一件事情:没有牛奶他就没法喝茶了。
他一脸“没茶喝了”的表情。
“可怜的孩子们,”他说,“我这就去一趟路口的商店,把牛奶买来。”
“谢谢。”妹妹说。
“别买脱脂的。”我说,“那玩意儿喝起来像白开水。”
“好。”老爸说,“不买脱脂的。”
他出去了。
我往碗里倒了些麦片,呆呆地盯着它们看。
“爸爸去了多久了?”妹妹问。
“好几百年了。”我答。
“我觉得也是。”妹妹说。
我们喝了会儿橙汁,妹妹拉了会儿小提琴。我叫她不要拉,她就停了下来。
妹妹冲我做了个鬼脸。
“现在过去多久了?”她问。
“好几千年了。”我告诉她。
“爸爸要是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她问。
“那我们就只能吃泡菜了。”我说。
“泡菜不能当早饭吃,”妹妹说,“当别的饭吃我也不喜欢。要是爸爸出事儿了怎么办?妈妈会怪我们的。”
“我猜他是在路口的商店遇上朋友了,”我说,“他们一聊天,就把时间给忘了。”
我试着干吃了一口麦片。感觉还可以,但还是泡牛奶更好吃。
门“砰、咚”地响了两声。
爸爸回来了。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呀?”妹妹问。
“啊,”爸爸说,“嗯,对。呃,问得好。”
“是不是碰上了熟人,”我说,“然后你们聊得忘了时间?”
“我买完牛奶,”爸爸说,“确实在商店遇见了龙森先生,他来买报纸,我就打了个招呼。然后我走出商店,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是这样的声音:
嗡嗡嗡嗡。
“我抬头一看,发现马歇尔路上空盘旋着一个巨大的银盘。
“‘哎呦喂,’我自言自语,‘这事厉害了。’然后发生了一件怪事。”
“刚才的事还不够奇怪吗?”我问。
“又发生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情,”爸爸说,“圆盘里发出了一束光——
“光很亮、很刺眼,大白天的也能看清楚。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吸进圆盘里了。还好,我已经把牛奶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圆盘里的甲板是金属的,和操场一样大,也许比操场还要大。”
***
“我们从一个非常遥远的世界来到你们的星球。”圆盘里的人说。
我管它们叫“人”,但其实它们绿兮兮的,长得像果冻,而且看起来脾气特别不好。
“听着,如果你是你们种族的代表,我们命令你交出这颗星球的主权。我们要改造它。”
“想都别想。”我说。
“那好。”它说,“我们会把你的敌人全都弄到这儿来,把你整得惨不忍睹,直到你同意把这颗星球让给我们为止。”
我正要向他们指出我根本没有敌人,这时,我注意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上面标着:
紧急出口
无论如何都不要打开
说的就是你!
我打开了这扇门。
“别开门。”一个果冻般的绿人说,“你会把时空连续体放进来的。”
可惜为时已晚,门已经推开了。
我跳了出去。
我仿佛
还好,我手里还紧紧地抓着奶瓶。我扑通一声掉进大海,也没把它弄丢。
“那是什么?”一个女人说,“一条大鱼?美人鱼?还是间谍?”
我想说你猜得都不对,但我嘴里全是海水。
我感觉自己被拖上一艘小船的甲板。甲板上有好几个男人和女人,他们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旱鸭子,你是什么人?”女人说。她戴着一顶大帽子,肩膀上站着一只鹦鹉。
“他是间谍!穿外套的海象!有腿的新品种美人鱼!”男人们七嘴八舌。
“你来这儿干什么?”女人问。
“呃。”我说,“我去路口的商店买牛奶,因为我家的孩子早饭要喝,我也要用它泡茶。然后一转眼我就——”
“陛下,他在撒谎!”
她拔出短剑:“你敢对海盗女皇撒谎?”
幸好,我还紧紧地抓着牛奶。
我指着奶瓶问他们:
“要是我没去路口的商店买牛奶,那这瓶牛奶是从哪儿来的?”
听我这么一说,海盗们无言以对。
“这样吧,”我说,“要是您能在我想去的地方附近放我下船,那我可就感激不尽了。”
“你想去哪儿呢?”海盗女皇问。
“马歇尔路和弗莱切巷的路口。”我说,“我的孩子还在家等着吃早饭呢。”
“你上的是一艘海盗船,小老弟。”海盗女皇说,“你哪儿都别想去了。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我的队伍,要么拒绝,让我们割了你这个胆小鬼的喉咙,把你沉到海底喂鱼去。”
“走跳板行不行?”我问。
“没听说过!”海盗们叫道。
“走跳板啊!”我说,“真正的海盗都这么做!来,我演示给你们看。船上有长条木板吗?”
我们费了些周折,但最后还是找到了一块木板。我演示给海盗看,该把木板搁在哪儿。我们讨论要不要用钉子钉住,但海盗女皇觉得还是让两个最胖的海盗压住木板一头比较安全。
“你到底为什么会想走跳板呢?”海盗女皇说。
我站在跳板上,一点一点往外挪。碧蓝的加勒比海在我脚下溅起温柔的浪花。
“是这样,”我说,“我读过很多海盗的故事,要是我还有可能得救——”
说到这儿,海盗们哄堂大笑,他们笑得肥肚皮乱颤,鹦鹉吓得飞到了半空中。
“得救?”他们说,“这儿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我们在大海的正中央。”
“话虽这么说,”我答道,“假如我还有机会得救,那一定是在我走跳板的时候。”
“但我们没这个习惯。”海盗女皇说,“来,拿上这枚西班牙达布隆金币,加入我们的海盗大冒险吧。现在是十八世纪,”她继续道,“有脑子、有热情的海盗永远很受欢迎。”
我抓住那枚达布隆金币。
“真希望我能留下,”我对她说,“但我家里还有孩子,他们等着吃早饭呢。”
“那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挪到木板的尽头。
只见鲨鱼在底下兜圈,还有食人鱼——
“等等,”我说。“食人鱼是淡水鱼,它们怎么跑到海里去了呢?”
“哦,你说得对。”爸爸说,“食人鱼是后面的事情了。对。所以……”
我站在木板的尽头,觉得自己死定了。忽然,一条绳梯撞上我的肩膀,一个低沉如雷鸣的声音喊道:
根本不用他说,我就赶紧伸出双手抓住绳梯。还好,我把牛奶塞进了外衣口袋深处。
海盗们暴跳如雷,他们骂我,还朝我开枪,但骂声和子弹都没用,我很快就爬到了绳梯顶端。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爬进热气球的吊篮。上面非常平静。
吊篮里的人说:“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出手帮忙,我看你在底下似乎碰到了一些麻烦。”
我说:“你是一只剑龙!”
“我是一个发明家。”他说,“我发明了咱们搭乘的这个东西,我管它叫‘剑龙教授的飘浮球载人器’。”
“我管它叫热气球。”我说。
“原名‘剑龙教授的飘浮球载人器’。”他说,“现在,咱们已经来到一亿五千万年以后的未来。”
“其实,”我说,“咱们回到了三百年前左右的过去。”
“你想吃‘硬邦邦毛茸茸白瓤多汁嘎嘣脆’吗?”他问。
“椰子?”我猜测道。
“是我先起的名字。”剑龙教授说。他从吊篮里拿起一个椰子,连壳带瓤咔嚓咔嚓地吃了下去,就像咱们吃烤得很脆的吐司面包那样。
他向我展示他的时间机器。
他感到非常骄傲。
那是个巨大的纸板箱,上面有好几片透镜,侧面嵌着好几颗石子。它顶上还有个红色的大按钮。
我看着那些石子。
“等等,”我说,“这些不是钻石吗!还有蓝宝石、红宝石。”
“实际上,”他说,“我管它们叫做‘特别亮的透明石子’‘特别亮的蓝色石子’和,呃——”
“特别亮的红色石子?”我提示他。
“没错。”他说,“一亿五千万年前,我刚发明‘在时间里来回移动真不错机器’时就是这么叫它们的。”
“好的。”我对他说,“你突然冒出来救了我,我真是太走运了。我这会儿有点在时空里迷路了,但我必须回家,否则我的孩子就没有牛奶配早饭了。”我拿出牛奶给他看。
“这是牛奶。不过我猜一亿五千万年前你会叫它‘能喝的湿乎乎的白色东西’。”
“恐龙是爬行动物,先生。”剑龙教授说,“我们不爱喝牛奶。”
“那你们爱吃早餐麦片吗?”我问。
“那还用说!”他说,“恐龙爱死早餐麦片了,尤其是里面掺坚果的那种。”
“你们是用什么泡麦片吃?”我询问道。
“主要是用橙汁,或者直接干吃。但我会在我的书里写上:在遥远的未来,小型哺乳动物用牛奶泡早餐麦片吃。等我回到现代,可以写一本最了不起的书。”
“说起来,”我说,“我觉得这里肯定是过去。因为这里有海盗。”
“这儿是未来。”他说,“恐龙已经集体飞往其他星球,把地球留给了哺乳动物。”
“我很想知道你们都去了哪儿。”我说。
“去星星上。”他对我说,“我们早晚都要到星星上去。”
“所以,”我说,“你能送我回家吗?”
“唔,”他说,“好,也不好。”
“这话什么意思?”
“‘好’是说我很愿意送你回家。没什么别的事情能让我更高兴了。‘不好’是说我没法送你回家了。实话实说,我觉得我自己都没法回家去了。我的时间机器正在闹情绪呢。我需要一颗‘特别亮的绿色石子’。按钮我已经按了无数次,但什么反应也没有。”
“按钮?你说的是那个‘又大又平可以按的红色东西’吧?”我问。
“才不是呢,那叫按钮。我姨妈叫安纽,我为了纪念她起了这个名字。”
“我能按一下吗?”
“随便你。”
我按了一下按钮。太阳像子弹似的乱蹿起来,天空一闪一闪的,在黑夜和白昼之间切换,热气球摇摇晃晃、忽高忽低,就像一只生气的苍蝇。
我拼命用力抱住绳索。
幸好,我右手里还紧紧握着奶瓶。
风吹得热气球乱飞,等我们终于停下,已经是夜晚了。
根据剑龙教授的说法,时间只倒回了一千年左右。
差不多是满月的日子。
“我离我家孩子和我们的早餐又远了一点。”我说。
“你还有牛奶。”他说,“只要有牛奶,那就有希望。啊,你看那儿。多么完美的降落平台,正适合飘浮球载人器里的时间旅行科学家。”
我们在平台上着陆,然后爬出吊篮。平台高耸在丛林之上,四周插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平台上站着一些人,他们的头发乌黑,手里拿着锋利的燧石匕首。
“这里是气球着陆平台吗?”我问他们。
“不是。”一个胖男人说,“这是我们的神庙。去年我们的收成非常糟糕,我们正在祈求众神送来一个祭品,保证今年有个好收成。就在这时,你带着一个怪兽,坐着那个东西飘了下来。”
“谢谢你。顺便说一句,”一个非常瘦小的男人说,“要是没人出现,我就要被当成祭品了。真是万分感激。”
“所以,我们现在要献祭你和你的怪兽了。”
“可我家孩子还在等着吃早饭呢。”
我说,“看!”我举起那瓶牛奶。
“他们为什么全都跪下了?”剑龙教授问道,“这是无毛哺乳动物的行为习惯吗?也许我该举起几个‘硬邦邦毛茸茸白瓤多汁嘎嘣脆’,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椰子!”我对他说,“那东西叫椰子!”
“你手里举的是什么?”胖男人问。
“牛奶。”我说。
“牛奶!”他们齐声惊呼,然后五体投地趴在地上。
“我们有个预言,”胖男人说,“说有朝一日,一个男人和一个脊梁带刺的怪兽会从天而降,乘着一个圆滚滚的能飘浮的东西——”
“飘浮球载人器。”瘦小的男人说。
“对,就是那东西。预言里说,到了那个时候,如果男人举起一瓶牛奶,我们就不该献祭他们,而是要带他们去火山口,把名叫‘斯爆之眼’的绿宝石送给他们当礼物。”
“斯爆?”
“他是那些名字又短又好笑的人的神。”
“这个预言,”我说,“说得还真是具体。你们是什么时候收到这个预言的?”
“上星期三。”胖男人骄傲地说,“斯爆神的祭司半夜惊醒,听到天上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悄悄话。
“他抬头看那是谁,却怎么都找不到。另外,他睡在神庙的最顶上,上面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因此说话的人一定是斯爆神,或者是他派来的天使。”
我们沿着丛林里的一条小径下去。剑龙教授咬住拴热气球的绳索,拖着热气球往前走。
走了半小时,我们来到火山前。
这座火山不算特别大,火山口冒着缕缕黑烟。
火山一侧有个雕像,是一张吓人的大脸。那张脸的额头中央长着一只独眼。那只眼睛是颗绿宝石,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绿宝石。
“一颗‘特别亮的绿色石子’!”剑龙教授咬着绳索叫道。
胖男人爬上火山的山坡。
“还好斯爆神亲自吩咐我们把‘斯爆之眼’给你。”刚刚逃过被献祭命运的瘦小男人说道。
“因为还有一个预言,说如果有人取出‘斯爆之眼’,伟大的斯爆神就会醒来,喷出炽热的火焰,毁灭整个大地。”
“给你。”胖男人说。
他把绿宝石递给我们。剑龙教授顺着绳梯爬进热气球的吊篮,开始在时间机器上安装绿宝石。
“等等,他是一只剑龙?”
“对啊。”
“那他怎么可能顺着绳梯往上爬?”
“这只剑龙体形庞大,”爸爸说,“但脚步非常轻盈。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出色的舞蹈家还是胖子呢。”
“故事里有小马吗?”妹妹问,“我还以为小马要出场了呢。”
我站在地面上,抓着绳梯。
这时,大地突然颤抖起来,小火山开始往外喷吐浓烟和岩浆。
“斯爆神发怒了!”瘦小的男人喊道,“他要他的眼睛。”
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气球把我拽得飞了起来,高高地越过了喷溅的岩浆。
不幸的是,我弄掉了牛奶。我抓得不够紧。牛奶落在了斯爆神的头顶上。
剑龙教授用尾巴向上钩起绳梯。
“我的牛奶掉了!”我对他说。
“这可不妙。”他承认道。
“但我知道牛奶在哪儿,就在火山的侧面,斯爆神的头顶上。”
剑龙教授说:“我的斯爆神呀!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我们眼前,另一个热气球突然出现在火山上空,和我们这个气球一模一样。
一个男人正在沿着绳梯飞快地向下爬。
他把一颗巨大的绿宝石塞进斯爆神的眼窝,从斯爆神头顶捡起牛奶,沿着绳梯飞快地爬了回去。
接着,气球就消失了。
小火山立刻停止了喷发,就像开关被关掉了一样。
“这事可有点奇怪,你说呢?”教授说。
“确实。”我赞同道。
这时,我心中涌起一股郁闷、气馁和绝望的情绪。
“那个气球里的男人偷走了我的牛奶。我们在过去迷路了,和森林、海盗还有火山困在了一起。我再也没法回家了,我的孩子再也没法吃早饭了。我们命中注定要待在这个热气球里,永远飘浮在过去的烟尘和空气里了。”
“这不是热气球。”剑龙教授说,“这是飘浮球载人器。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好了,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他总算把绿宝石固定在了盒子上,用的主要是线绳和胶带纸,然后按下了红色大按钮。
“咱们这是去哪儿?”我问。太阳在头顶飞快地穿梭,夜晚和白昼像频闪灯似的交替闪个不停。
“未来,遥远的未来!”剑龙教授答道。
机器停了下来。
我们悬在半空中,下面是绿草茵茵的平原,还有一个非常小的灰色山头。
“看。”剑龙教授说,“它现在是死火山了。但你快看啊!”
死火山一侧雕刻着斯爆神的巨像,尽管遭受了时间和风雨的侵蚀,但依然清晰可辨。它的独眼里嵌着一颗巨大的绿宝石,和装在时间机器上的那颗绿宝石简直像一对双胞胎。
“很好。”剑龙教授说,“把那颗‘特别亮的绿色石子’拿给我。”
我翻过吊篮,爬下绳梯,从斯爆神的眼窝里拔出了绿宝石。
在我们脚下的平原上,几匹颜色鲜艳的小马聚集了起来,我刚摘下绿宝石,其中一匹小马就对我喊道:“你肯定是弄丢了牛奶的那个人。我们听说过你。在我们的传说里。”
“你是一匹粉红色的小马,身上为什么会有一颗浅蓝色的星星?”我问。
“我知道。”小马叹了口气,“大家现在都这样打扮。浅蓝色星星是去年流行的,太过时了。”
剑龙教授从吊篮上探出了脑袋。“快上来!”他喊道,“要是火山还没死透,它就随时都有可能喷发。”
火山发出怪声,像是大大地打了个嗝。然后,火山正中间的一块地方塌了下去。
“我们觉得它确实会喷发。”一匹鬃毛亮闪闪的绿色小马说。
“我记得,有个预言来着。”我说。
“才不是呢,是因为我们特别聪明。”所有小马一起点了点头。它们确实特别聪明。
“真好,故事里终于有小马了。”
妹妹说。
我回到了气球吊篮里。
剑龙教授拆掉时间机器上的前一颗绿宝石,换上我刚从未来的斯爆神那饱经风霜的巨脸上取来的新的绿宝石。
“无论如何,”教授提醒道,“都不要让这两颗宝石碰到一起。”
“为什么?”
“因为,根据我的计算,来自不同时间的同一个物体如果碰在一起,就会发生一件事情。要么是宇宙不复存在,要么是出现三个奇怪的矮人顶着花盆上街跳舞。”
“你的计算未免也太具体了。”我说。
“我知道,但这是科学。而且出现宇宙毁灭的概率要大得多。”
“我猜也是。”我说。
“你看上去非常不高兴。”剑龙教授对我说。
“我确实不高兴!这都怪牛奶。我的孩子要没早饭吃了——”
“牛奶!”剑龙教授说,“还有这件事呢!”说完,剑龙教授用他披着厚甲的尾巴按下了红色的大按钮。
然后嗖地一声,唰地一声,然后嗡地一声,我们疾驰着穿过了虚空的宇宙。
然后周围一片漆黑。
非常非常黑。
“哎哟,”剑龙教授说,“稍微跑过头了一点。不过只是早了一个星期。等等……”
剑龙教授从吊篮探出头来。
“不好意思?”他说,“有人在吗?”
“只有我在。”一个听上去很诧异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我是斯爆神的祭司。是谁在天上说话?是鸟吗?你的声音听上去不像鸟。”
“我不是鸟。”剑龙教授说,“我是一个神奇而且神秘的预言之声,要告诉你一个重要的预言。这个预言太重要了,甚至……呃……总之超级重要。如果有一个体形巨大、长得又帅、脊梁上长刺的个体——”
“怪兽,”我对他说,“预言里说的是怪兽。”
“还有一个瘦巴巴的、长得很讨厌的男人——”剑龙教授说。
“后半句是多余的。”
“——乘着飘浮球载人器降落,你们绝对不能拿他们献祭,而是要带他们去火山,把斯爆之眼给他们。以下是辨认他们的方法:那个男人会举起一瓶牛奶。”
“这是预言吗?”下面的声音说。
“对。”
“没提到庄稼会怎么样吗?”
“很抱歉,没有。”
“哦,好吧。不过还是谢谢你,从天而降的神秘预言之声。”
我按下了红色按钮。
周围变成了白天。
眼前是一场非常熟悉的火山喷发,我们就在火焰的正中央。
“快!”我说,“把绿宝石给我!”
我看见还有一个热气球在不远处,风夹杂着火焰和灰尘吹来,把它卷走了。
我在那个热气球里看见了另一个我自己,站在剑龙教授身旁,大张着嘴巴。
我看上去惨兮兮的。
剑龙教授——我旁边的这个剑龙教授——把绿宝石塞给了我。
我飞快地爬下绳梯,把绿宝石放回神像的眼窝里,火山立刻停止了喷发。
我开始四下寻找牛奶。
我知道它掉下去的时候落在了斯爆神的脑袋上。
幸好,牛奶落在一团火山灰上,完好无损。
我捡起牛奶,擦干净灰尘,顺着绳梯爬了回去。剑龙教授按下了按钮。
顿时,天黑了。
我们飘过几座阴森的塔楼和令人不安的城堡。看来这不是一个友好的地方。蝙蝠成群结队飞过天空,遮住了一轮残月。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我对教授说。
“有什么可不喜欢的?”他说,“等太阳升起来,这个地方看起来应该会很漂亮。”
我听见响亮的“呼啦!”一声。只见刚才还在空中飞舞的许多只蝙蝠,一眨眼却变成了几个脸色惨白的人。
最前面的是一位一根头发都没有的光头男人。
他们全都长着尖牙。
“我们是吸血鬼。”他们说,“这是什么?你们是谁?快回答,否则我们就把你们生吞活剥了。”
“我是剑龙教授,”剑龙用低沉的声音回答,“这是我的助手。我们在执行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我想返回现代。我的助手想回到他未来的家里吃早饭。”
听见早饭这个词,所有的吸血鬼都变得非常兴奋。
“我们还没吃早饭。”他们对我们说,“我们平时吃扭扭虫,上面浇橙汁。浇了橙汁,虫子就会扭得更厉害,像会动的意大利面。但要是我们没虫子吃,我们就生吃助手,或者吃烤教授。”
一个吸血鬼拿出叉子,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很饥渴。
光头最光、眼睛最突出、长得最像老鼠的那个吸血鬼说:“那个盒子是什么?”
“那是我最棒的发明。”剑龙教授自豪地说。
但我打断了他。
“那是用来放三明治的。”我说。
“三明治?”吸血鬼问。
“三明治。”我尽可能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还以为那是时间机器呢。”吸血鬼首领说。
他笑得很奸诈,露出了尖牙。
“我们可以用它征服世界!”
“我保证里面是三明治。”我对他说。
“要是我按下这个按钮,会发生什么?”一个女吸血鬼问。
她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怀疑的眼睛窥视世界。
她按下按钮。
时间前进了六个小时。
“看见了吧?”教授喜滋滋地说,“只需要一点阳光,这地方就能快活起来。”
吸血鬼的头领说:“啥?”然后他化成了一团油腻腻的黑烟。他的所有伙伴也是一样。
“是啊。”我说,“有阳光的时候,这地方确实挺漂亮。”
教授摆弄了一会儿宝石、线绳和按钮,最后说:“我觉得这次是真的调整好了。按下这个按钮,你就能回到你的时间、空间和早餐桌前。”
他的尾巴尖刚要碰到按钮,一个声音突然说:“我之后再解释。整个世界的命运危在旦夕。”
只见一只手伸过来一抓,我一直安安稳稳抱在怀里的奶瓶一下子就不见了。我转过身,刚好看见一位英俊的绅士,他背对着我,拿着我的牛奶,然后他伸手出来的那个空间洞就关上了。
“我的牛奶!”
“他说他之后会解释的,”教授说,“我倾向于相信他。”
只见空间洞再次打开。一个声音高声喊道:“接着点!”然后,奶瓶像火箭似的穿过空间洞飞了出来。
幸好,牛奶砸在了我的肚子上,我伸出双手捂住肚子,及时抓住了牛奶。
“好了,”教授说,“现在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他说他之后会解释的,”我忍不住指出,“这可算不上什么解释啊。”
“但现在还不是之后呢,”剑龙教授说,“现在就是现在。之后才是之后。”
他开始忙着排列时间机器顶上的透镜、宝石和线绳。
“最终坐标已经输入,”他说,“现在,咱们该去你家吃早饭了。”
“所以,现在咱家外面就有一只坐热气球的剑龙?”我问爸爸。
“并没有。”他说,“至于为什么,你接下来就会知道。”
“故事里应该有些好吸血鬼,”妹妹满怀希望地说,“善良、英俊、被人误解的吸血鬼。”
“并没有。”父亲说。
“你想按一下那个按钮吗?”剑龙教授问。
我按下红色的大按钮。一阵震破耳膜的噪音立刻响起,许多年的时间一闪而过。
我坐在热气球的吊篮里,脚下是马歇尔路和弗莱切巷的路口。
我看见了我们家的房子,看见了后院里的自行车,还看见我家那个兔子棚。
“我们到了!”我一边说,一边使劲拍了拍剑龙教授后背的骨板。
“和你一起旅行真是太愉快了——啊啊啊!”教授说。
因为我们耳畔响起了熟悉的轰隆轰隆怪声,我还没来得及按红色的大按钮,我们就连热气球带人一起落在了飞碟那无比宽敞的金属甲板上,一群看上去特别暴躁的绿皮果冻人用它们的好多只眼睛瞪着我们。
他们似乎很不高兴。
“哈,哈!”几个果冻人齐声叫道。
“你以为自己能逃脱我们的手掌心?不,你错了!现在,你必须把这颗星球交给我们,好让我们改造它。首先,我们会砍掉所有的树木,然后换成塑料火烈鸟。”
“为什么?”
“因为我们喜欢塑料火烈鸟。我们认为那是地球从古至今最高级、最美丽的艺术形式。而且它们比树木更整齐。”
“我们还要把云朵都换成香薰蜡烛。”
“我们也喜欢香薰蜡烛。”一个大号的绿皮果冻人说。他看上去像是用鼻涕做成的。
“我们还喜欢彩绘盘子!”另一个果冻人说,“我们要摘掉月亮,挂上一个彩绘盘子。”
“这是一个超级大的彩绘盘子,上面画着全世界的路标。”
“然后我们要拿掉全世界所有的路标,换成印着路标图片的彩绘盘子,到时候就没有埃菲尔铁塔了,我们会换上一个印着埃菲尔铁塔图片的大号彩绘盘子。澳大利亚也会被拿掉,换成一个超级大的盘子,上面印着澳大利亚地图。”
“我们还要把所有的山都换成靠垫。”他们当中块头最小、最像一团果冻的那个外星人说道,他黏糊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得意。
“上次让你逃走了,我们吸取了不少教训。”粘在墙上的几坨果冻人说,“你看那儿,你上次用来逃脱的时空连续体大门已经被我们锁得严严实实了。”
确实,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旁边还有一块牌子,上面用很不友善的红字印着:
禁止入内。
锁旁边缠着铁链,贴着胶带,上面写着:
请勿通过。
还有一块手写的告示,写着:
为了您的方便,请走另一扇门。
想逃跑是不可能了。
“我们还切断了你们时间机器的能源。”
我望向剑龙教授。
只见他背上的棘片耷拉着,尾巴——呃,好吧,他没有夹着尾巴,因为剑龙的身体不是这个构造,但如果他能做到,他肯定会夹着尾巴的。
“我们一直在追踪你们在时空中的行动。”一个大号果冻人说,他站在控制台的显示屏前。
“我要按下这个格兰乐多福,看看会发生什么。”一个身上滴滴答答的果冻人说。
它半粘在墙上,身边是一个亮闪闪的黑色大按钮。
“那东西叫按钮。”我说。
“胡说八道。这个名字纪念的是我们的亲姨妈,她叫尼斯·格兰乐多福。”果冻人齐声说。
身上滴滴答答的那个果冻人伸出一根手指,也可能是一条长长的鼻涕,按下了金属墙上的黑色按钮。
只听噼里啪啦一声响。接着又是滋滋一声。
我们周围突然多了几个海盗、几个黑头发的丛林人、一个看上去非常不高兴的火山神、满满一大缸食人鱼和几个吸血鬼,他们全都又生气又暴躁。
“我有点糊涂了,食人鱼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妹妹说。
“哦,前面有一场惊险的逃脱,我忘说了。”爸爸说,“幸好,奶瓶在关键时刻漂了过来,一切都圆满结束了。”
“得了吧。”我说。
“糟糕。”我说。
“准备受死吧,你们这些卑鄙的野狗!”海盗吼叫道。
“我要把他俩献祭给伟大的斯爆神!”头发乌黑的丛林人大喊。
“他们偷走了我的眼睛!还不止一次!”斯爆神轰隆隆地怒吼道。
“咱们得狠狠地教训一下那两个恶棍、害虫!”一个高大的女吸血鬼宣称。她留着长长的指甲。
食人鱼没有说话,只是在鱼缸里凶恶地扑腾着。
“这回咱们死定了。”剑龙教授哀叹道,“逃不掉了。他们把咱们锁在这个时间里,切断了我们的能源。连我那台万能的时间机器也只能在时空中开个小口了——太小了,咱俩谁也钻不进去。”
“能做到吗?”我问,“开个小口,通往咱们上次待过的地方?”
“当然。但那样做又有什么用呢?”
“快!”我说,“现在就打开!”
剑龙教授用鼻尖按下了盒子上的按钮。
只听嗖的一声和哔哔一声,时空上开了个小口,大小刚够一条胳膊伸进去。
我把胳膊伸了进去。
“我之后再解释,”我说,“整个世界的命运危在旦夕。”我穿过小小的时空小洞,从十五分钟前的我手里抢过牛奶。
“看来你非常喜欢牛奶。”果冻外星人纷纷说,“不过,就算你再热爱动物的乳汁,我们也不会可怜你或者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你这颗设计不合格的星球。”
“那可不一定。”我说,“你看,我左手拿着什么?”
“呃,一瓶牛奶。”他们说。
“那我右手又拿着什么?”
他们愣住了。
然后一个超级绿、超级小、超级像果冻、结了硬壳、像得了重感冒的大象打喷嚏擤出来的一大团鼻涕的果冻人开口了,他说:“……十五分钟前的同一瓶牛奶。”
“太对了。”我说,“那么,请好好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我让这两瓶牛奶碰到一起,会发生什么?”
果冻人的绿脸一下子变得非常苍白。
海盗、黑发丛林人和食人鱼困惑地看着他们,绞尽脑汁思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吸血鬼也不例外。
“如果来自不同时间的同一个物体相互接触,”火山神斯爆大声说,“那么整个宇宙就会终结。”伟大而不可说的斯爆神如是说。
“一座火山怎么可能这么了解泛时间元科学?”一个脸色苍白的绿皮果冻人说。
“身为一个地质构造物,你会有很多时间去思考。”斯爆神说,“另外,我还订阅了很多学术刊物。”
我咳了一声,希望能表现出一些阴险的气质。
“所以?”我问。
“他说得对。”绿皮果冻人说,“宇宙终结什么的。”
“那么,”我对他们说,“除非你们想在一个不存在的宇宙里度过余生,那就最好把所有东西都恢复原状。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果冻人面面相觑,互相咧嘴苦笑。
其中一个果冻人按下了格兰乐多福。
吸血鬼、海盗、食人鱼、火山神和火山神的崇拜者全都消失了。
“要是,”一个绿皮果冻人满怀希望地问,“我们只重新装修南半球怎么样?”
“想都别想。”我说,“现在就放了我们,否则两瓶牛奶就要碰上了!你们都给我赶紧消失,永远离开这颗星球。”
外星人看看我,又看看彼此,然后一起发出一声长叹,声音就像一百头大象的鼻涕泡同时泄了气。
“好吧。”他们说。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声音响起,我从没听过这么响的声音——要知道,我可是在非常近距离的地方听过火山爆发的声音——这个声音说:
“银河警察。不许动!”
我双手一抖,还好没有让两瓶牛奶碰上,宇宙也没有终结。
只见红色和蓝色的灯光一阵闪烁,六只穿制服的恐龙跳下太空摩托,手里拿着特别巨大、超级致命的武器,那东西你绝对不会看错。他们用那武器指着绿皮果冻人。
“你们受到指控,罪名是侵入并重新装修其他人的星球。”一只高贵而威严的霸王龙说,“犯罪后逃逸,去其他地方做相同的事情,屡教不改。你们对十八颗星球的居民犯下罪行,糟蹋了好品位。”
“我们在参宿四上面搞的是艺术!”一个果冻人争辩道。
“艺术?参宿四有人居住,”一只甲龙说,“他们每天夜里抬起头,都会看见三只巨大的橡皮鸭子绕着月亮飞舞。”
一条长条状、长着脑袋的东西凑近了我们,他的脑袋连着一个非常大的身体,在船舱的另一头。
“你是谁?”他问剑龙教授,“你的猩猩为什么拿着一个时间错位的牛奶容器?”
“我不是猩猩。”我说,“我是一位人类父亲。”
“这个人类拿着牛奶,是为了赶走这些邪恶的鼻涕泡装修犯,防止他们威胁这颗星球和我们的安全。”剑龙教授说。
戴警帽的梁龙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
霸王龙已经把所有的绿皮果冻人铐在了一起。他用的东西与其说是手铐,还不如说是喷罐里喷出来的粉红色彩带。这倒是很适合,因为果冻人好像没有手,更不可能有手腕了。霸王龙看着我们,眼睛突然瞪得老大。
“大清早的就碰上这种事!”他叫道,“一个两足动物,一头剑龙,一个飘浮球载人器……”他停下来,好像说不下去了。
一只翼龙拍着翅膀飞向我们,落在剑龙教授的脚边。
他仰头望着教授,犹犹豫豫地说:“您难道是……?不会就是……?剑龙教授的‘直插外太空尖头机器’的发明者吧?还有剑龙教授的‘在时间里来回移动真不错机器’的发明者?您难道就是《论我在极其遥远未来的旅行及发现》的作者?您就是所有恐龙里最睿智的那一位剑龙教授?剑龙女士,真的是您吗?”
“正是在下。”教授答道,(女士?我心想,这下尴尬了。)“这位是我的助手。”
翼龙伸出翅膀尖,和我握手。
我想都没想,就把右手上的牛奶转移到了左手……
而我的左手里拿着另一瓶牛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幸的是,我右手拿着的牛奶(其实和我左手拿着的牛奶是同一瓶,只不过相差了十五分钟)碰到了左手那瓶牛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听一阵嗞嗞声响起,然后是喵喵叫,仿佛有一百只小猫咪在一个巨大的篮子里闹腾。
剑龙教授闭上了眼睛。
“我不敢看了。”她说。
只见三个头顶花盆的紫色矮人突然凭空出现,并开始跳舞。
“宇宙毁灭了吗?”霸王龙说,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
“快看!”我说。
大家都开始看矮人跳舞。矮人们不是人类,也不是恐龙。他们的皮肤是紫色的,头顶的花盆里长着许多花朵。
他们在跳一种复杂的舞步,包括大量踢腿动作,他们还不断发出“哦咿!”“哦呀!”和“扑通!”等喊声,没过多久,就像他们突然出现一样,他们又突然消失了。
“啊!”剑龙教授说,“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是有的。还好宇宙没有毁灭。”
她再次用尾巴按下按钮,时空中开了个小洞。不久之前的我就站在小洞另一头,满脸疑惑。
“接住!”我喊道,然后把牛奶从小洞里扔了回去。
就在洞口关闭的时候,我看见另一个我用肚子接住了牛奶。
绿皮果冻人被星际恐龙围起来带走了。
“真不敢相信,”梁龙说,“剑龙教授。您和漫画里一模一样。您告诉我们,在遥远的未来,小型哺乳动物会用牛奶泡早餐麦片吃。您发明了按钮。您现在就在这里,站在我们面前,带着一只猩猩。”
“不是猩猩,而是一位人类父亲。”剑龙教授说。其他恐龙纷纷惊呼起来,说什么“你看她多聪明啊!”“脑子真厉害!”和“你是怎么分辨这只动物和猩猩的呀?看鞋子吗?”
剑龙教授说:“这位人类父亲是我的伙伴,和我一起经历了我的奇异未来大冒险。现在我要向他告别,跟你们一起离开。星际恐龙们,咱们一起唱一首古老的恐龙之歌送给他吧。”
他们给我唱了一首六声部大合唱,名叫《你知道自己昨晚干了什么以后,今早感觉如何?》。
然后他们又给我唱了另外一首歌,名叫《不要踏进柏油坑,亲爱的,因为你如此迷人》。星际恐龙警察对我唱了一首歌,讲述他们怎么当星际警察、拯救全宇宙的人民,以及怎样骑超级快的太空摩托。
最后,所有恐龙大合唱一曲《我得到一大堆可爱的硬邦邦毛茸茸白瓤多汁嘎嘣脆》,这是恐龙世界的一首老歌,作者正是剑龙教授的安纽姨妈。
全宇宙最美妙的东西莫过于恐龙的多声部大合唱了。
“现在,”剑龙教授说,“我要坐上我的飘浮球载人器,和我新认识的星际恐龙警察朋友们一起出发了,我将探索宇宙,然后返回我自己的时代,写一本书。”
“其实你写了好几本书。”梁龙说,“我最喜欢的是《剑龙教授的未来万物指南》。那本书太励志了。”
我和恐龙们一一告别,最后感谢剑龙教授救了我的命。
“别客气。”她说,“是咱俩运气好,幸好你带着牛奶,毕竟不是每个牛奶容器都有机会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的是我,”我说,“不是牛奶。”
星际恐龙轮流和牛奶合影,拿着奶瓶冲着镜头微笑。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牛奶?”他们问我,“放进博物馆吗?”
“不,不会的。”我告诉他们,“我要拿给我的孩子,让他们泡早餐麦片吃。我喝茶的时候大概也会倒一些。”
剑龙教授顺着绳梯爬回热气球的吊篮里。这是我看见她的最后一眼——也是看到其他恐龙的最后一眼——整个飞碟都被一束强光笼罩,亮得我不得不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然后我就站在咱们家门口了,毫发无伤。幸好,恐龙拍完合影后就把牛奶还给了我。
于是我开门进来。
然后回到了家。
我看了看妹妹,妹妹也看了看我。
然后,我们一起看了看厨房。
我们看了看墙上的挂历,上面的照片正是热气球。我们看了看我的恐龙模型和妹妹的小马,看了看妹妹的吸血鬼图画书,看了看我小时候(也就是去年)画的火山,那幅画就贴在冰箱旁边的墙上。
我们看了看那些东西,最后看了看爸爸。
“知道吗?你的故事我们一点也不信。”妹妹说。
“不信。”我对他说,“完全不信。”
“尤其是你阻止外星人改造地球那一段。还有海盗那一段。”
“完,全,不,相,信。”我说。
父亲耸耸肩。“随你们的便。”他说,“但我说的全都是真事。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对,什么证据?”妹妹问。
“呃。”爸爸说着把证据放在厨房餐桌上。
“牛奶就是证据。”
吹牛爸爸的奇幻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