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见到老承安侯,陆霄又松了口气。
“老侯爷虽是摔到了臀部,有些骨折,却也并不碍事,只消多休息,少活动,还是能恢复过来的……”
老承安侯见着孙儿跑得满头都是汗,又是心疼又是嫌弃。
“真是大惊小怪!我就算摔又能摔出什么事?要不要老头再给你打套拳瞧瞧……”
陆霄连忙将人按住。
看着老承安侯这副精神矍铄的样子,陆霄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陪着老爷子呆了半日,陆霄便被赶了出去。
“祖父不能护你一辈子,还是要你自己长本事才行,把时间耽误在老头子这里算什么事?滚出去忙你自己的去!”
陆霄无奈,只得嘱咐了人好生伺候,自己出府谈起了生意。
结束后发现离城门不远,陆霄便策马出了城,去白鹿庄求见盛秋霜。
这么快又再次见着陆霄,盛秋霜有些意外。
等陆霄说出老承安侯还是摔了的事情,她当即蹙了蹙眉。
到底,还是阻止不了吗……
看向陆霄的神情有些同情,也有些唏嘘。
陆霄只道她在替自己难过,连忙解释道:“大夫说不甚要紧,只需好生将养也是无碍的,老头子精神极好,还让我滚呢……”
盛秋霜便顺势随口问了些老承安侯摔倒前后的情形。
陆霄因着盛秋霜的提醒本就颇为关注,便一一道来。
盛秋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她斟酌一番后,还是对陆霄问了出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老侯爷经此一事未能好转,以后都只能缠绵病榻,你……会如何?”
陆霄不由蹙了蹙眉。
祖父身子康健,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盛秋霜却是迅速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的意思是,你的处境会如何?”
陆霄薄唇紧抿。
继母余氏在他三岁时便进了门,很快便生下了二妹陆倩和三弟陆霖。
如今陆倩已经快年满十八,陆霖也已经十六,都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却都还未定亲。
听说余氏一心想替一双儿女挑一门样样都好的亲事。
却因为她所生的陆霖并不是承安侯府的世子,世子之位还是陆霄这个隔了肚皮的原配之子的,所以两个孩子的婚事便都有些高不成低不就。
而老承安侯一直考虑的,也是为陆宵挑个得力的妻族,将来好为他做倚仗。
他却始终推脱不肯答应……
若是祖父就此倒下,成了侯府后宅里的一只纸老虎。
余氏定会朝他下手——
先是断了他娶高门贵女的路,再想办法将他弄死或弄残,承安侯世子之位便落到了她的儿子陆霖身上……
陆霄只觉自己突然被点醒了。
祖母常年在外休养不问世事,祖父又一直一力向着他,早就引起了余氏不满,连同父亲都对祖父颇有微词。
他虽也有些自保之力,不惧余氏暗害。
但若是她铤而走险,趁这个机会对祖父下手……
陆霄抬头看向盛秋霜,便见她眼中露出同样的担忧。
盛秋霜对老承安侯并不了解。
前世所知的便是他自六十岁那年摔倒后,便一直缠绵病榻。
甚至到后来陆霄在边关战死,她也病入膏肓,也没有传出老承安侯过世的消息。
一个大半辈子都在马背上的男人,连根拐杖都不愿拄,却在床上躺了后半辈子,其痛苦非常人所能忍。
而他却生生熬了下来,其心智也可谓极强了。
盛秋霜心中对老承安侯生出敬佩,不免希望他今生能有所不同。
“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世子……不若还是多防备着些。”
既然大夫都说了老承安侯的伤势并不要紧,想来前世也大差不离,前世却为何就到了再也起不了身的地步?
陆霄沉重地点点头。
他的眼神中似有探究,也有疑惑。
因着承安侯的袒护,京中从未传出侯府原配与继室之间争斗的消息。
若她当真忘了,不知又是如何敏锐地想到余氏有可能会对祖父不利?
是推己及人,还是……
陆霄猜不到答案。
他起身对盛秋霜躬身一礼。
“多谢……盛大娘子好意。”
他掩去眼中情绪,告辞离开了白鹿庄。
回了侯府,陆霄并未惊动任何人,找到了明德堂的暗卫。
这是祖父很早就交到他手上的底牌。
这批暗卫的人数并不多,却个个精锐。
最初还是太祖皇帝赐下来的一支小队,传承至今依然十分了得。
陆霄神色冷厉,吩咐暗卫分班藏在祖父休养的苍松阁内,密切监视所有来过的人。
又让女使悄悄将老承安侯的药渣捡一些起来藏好。
安排好了一切,陆霄一切如常地出府交际。
他常年都在边关,与京中子弟少有来往,每日见的最多的倒是各路掌柜。
如今正值四月,中原的麦子即将收获,而南方的稻谷正在忙着插秧。
陆霄在边关呆了十年,他的外祖一家也尽皆在边关,边关的粮草供应一直是他心中的头等大事。
是以他连日都忙着中原麦收后买粮、屯粮,以及南方水田耕种事宜。
匆匆几日过去,陆霄每日回府后都会去探望老承安侯,一直倒也未见有任何异常。
盛秋霜那头却有了徐掌柜的消息。
白掌柜亲自去了白鹿庄见东家。
“此事非同小可,还请东家屏退所有人,我只能告诉您一个人。”
盛秋霜见他说得严重,忙挥了挥手。
方妈妈等人便退到了屋外。
白掌柜见没了人,也始终未曾放松警惕,只探着身对盛秋霜悄声禀报。
“那徐掌柜欠下许多银子的原因我们查到了,是染上了赌性,但赌的东西却是骇人听闻……”
盛秋霜挑眉。
便听白掌柜一字一顿道:“他们赌的……是秘、密。”
若不是白掌柜表情严肃,盛秋霜都要以为他在逗自己玩了。
却听他又解释道:“他们打出的名义是拍卖,拍卖的却不是什么物件,而是一份份的秘密。”
“这些秘密,有官员大族的,也有普通绅宦之家的,若是谁感兴趣,就可以出价拍卖下来。”
“当然,谁手里有这样的秘密,也可以拿出来拍卖。”
“虽然王公贵族的秘密最有价值最具吸引力,但买下的风险也是极大,是以反倒是那些有些家底的士绅家族的秘密,最容易被人拍下。”
“拍到的人或拿做要挟,或用于施恩,总之自有用处,是以拍卖的价格都奇高。”
“眼见有利可图,少不得有人便以此做起了营生,视拍得的秘密大小再转拍出去,或亏或赢,倒比常规的赌场还刺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