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琮离开京城的时候,不少人前去送行。
民众是人云亦云的,也是善良的。
有不少人送钱送物,好让林琮得以顺利归乡。
有人劝他好生进学,若是能考得一官半职,看那阮氏还如何嫌他?
也有人告诉他,若那阮氏实在不堪,干脆弃了她另娶个贤惠的妻子,待生个一儿半女的,也就不会对这种妇人割舍不下了。
即使林琮坚称阮氏不是这样的人,可众人也只当他痴心一片,一叶障目。
“可怜那阮氏明明是受害者,却背负满身骂名,谁又在乎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官道旁的亭子里,盛秋霜与陆霄对向而坐,看着林琮南去的背影,心中甚是唏嘘。
陆霄递给盛秋霜一块凉瓜,安慰道:“好在如今袁泰放了她离去,她也总算不必左右为难怕孩子怨恨自己,尽可跟林琮再续前缘,想要孩子,便多生几个便是!”
盛秋霜点点头,低头咬下一块瓜肉。
这凉瓜是陆霄派人在无法产粮的边关所种,今年大丰收,便一车又一车的拉回了京城。
这些瓜会放一些在盛秋霜的铺子里售卖,是以二人今日是以洽谈生意的名义在此会面。
“如今柳氏倒是坐实了唯利是图,水性杨花的名声,将来就算翻案,也难逃一个恶名,再难翻身了!”
盛秋霜淡淡笑了笑。
柳云翘是被宁知时放弃和利用的,落得如今的下场虽是咎由自取,但宁知时才是那个最大的始作俑者!
陆霄却让她放心,“左不过三五日,卢家孩子就会到达京城,再次状告袁泰,这下可不是二皇子党名声受不受损的问题,而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江南那些经由袁泰投入二皇子麾下的官员,可要抖上一抖才好!”
陆霄羽翼不丰,这些东西他自然是透露给皇后的人去做。
皇后早就忌惮二皇子日渐势大,却又抓不住好的把柄,如今能重重打压,如何能不尽心?
二人谈了一番后续事宜便作了别。
陆霄骑马回城,盛秋霜则就近回了大柳庄。
回去才从方妈妈口中知道,宁知苗两姐妹竟然一路打听着寻了过来。
“求堂嫂嫂做主,给我们姐妹一条活路吧!”
见到盛秋霜,宁知苗就拉着妹妹宁知雨跪了下来。
方妈妈作势去拉人起来。
“你们求大娘子又有什么用?到底是隔着房头的,总不好撇开二位姑娘的亲祖母和父母做主吧?”
“不然我家大娘子给你们十两银子,又给你们雇辆车,送你们回家去吧?”
宁知苗死活不肯起来,对着盛秋霜又磕了几个响头。
“我和妹妹不想回密县去了,他们既然能把我们姐妹俩当做挡箭牌丢下,我们就算回去了,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从小受尽苛待,宁知苗并没有想过反抗。
因为长辈们一直告诉她,家里要靠男儿当家,她们少吃一口,兄弟多吃一口,将来她们就能享兄弟的福。
可是她们的亲祖母、亲爹、亲娘,在偷堂伯家财物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她和妹妹,没想过丢下她们后,她们会遭遇什么。
被李氏赶出来以后,宁知苗便决定不回去了。
她们哪怕在外头为奴为婢,都比回去说不定哪一日被卖了强。
自己卖自己,还有机会选择,要是祖母来卖,只怕只图价钱,根本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于是宁知苗便带着妹妹四处打听到了盛秋霜的这处庄子,花了好些功夫摸索了过来。
嫂嫂明显是被宁家伤了心的,若她不愿管她们,能让她做主送去哪家好人家做个婢女也是使得的。
宁知苗姿态谦恭,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求盛秋霜能大发善心,帮帮她们姐妹。
盛秋霜看着这样的宁知苗,倒是颇为欣赏。
她们来京城才多少日子?宁知苗竟然这么快就一改当初木讷愚孝的模样,倒是个聪明的。
盛秋霜当即便决定帮她一把。
“你们姐妹便先留在我这庄子上吧,瞧着能做什么活计便做什么,只是不可随意走动,免得被人知道我随意就收留了你们,怕是老太太要疑心了!”
宁知苗千恩万谢,又按着妹妹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方妈妈带着姐妹俩去安置回来后,忍不住在盛秋霜面前夸奖。
“苗姑娘可比三姑娘知情识趣多了,方才对我也是好一番千恩万谢呢……”
盛秋霜冷冷笑了笑。
能像宁宛如那般不知所谓,也是少有的。
听说康家本就扣了聘金打算好好考察考察她,不知如今她这般闹,康家是否还愿意继续这门亲事?
不过这也不是她能管的便是了。
时间很快便过了五六日,周十三进了趟城,给盛秋霜带来了京城的消息。
“说是有个铜陵人卢平五年前在太湖县做县丞,原配早逝,续娶的妻子生得十分貌美,被行商过去的袁泰看中,使了些手段弄到了身边。卢平想要讨个公道,那袁泰却早就收买了上下官员,借着卢平从前得罪过人,将他以莫须有的罪名下了大牢,还未及审判便死在狱中。”
“卢平原配留下了两个儿子,一个七岁,一个三岁,父亲死后便孤苦无依,靠乞讨为生,大的那个还好说,小的那个却在乞讨的时候打成了残废,如今听说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就在京城,卢氏子便带上弟弟进京状告富商袁泰欺男霸女……”
这些都是盛秋霜前世就知道的消息。
不同的是,前世卢家孩子告状的时候,小的那个已经夭折,大的也几乎病入膏肓。
如今有了她的提点,陆霄介入后,虽然小的那个还是残疾了,但好歹保住了一条性命。
而告状的方式,想必也更加稳妥。
“……拦得是长公主的车驾,长公主怜惜稚子无辜,亲自派人保护去了大理寺报案,又给宫里送了消息,看来此事没那么好善了了……”
长公主深居简出,少与朝中来往,京中权贵平日里都有些不记得她的存在。
可她却是延平帝唯一的同胞姐姐,地位远不是其他宗室可比的。
长公主为人正派,此番有她过问,就算是二皇子想压下来,也要看看自己敢不敢赌上自己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