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怀中掏来掏去,官券并碎银一共凑了二百余两。
“这些可够?”
唱卖倌人四下望了一圈,众人知他财力,倒是无人与他竞价。
倌人便提起小锤在铜锣上敲了一记。
“‘辰’字房客官竞得白玉小虎吊坠一件……”
陆霄却不耐烦多事,直接上台将官券碎银往倌人怀中一揣,取下架子上的白玉小虎便跳了下台。
那白玉小虎并不大,刚好够一个孩子的小手握住。
它玉质莹润,白胖可爱,一瞧便知是个好东西。
原主人定然十分喜爱,时常放在手中把玩,盘得十分剔透。
如此心爱之物流落出来,也不知是有什么变故,还是有人偷出来的。
陆霄却只当它是个哄女人的玩意儿,拿着掂了掂便塞到了盛秋霜手里。
“今夜你莫要踹我下榻……”
盛秋霜伸手接过,适时羞涩朝陆霄轻扬粉拳,在他肩头捶了捶。
陆霄伸手将那粉拳裹了,径直往自己怀里一搂,调笑着往外走去。
马管事笑着拱手相送。
“欢迎客人下回再来玩!”
陆霄只随意朝后摆了摆手。
等人走远了些,马管事当即冷了脸,招呼人过来。
“跟上去探探底!”
到得马车上,陆霄便察觉了身后的尾巴。
不出意外的话,尾巴还不止这一条。
今晚他一番动作,肯定多的是人想摸一摸他的来历。
陆霄接过缰绳,亲自驾着马车钻进了小巷,七弯八拐便将人甩掉了。
一路无话,一直到马车驶回原先那处香料铺子,陆霄先下了马车,又在车下接应盛秋霜。
盛秋霜就着他的手跳下马车,才觉得有几分放松。
“走吧,进去说!”
陆霄亲自引着盛秋霜进了屋子。
各自卸下装扮,二人一同坐了下来。
陆霄将揣在怀中的信封拿了出来,递给了进屋伺候的一个小厮。
那小厮又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副手套,戴上手套后才将信封拆开。
信封里装了两张纸,小厮用镊子夹起,递到陆霄二人面前。
盛秋霜看清上头的内容后,手中的茶盏直直地掉了下去。
陆霄慌忙抓起她的手查看是否受伤。
那小厮的反应却慢了许多,见陆霄将茶盏扶正,才回身取了一张帕子。
盛秋霜这才意识到,这个小厮竟是听不见声音的。
将桌上收拾好,小厮重新将纸递到了陆霄面前。
等陆霄也看过,小厮便用镊子将东西原样放回了信封,将信封留在了桌上,自己退了下去。
屋中只留盛秋霜与陆霄两人面面相觑。
许久,陆霄才开了口。
“我方才打听过了,这样的东西,一个月前也拍过一次。”
“不过,只拍出了十万两。”
盛秋霜嘲讽一笑。
“这大荣朝,还当真是任由二皇子殿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信封里的内容,与盛家并无干系。
但前世,却有且只有盛家因谋逆旧案而获罪。
她再看了一遍手上的纸,应是从一本账册中撕下的一页。
上头一条条写着,于何年何月何日运粮多少担至章丘,签收人是谁。
章丘便是齐王被查抄出的屯兵之地。
但仅凭这薄薄一张纸,并不能将谁定罪。
这账册是谁的?
粮食的主人原本是谁?
运出这批粮是买卖还是相助?
是出粮人还是仅仅替主家运货?
都没有结论。
但这却是个分量极重的证据。
若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便可落实助齐王谋反的罪名。
盛秋霜想起前世的时候,宁知时得意洋洋告诉她,是他亲手将瞧不起他的人送进了大牢。
他手上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盛秋霜闭上眼睛思考,宁知时是如何将罪名栽赃到盛家头上的?
或者说,他背后的张辛甫是如何操作的?
前世她不知道这所谓的长乐坊,未曾拍下这等害人的东西。
以结果反推回去,它最后定然是落到了张辛甫的人手里。
而宁知时既然承认自己对盛家下了手,就证明他手上一定有指向更明确的东西可以坐实盛家的罪名。
盛秋霜想到了盛家在江南的田庄和粮铺,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宁知时很有可能利用了她名下的铺子,用熟悉盛家生意来往的掌柜,伪造了将粮食运往原齐王治下的出货记录!
想通这一点,盛秋霜惊得呼吸急促,伏在椅子扶手上急速地喘息。
她当真是……引狼入室,害了整个盛家!
陆霄见她反应如此强烈,虽然十分不解,却还是未曾惊扰,而是悄悄斟了杯茶放在她手边。
盛秋霜接过茶一饮而尽,才缓缓将心跳平稳下来。
还好,还好。
这一世,她还来得及救盛家。
来得及为自己的任性赎罪。
所有害了盛家的,想害盛家的,她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见盛秋霜缓了过来,陆霄才缓缓开口。
“盛大娘子……心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盛秋霜闻言抬头看向陆霄。
若算上前世,她对他也算有几分熟稔。
若只论今生,她与他却并无过往。
但陆霄对她,似乎从不像刚认识不久那般陌生。
她敢寻上他做这惊险之事,说出这等惊骇之言,是因为知他前世是什么样的人。
而陆霄对她,似乎也有着超越常人的信任。
这让盛秋霜不由心生困惑。
甚至都要让她忍不住怀疑,当初他们便在太康庄子上见过了。
但她却清楚记得,自己和承安侯世子从未有过来往。
“实不相瞒。”盛秋霜斟酌一番道。
“我怀疑我那夫君手中……也有如这等害人之物。”
见陆霄诧异挑眉,她兀自苦笑。
“因着戾王谋反之事,都官司这两年多了许多罪臣家眷,他近水楼台得些漏网的证据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霄却突然问她。
“所以你不愿和离,便是怕他会对盛家不利?”
盛秋霜皱了皱眉。
怎么又扯上她和离之事了?
今生并无议婚之事,怎他似乎还是很在意她是否和离?
顾不上多想,盛秋霜道。
“并不只是怕盛家……这样的东西本就该随着谋逆案的结案而尘封,如今被人拿出来,定然是想掀起风浪,不是盛家,也有可能是挡了他们路的其他人……”
陆霄认同地点点头。
但心中却还在想着她和离之事。
原来她不是还对姓宁的有情,而是怕牵连盛家。
那他便毁了他做怪的可能便是!
盛秋霜见陆霄心不在焉,还以为他是没当回事。
“罢了,终究是我盛家之事,不敢牵累于你,不管朝堂如何争斗,承安侯府总还是……”
话未说完,她又想起前世那个仲春传来的陆霄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