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贺氏,盛秋霜忍不住在心中思考。
既然两家并没有什么渊源,陆霄为何会帮她?
又为何会用那般激烈的方式去报复宁知时?
又是砸粪这种满含侮辱的泄愤之举,又是守到半夜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是有多憎恨才能做到如此?
前世这个时候,她和陆霄分明并不相识。
后来也是经人介绍,才知有人为自己保过媒的对象就是对方。
盛秋霜现在发现,自从她改变对宁知时外室的处置,许多事情都有了变化。
而最不受她控制的,便是陆霄。
可是,为什么?
她乃宁家妇,今生二人也并无什么牵扯。
且经过贺氏确认,盛家和承安侯府也没什么旧交。
他,为什么会对她的事这么上心?
盛秋霜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她便决定先搁置。
“让人去酒肆茶坊传传话,就说盛家那个没脑子的嫡女,不肯接受继母的好言相劝,坚决不肯和离。”
“大娘子?”
采芙十分不解。
盛秋霜却只是笑笑。
“去吧!”
采芙一脸疑惑地给周十三传了话。
周十三便听令回了城去办差。
过了两日,周十三又回去了一趟,回来给盛秋霜禀报。
“如今市井坊间都在传宁家和孙家的事情。”
“据说孙大人将他那外室带回了府,孙夫人怒不可遏,孙大人却说自己从没碰过那女子,还让孙夫人验身。”
“结果孙夫人让人验出来,果真还是处子之身!”
“孙夫人十分感动,当场将那女子认作义妹,不仅给她指了门亲事,又陪了她好些嫁妆,今日正好是发嫁的日子……”
盛秋霜点点头。
孙夫人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
孙夫人越聪明,自然就显得她越愚蠢。
“那百姓是怎么议论我和宁家的?”
周十三略一迟疑,而后才道。
“百姓们说……说您和宁家,一个蠢,一个坏,倒是……倒是绝配!”
采芙采芜顿时气得骂人。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大娘子?”
“大娘子明明那么聪慧那么好,他们凭什么说她蠢?”
周十三连忙撇清自己。
“采芜姑娘,你别生气,那都是外头人的混账话,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采芜却还是很生气。
她没有采芙的才情,也不如采蘩有一张利嘴。
生起气来,也只会跺跺脚,涌出几滴眼泪。
周十三却是瞧得十分紧张,连忙哄劝了起来。
采芜却更生气了。
“你哄我做什么?你快回大娘子的话呀!”
周十三又手忙脚乱地回身朝盛秋霜拱手。
明明两个女使都对他的话生气,周十三却只知道去哄采芜。
看来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瞧上采芜了。
盛秋霜看得好笑,同方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戳破。
“他们是怎么说我蠢,又是怎么说宁家坏的?”
周十三道:“百姓们都设身处地想到自己家中的姐妹女儿……”
“若是她们只因为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生得好看,会哄骗些,便非他不嫁,拒绝家里寻的更好的姻缘,那自然是既恨自家的姐妹女儿蠢,又恨那穷小子会哄骗。”
“若真日子过得好,倒也无话可说;可事实证明像宁家这样的,从一开始就是有心欺骗,逮住机会就反过来往死里踩。”
“而您居然还拒绝娘家让您和离的要求,一条道走到黑,简直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宁家自然就是黑心黑肚狼心狗肺的玩意儿,百姓们提起来就骂,都诅咒他们家生疮倒霉呢!”
盛秋霜满意地笑笑。
“不错,正是我想达到的目的,那盛家呢?”
“盛家自然获得了百姓们的同情,大家都可怜盛家摊到……摊到您这样的女儿也是无奈,可惜盛家门风多么清正,盛大老爷和盛二老爷官声又好……”
盛秋霜再次点了点头。
“你再让人添把火,将伯父外任的政绩多传扬出去。”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伯父受官家器重,难免成为有些人的眼中钉。
他又在苏州任上做出了政绩,将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
就算没有张辛甫下手,也自有旁人觉得他挡了自己的路,想方设法阻挠他的升迁。
如今靠着盛秋霜自污,盛家和伯父在百姓中有更好的名声,也可为盛家的平安添一份助力。
“只是这样一来,大娘子的名声……”
方妈妈有些心疼。
盛秋霜却不以为意。
前世盛家覆灭,虽不是她直接导致,却也是因她而起。
她就算用名声做祭,也抵偿不了前世的罪孽。
她至今都不愿去想,前世那些亲人的惨状。
伯父为了保住盛家,在牢中以死证清白。
祖母听闻噩耗后,气急攻心与世长辞。
堂兄失去家族庇佑,被嫉妒才学的同窗打成了残废。
父亲独自挑起整个家族,亲自下地做起了农活,却被柳云翘安排的恶霸时时殴打抢夺,苟且偷生,尊严全无。
至于其他的兄弟姐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堂姐被婆家磋磨至死,庶弟经人挑唆将刀对准了自己人。
而贺氏所出的两个妹妹,不得已为婢为妾,以换取族人短暂的安宁。
比死更可怕的,是失去了生的斗志和意趣。
前世她处处谨慎,殚精竭虑,都是为了救盛家。
到最后才知道,根本就是自己身边的人摧毁了盛家的脊梁。
所以如今,她要好名声何用?
她根本不介意说她蠢,她还会疯,还会狂,还会凶狠恶毒。
她会化作厉鬼,向宁家人索命!
傍晚时分,宁知时又一次出城来向盛秋霜求和。
只是这一次与以往好言相劝不同,白鹿庄的人对他十分不客气。
“你走不走?大娘子说了不想见你就是不想见你,你再这样我们就放狗咬你了!”
宁知时一脸沉痛。
“求求你们让我见见她,我知道是我们错了,我替我母亲向她赔罪。”
“我当时也是因为不敢相信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才被人误导……”
宁知时正努力挤出两滴眼泪,余光却瞥见路口突然出现了几个硕大的狗头。
他顿时被吓得噤了声,紧张地盯着狗头的移动方向。
拦路的人冷笑一声。
“你还不走是吧?放狗!”
一声令下,三只张着血盆大口,滴着火热涎水的大狗就朝宁知时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