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名门之后,从小饱读诗书,一心要光耀门楣,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人生信条。
却连自己的妻子都救不了。
此事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大到让他始终觉得自己难当大用,书也读不进去,生生困在其中好几年。
“等宛如进门,我一定会加倍对她好,把婉儿姐姐该得的都给她!”
康太太劝慰了许久才将儿子劝住,让他去继续温书。
“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了,你放心,母亲会替你把事情办成的!”
等康五少爷走了,康太太慢慢沉下了脸。
自从许婉死了,她的儿子就消沉下去。
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如今好不容易儿子有了一个用来寄托弥补之情的对象,每日有了期待,也渐渐有了活力。
她高兴之余,也渐渐生出担忧。
宁家的事情她不是没有听说过。
能做出那等丑事的人家,生养出的女儿会是什么秉性的呢?
康太太虽将她当做挽救儿子的救命稻草,却也害怕为家里招来祸患。
斟酌一番后,康太太让自己身边的管事妈妈拿出了这两日清点出来的单子。
这单子上的东西,都将作为迎娶宁宛如的聘礼。
康家虽已落寞,却也是经营了几代的人家,家底也是厚的。
她原本并不吝惜以厚礼聘娶宁宛如,如今却觉得不可操之过急。
她取了一只眉黛,便在单子上一条条划了起来。
“先留这么多试探一二,若她真是个好的,等迎娶之时,再尽数添回去!”
管事妈妈接过单子,只见上头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管事妈妈不由有些打鼓,这……真的不会得罪女方吗?
宁府。
王掌柜失踪后,盛秋霜让白掌柜报了官,却一直没有动静。
倒是陆霄那头传来了消息。
盛秋霜让人去找的那一片废旧仓库里,并没有发现什么男尸。
这说明王掌柜应该还没有轻生,让盛秋霜不由心下一松。
据她了解,这王掌柜乃独子,年纪并不大,如今才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这个年纪的掌柜,在满京城的掌柜中也算是很轻的,以后自有一番前途。
他与妻子感情极好,二人生了一儿一女,模样性情都十分乖巧。
是以他为何会突然失踪自尽,令许多人都十分费解。
盛秋霜只是拜托陆霄让人留意一下,若是能阻止再好不过。
陆霄却是对盛秋霜的要求从来无有不应,亲自带了队出去寻人。
寻到时,已经是两日后。
陆霄递了消息让盛秋霜亲自过去处置。
盛秋霜上了马车出府,跟着陆霄派来的人一路往南,最后在一处脚店停了下来。
盛秋霜从前是见过这王掌柜好几次的,对他也有些模糊的印象。
印象中,他总是拾掇得干净整齐,浑身上下一丝不苟。
他容貌并不出众,平日里靠着这副打扮和和气的笑容,便平添几分和煦安宁的气质,令人颇有好感。
此时见着,却是头发胡子乱做一团,衣裳皱皱巴巴,全身散发着酒气。
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抬眼瞥了一眼,便垂下了眼去,任谁说什么都不再搭理。
实在是与从前那个温和好性的王掌柜判若两人。
盛掌柜踢了踢王掌柜。
“东家来了,你有什么心事,不肯告诉我们,总可以告诉东家吧?”
“这么抛家弃子跑出来,算什么事?”
王掌柜并不打算理人,闭了眼谁也不看。
盛秋霜叹了口气,蹲下身轻声劝道:“你若有什么难处,不如同我说说,便是帮不上你的忙,说出来总好过憋在心里……”
任她怎么说,王掌柜还是闭着眼不动。
陆霄却不耐烦了。
他有这个时间,大可以做更有用的事情。
没想到他费心费力替霜儿找到的,竟然是这么个窝囊废。
陆霄一脚便踢了过去。
“怎么,你婆娘跟人跑了?”
王掌柜没动。
“那就是她生的崽不是你的?”
盛秋霜忍不住瞥了陆霄一眼。
正当她以为王掌柜依旧不会有什么反应,却见他懒懒地抬起了眼皮。
“你别污蔑她!”
陆霄讽刺一笑。
“怎么,生气了?”
“你这副模样,今日我可以编排她偷人,明日便可四处传扬她人尽可夫。”
“那些闲汉流氓,日日都能堵在她门口,一出来就上去骚扰,摸她的屁股,她还敢怒不敢言……”
王掌柜气得暴怒地站了起来。
“你敢!”
陆霄不知又从哪儿掏出了他的折扇,笑得风流残忍。
“我怎么不敢?你都自甘堕落成了这副模样,难道就没想过他们将来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没有男人撑腰,一个弱女子面对流氓的调戏,也只能忍气吞声。”
“没有父亲庇护,你的孩儿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回去告诉自己的母亲,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还会白白担心……”
“他们若足够幸运,或许能平安长大,若是不幸,这世间有多少凶险,会害得他们非死即残你可知道?”
王掌柜听着陆霄的话,神色渐渐动容。
他神色哀伤,眼中流出泪水,渐渐变成嚎啕大哭。
收拾好情绪,王掌柜许久才斟酌着开口。
“是我对不起她和孩子。”
陆霄挑了挑眉,神色十分冷漠。
若不是因为霜儿,这样窝囊的男人,他实在懒得过问。
要死就死了,免得浪费粮食。
王掌柜神色哀伤,长长叹了口气。
“她跟着我从来没有享过多少福,反而在两个婆母面前动辄得咎。”
“我若对她有半分袒护,待我离了家,等待她的必是更加严厉的羞辱和折磨……”
盛秋霜蹙了眉。
“两个婆母?”
王掌柜苦笑。
“我家中长辈不止有父母,还有姑父姑母。”
“姑父姑母没有子嗣,我一人承祧两家两姓……”
盛秋霜沉默下来。
这样的家庭,着实复杂了些。
既是承祧,那王掌柜应该可以娶两个妻子。
而他却只有刘氏一个,想来也是与其感情极好,不愿再横插他人。
这难免导致长辈将怨气都撒在了刘氏身上,家庭矛盾不断。
盛秋霜不由叹息一声。
“你倒是可以一走了之,甚至一死了之,你有没有想过,留下你的妻子会遭受怎样的迁怒和怨恨?”
王掌柜羞愧地低下了头。
盛秋霜与盛掌柜又将人劝解了一番,王掌柜终于答应了回家。
此处地界鱼龙混杂,几人身着光鲜,早就引起了歹人的注意。
正要往外走,突然冲过来一群乞丐将几人团团围住。
陆霄的人应付着这些乞丐,一时不察,盛秋霜的荷包便被横冲出来的小乞丐猛地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