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思渊手里的铜油灯掉在地上。
只见长剑出鞘!
那人蒙了一张黑布,手持精钢长剑而来。
剑光冲出,阿洪奔来,挡下那一剑,只见剑尖淌下一滴滴鲜血。
阿洪仰身退开三步。
穆思渊惨白着脸色。
阿洪对他一笑,倒地不起。
房中仅有铜油灯里一点昏黄色的光芒,穆思渊心头大骇,身子一阵颤抖。他倒不是害怕,而是觉得愤怒,一股如同火焰般的怒气冲上头顶,眼中沁出血色。
穆思渊握紧双拳,他不会武功,但也决心一搏,他猛地一跃而前,那人颇感意外,穆思渊“呼”的一拳击出,打中他的左脸。
可穆思渊无疑是以卵击石。
那人目露凶光,可目色随之一闪,脱口而出道:“错了?”
持剑之人不觉吃了一惊,然而他不容穆思渊有瞬息再次攻上来的可能,双眸一凝,持剑向穆思渊胸口刺去。然而穆思渊毫不畏惧,可长剑嗜血,直朝他刺来,只听“当”的一声,一柄血色之剑,从穆思渊身后而来,剑光晶莹夺目,双剑一交,那人长剑已断成两截。
“阿零!”穆思渊惊道。
她应变奇速,一身红裳宛如盛开红玫,手中的“红玉海藻”像是被鲜血浸染过。
那人瞧得手足冰冷,腿长脚快地夺门而逃,如此脚法,实属罕见。
巫零本想追,但见房里死了人,就收起“红玉海藻”。穆思渊见阿洪倒在地上,伸手探了他的鼻息,胸口瞬间空洞洞地难受。
巫零问:“死了?”
“嗯……”穆思渊不禁长长叹息,“早知道应该将我的金丝软甲一并给他。”
巫零见死者胸口的伤痕只有一点血,泛出紫黑颜色。又见穆思渊与死者之间换过衣裳,而穆思渊身上的龙袍像是用的辑里湖丝,她奇怪道:“他是何人?还有你身上的……”
穆思渊将他与阿洪短暂的交往说出来,他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气恼:“不过是一顿饭的关系,他竟为我舍掉性命。”
一片雷声过去,闪电照得屋内亮如白昼,却映得巫零眸色幽暗,她蹲下来,扯开阿洪胸前的衣裳,露出“血色星星”胎记,竟与慕白身上的一模一样。
穆思渊早就觉得此处可疑:“难道他与玉海山庄有所关系?”
巫零道:“凶手要杀的人其实是他,而非是你,只不过你们二人互换了衣裳,在黑夜里看不太清楚。至于他与玉海山庄……”
巫零别有深意地看着穆思渊:“与其说他与玉海山庄有关系,还不如说他与二十年前的永煕帝有关,如果我没猜错,你身上的龙袍也是永煕帝的。”
穆思渊:“……”
他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巫零忽然将阿洪的尸体扛起。
穆思渊将铜油灯放下,忙上前一起帮忙:“阿零,你想做什么?”
巫零将阿洪的尸体交予他:“放到黑色棺木里,将棺木盖好。”
穆思渊虽有所不明白,但仍旧照做。大雨如注,仿佛是荆棘之鞭打到穆思渊的身上,他将阿洪的尸体放入棺木之中,望着他的脸,又透出愧疚之色。
巫零道:“思渊,往后走。”
穆思渊往后退了五六步,巫零飞身而起,内力运出,朝着棺木上连击十三掌,将棺木上十三个鲁班铆钉再次镶入到棺材之中,最后将棺木压下。
穆思渊想起方才开棺时的情景,脑中念头速转:“阿零,莫非你一直躲在棺材里?”
巫零叹了口气道:“昨日我大意被伏,醒来时就躺在棺材里,要不是这场大雨,我怕是解不开鲁班大师特制的棺木。”
穆思渊越心里有些乱,暂时整理不出一点头绪来:“你为何要我将阿洪放入棺木之中?他说里面有宝贝,你可有找到什么?”
巫零道:“你先将来时的密道口还原,然后清理地上的血迹,最后把铜油灯熄灭,拿到隔壁房里再谈。”
穆思渊点头,照着她的话去做。
大雨丝毫没停,巫零转过身子,率先去隔壁房里,她衣衫湿透,忍不住咳了一声。穆思渊做完巫零吩咐的事情后,来到隔壁的房里找她。
这间屋子里有一个八面屏风,显然更暗。
如果不是巫零有意发出一点脚尖点地的声音,穆思渊是万万寻不到屏风背后。巫零靠在最里面的角落,此地已暗地看不到她的样子。
穆思渊心知事态复杂,然而他越是面临大事越是冷静:“下面该怎么办?”
巫零道:“首先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阿洪虽傻,但老板娘允许他发布寻宝令,定是另有所图,只是不过我们暂时不清楚罢了。”
穆思渊点了点头。
巫零又道:“眼下我们需要找到三个人。首先是抛尸于海上的凶手,此人善剑,但与杀害阿洪的凶手不一样;其次是将我锁入棺木里的人,此人了解棺木,可能是老板娘,也可能是昭婆婆,但奇怪的是,她竟知道我的弱点,这一点非常惹我怀疑……”
“弱点?你花粉过敏?”
“不错。”
“的确奇怪……”
穆思渊本就聪慧,只是大多事情不过心里,嘻嘻哈哈的随风去了,眼下他静心寻思道:“我们要找的第三个人就是杀害阿洪的凶手,他应该是初来乍到,还辨不出我与阿洪的区别,所以你要我隐藏阿洪的尸体,然后下一步就是要我回到客栈,引起那人注意。当时天黑,他应该还不确定自己杀了何人,但看到我,就肯定知道他杀人的行径暴露,为了继续隐藏下来,他一定会杀我灭口!”
巫零点头:“你怕吗?”
穆思渊热血上冲,道:“怕什么!为朋友报仇,有何畏惧?”
巫零笑道:“很好,我会暗中保护你。”
穆思渊明白:“客栈人龙混杂,秘密颇多,你在暗处,更……”
他说到此处欲言又止,能让高调张扬的侠盗夜灵如此谨慎低调,这让穆思渊心中升起不妙预感。他想到一事,转移了话题:“眼下小白和子瑜不知去向,不知有没有遇到危险?”
巫零一怔:“他们一起失踪的吗?”
穆思渊摇头:“我不清楚。”
巫零沉默了许久,穆思渊才听到她缓缓道:“如果子瑜要杀他,你会怎么办?”
穆思渊:“……”
他面前一团黑,觉得巫零的神色肯定幽邃暗沉。
穆思渊试探地问道:“因为……她是‘暗卫’吗?”
巫零道:“是。”
穆思渊一时说不出话来。
屋外大雨倾盆而下,却发出一点点不一样的声响节奏,巫零忽然抓住穆思渊的袖口,示意他噤声,穆思渊随之警惕。
院子好像出现了一个人。
巫零躲在屏风后,一动也未动,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院子中大雨如注,只有几个极轻的雨点声显得与众不同,巫零心知此人是高手,这个声音在四下轻轻移动,最后来到屋前,停留了一瞬,随即走开,直到这个声音完全消失,巫零才将穆思渊的袖口松开。
巫零叹道:“我知道你对子瑜的感情,也知道你的为人,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出过分的事情,我此番拜托你,只是不希望慕白死于非命。”
“我知道……”穆思渊苦笑一声,轻轻道,“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他二人。”
“多谢。”
巫零朝他躬身一揖。
穆思渊转身回到客栈房间时,里面已被人点上油灯,穆思渊心神微乱,将门打开,火光时明时灭,不想桌前竟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