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沧海这次还真不是在试探吴天,他只是想让吴天看一下,自己是多么努力地吹捧……咳咳,是向皇帝推荐他。
结果吴天死活不看。
但夏沧海更满意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吴天守规矩,懂谨慎啊……这可是他写给皇帝的密折,是谁都可以随便看的吗?
好吧,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看的,但是分人,分时机。
嗯……好像还真是试探……但是夏沧海觉得不重要。
夏沧海拿起吴天《梁祝》的最后两卷,厚厚的一沓宣纸,随机地翻了几页……目之所及,每一个字都是标准的颜体,厚重、优雅、大气,怎么看都赏心悦目,简直自带高贵之气,太符合皇族的气场了……皇帝看了一定非常喜欢。
“没有什么疏漏吧?原稿是要呈给皇帝的。”夏沧海不放心地问道。
“那您还是看一遍吧,小侄儿哪知道,哪些能写,哪些不能写啊?”吴天苦笑着说道。
原本写的是闺中读物,玩乐之物,就算写了一些官场上的黑暗,门阀世家的跋扈,也不会有人计较。
因为目标读者是女子,她们关心的是情情爱爱,只要不是明摆着写一些僭越的东西,比如造反之类的,就都没事……就算有事,大不了一封了之。
但现在,规格一再提高,都要给皇帝看了,那就是上升到了政治高度了,有些东西,就必须要慎重了。
这也是吴天硬熬一个晚上,把全本都写出来的缘故……就是要把完整的故事,交给夏沧海审核。
夏沧海既是读书人,也是皇族,同时还是商人,他最清楚皇族的逆鳞是什么,如果不合适给皇帝看,甚至不合适出版,那就不出了……或者改稿。
但吴天想不到的是,夏沧海也是有私心的。
现在大夏国的形势,世家门阀越来越跋扈,地方豪强也一片片地成长起来,甚至连外戚的势力也一天天地雄厚起来,这些,势必都会强烈挤压神圣皇权的权威。
再进行下去,那皇权就要被压过了。
可国力不足,且与皇族自身深度捆绑,皇帝又没有办法强行打压这些既得利益者,只能束手无策。
所以,吴天在《梁祝》中写的那些关于世家门阀跋扈的剧情,世家门阀肯定愤怒,但是,皇帝肯定喜欢。
这本话本一旦推广开来,那等若是在全国范围内,把世家门阀、地方豪强,都架在火上烤……但同时,吴天又没有写皇权,所以这就避免了,皇权和世家门阀的直接冲突和对抗,单纯就是宣扬世家门阀的跋扈而已。
这就太喜闻乐见了。
“皇上看了,一定很高兴。”夏沧海喜滋滋地想着。
“老夏笑的这么欢,牙龈都龇出来了……我这书,应该没啥僭越的问题吧。”吴天喜滋滋地想着。
于是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夏沧海先用火漆封好密折,打上印记,做好暗记,塞进精致小巧的木匣里,然后外面再用布袋和油纸,仔仔细细地包上两层,且每一层都仔细地打好了死扣。
最后,交给最信任的心腹,命他拿着自己的信物,在八名济字营精锐骑兵的护送下,疾驰而去。
吴天没吱声,但心里有数,那八名济字营的精锐骑兵,一定都是王德闯的心腹亲兵……可见王德闯和夏沧海,是有深度密切的利益捆绑的。
不过想想,永济军的驻地是山南郡、广南郡、江南郡,昌阳商会在这三郡行商,少不了要和当地驻军打交道。
比如,万一货物被山贼打劫,指望当地捕快,肯定是不现实的,这就需要当地驻军出马剿匪了……就算夺不回货物,也要灭掉山贼,杀鸡儆猴,看谁以后哪路贼人敢打昌阳商会货物的主意。
同理,昌阳商会如果要针对其他商会,那可就太简单了,直接驻军出动,假扮山贼,劫掠那个商会的货物,杀死押运的镖师和伙计……昌阳商会甚至可以直接利用自己的渠道,把赃物洗干净。
这谁竞争的过昌阳商会?
再想想昌阳商会行商全国……嘶!
等于是全大夏的驻军,多多少少都和昌阳商会有关系啊。
吴天嘴上没有言语,心里却是十分警惕于昌阳商会这个庞然大物……夏沧海本身该不会就肩负着监督全国的使命吧?
是了,夏沧海是有密折直接奏报皇帝的权力的。
这么一想,吴天顿时就了然了……不是坏事,他等于是从一开始就打上了皇族的标签,属于皇统派。
这当然不是问题,封建王朝,最大的就是皇帝……谁当皇帝,谁给咱荣华富贵、身份地位,咱就听谁的,没毛病。
“我这就回山南郡府城,把你的书稿整理成册,刻成雕版,然后就要把手稿送进皇宫了,”夏沧海用力拍了拍吴天的肩膀,低声说道:“有事,就直接去找英杰,他会帮你的。”
“不仅是英杰,拿我信物去任何一家昌阳商会的店铺,你都可以随意支取任何东西,只要是店铺有的。”
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个牌牌,吴天低头一看,赫然是一个黑色的腰牌,长椭圆形,扑克牌大小,似乎是木质的,沉甸甸的,手感细腻,上面还有三列凹刻的梅花小篆——大夏、东阳子爵、夏沧海。
这便是夏沧海亲手给了吴天他的信物了,但……随意支取任何东西?只要是店铺有的?
这是不是有点儿过于大方了?
这已经不是画饼了,这是直接把饼塞我手里了啊……该不会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吧?
但没等吴天细想,夏沧海已经急匆匆地走了,他确实赶时间。
书法,加上鞭笞门阀世家的话本,夏沧海可以肯定,吴天绝对会一飞冲天的……当然,同时也会树敌无数。
不过不重要,能带飞他就好。
吴天不明所以,赶忙收好腰牌,殷殷相送,一直到看不见夏沧海的身影,他才回主帐沉思……但他也想不清楚,夏沧海突然大出血给他喂饼的原因,只当是上了船的福利吧。
因为昨晚熬了一夜码字,所以吴天吃了早饭,一觉睡到下午,然后被张有根叫醒。
“东家,外面有姑娘找您,她……披麻戴孝,求您做主。”张有根的脸上全是汗,很紧张。
吴天:……
刚听张有根第一句话,吴天立马觉得,该不会是扈二娘不放心他,找来了吧?
但听到第二句话,披麻戴孝,吴天顿时麻了……谁啊这是!
然后听到第三句话……尼玛,老张啊,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幸亏我没有心脏病好嘛!
吴天狠狠瞪了张有根一眼,洗漱一番,才来到军营门口。
此时,这里已经围了几百号人了,但是没有人敢擅闯军营……不过因为姑娘披麻戴孝的,要求吴天做主,以至于忠字营的兵士们,也不敢随便撵人,只能等吴天来了再说。
“姑娘,你是谁?谁让你来找我的?”吴天隔着三丈远,大声问道。
“吴先生,未亡人高兰县李氏,李琼,小女的未婚夫婿被人杀死,求吴先生为小女做主。”一身素白孝服的女子抬起头,红肿的眼睛并不影响她清丽的容颜,端的是一个美人了。
要想俏,一身孝啊。
吴天啧了一声,定了定心神,大声问道:“你未婚夫婿是谁?”
李琼恸哭两声,悲声说道:“白志成,字文节,高兰县秀才。”
握草?
军营外顿时一片哗然,显然许多人都是知道白志成的名号的。
吴天也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白志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