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接收到了顾思思的无奈，他看着一股脑儿借着酒劲往外冲的江妩，忍不住开口道了声：“回来。”
话音刚落，江妩的步伐就停了下来。
顾思思还来不及感慨程衍的话真是真是有用。她喊破喉咙都没有办法把江妩喊停，程衍轻描淡写的一句回来，她就停下脚步了。
但是江妩也有她的倔强。
她只是停在原地，没有倒回来。
程衍垂眸，眸中一闪而过的无奈。
迈步往前走，走到她的身旁。
刚想拉住她的手，江妩手一甩，又往前迈了五步，跟程衍拉开距离。
活像是小学生跟同桌划的三八线。
程衍气笑了，落在半空中的手往回一掏，重新放回裤兜里去。
“江妩，回来，”
光听程衍的声音，不去看程衍的表情的话，会发现程衍的声音透着一点点的强势。
江妩梗着脖子，“不回！”
程衍感到有些许的烦躁，江妩这次喝醉酒跟上一次喝醉酒一点也不一样。
上一次明明很乖的，这一次怎么那么叛逆了。
程衍突然感觉嗓子眼有些痒，刚刚他去外边抽烟，抽到一半的时候脑子里一闪而过江妩坐在卡座上的样子，瞬间把烟给掐了，嚼了一颗口香糖才进来。
他今天才来学校，今晚是舍友为他举办的迎新party。
他没好意思拒绝才来了。
在这里遇到江妩，不在他的计划里。
“听话。”他压下心中的烦躁，淡声说道。
“凭什么你叫我听话，我就要听话？你叫我回去，我就得回去？”江妩转身过来，布满一层薄雾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程衍的眼睛，“我叫你要记得回我信息，你为什么就不回呢？！”
江妩目光直直地投向程衍，认真地注视着他。
程衍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江妩这么生气的样子了。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要怎么跟她说呢？
其实最开始他并没有想不回她。
只是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程爸爸并不是一开始就愿意做手术的。
考虑的因素有很多。
只要是手术，都会有失败的概率，即使很小，也不能完全避免。
加上公司破产了，房子抵押出去贷款的钱都用来付员工的工资了。
公司是他和程妈妈一辈子的心血。
公司没了，程爸爸感觉自己活在人世间的念想也没有了。
程妈妈和程衍劝了程爸爸好一段时间，总算将程爸爸劝去做手术了。
手术很成功，但是想要做完手术就立即好起来是不可能的。需要在医院里住院观察，静养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程衍除了要照顾程爸爸的身体，还得照顾好程爸爸和程妈妈两个人的情绪。
对程妈妈来说，她半生都在为了公司而奋斗。
为此还放弃了将自己废了半条命生出来的孩子带在身边。
但突然告诉她公司破产了，她的丈夫也得了癌症，其实对她而言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但是她这个家里，她是唯一的健康的大人了，所以她一直在强撑着，直到程爸爸做完手术后，她终于撑不住了，也陷入了自我内耗之中。
这段时间，程衍忙完的时候，基本上是凌晨一二点了。
那个时候，他得以有空去看江妩的信息。
看到江妩跟他分享她的生活点滴，他总是会会心一笑。
手指不由自主地敲击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又一行的字。
可是目光触及到屏幕上方的时间的时候，他忽然停滞住了。
又将刚刚一行一行打下来的字，一行一行地删掉。
这么晚了，他怕打扰到她休息。
想着改天一定要早一点回她的信息。
凌晨两点过后睡下，六点不到又醒了，醒来的时候，想要跟江妩发信息。
但又怕太早了，将她吵醒。
一旦开始顾虑之后，顾虑就变多了。
他总感觉这个时间回复她不合适，那个时间回复她不合适。
回复这句话不合适，回复那句话不合适。
渐渐地，两人的生活不再重叠之后，他开始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回复江妩。
只剩下每天一句调好闹钟记得给她发的晚安。
后来，江妩也不给他发了。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她的暑假不应该存在他这些烦恼，她就应该开开心心的。
可是，直到现在。
程衍看到眼泪一行一行地往下掉的江妩的时候，他才发现，其实，她很在意。
程衍垂下眸，插在口袋里面的手握成拳头。
“对不起。”
他声音有些涩。
江妩红着眼眶朝他走进，直到两人脚尖触碰脚尖。
江妩仰起头，注视着程衍垂下的眼眸，琥珀色的眼眸闪亮着，“光说对不起又什么用？”
“你倒是回我信息啊？！”
“你倒是告诉我这一个多月都在干什么啊？”
程衍张口，话到了嗓子眼，被江妩用手捂住，不让他说话。
江妩点着脚尖，手摁在程衍的嘴上，大而明亮的杏眼凑得很近，睫毛上还铺着一层水雾。
“不准解释！我不听解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反正我很难过，我超级超级难过！”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你？！”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程衍，你到底把我当作是你的什么？！”
“哪怕只把我当作是一个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邻居，你也应该把答应我的事情做到吧？！”
江妩的扁着嘴，明明是她强势地捂住程衍的嘴，但她的表情仍旧是一脸委屈。
程衍那点阴霾的情绪，被江妩这么一闹，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江妩的话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桃花眼里也蕴含着浓浓的笑意。
江妩盯着他的眼神，不满他这个时候还在笑，松开捂住他的手，更生气了，“你笑什么？”
程衍眉眼微弯，“没有。”
明明现在还在笑！还说没有！
下一秒，程衍的大掌摁住江妩的腰，将她往自己身前带。
轻磁的嗓音在江妩的耳边响起。
“当作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