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梓桐宫三日。
李瑾禾未见她。
离开东宫入梓桐那日。
云台并不在宫中当值。
归落英想入梓桐宫前再见云台一面终不能得偿所愿。
自她入梓桐宫李瑾禾便下了令安心养伤、居于房中,直至伤好前都不能出,亦不能出梓桐的命令。
伤未好全她夜里自然连飞人也做不了。
那日与云台谈过后,云台并未明确表示是否要插手表叔之死一案。可归落英又觉得云台会插手,不插手过问为何要问她。
云二公子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为何李瑾禾要我入梓桐宫呢?我一个盗窃糕点的低品阶小宫女,还是盗窃她为心上人准备的糕点的小宫女。招入梓桐是为何啊?
这三日这疑问环绕于心久久难忘。
“阿英,又在走路?”姚朱推门进来。
入梓桐后沁姑安排她与姚朱同住。
归落英这两日都忍着伤口拉扯的疼下地走路,躺着慢慢好也可行,可她终日躺着腿都麻了,房里走动走动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你怎的不在公主跟前伺候?”归落英问。
“公主午睡时,只要桃桃伺候在侧。我们都得退下的,我得空来看看你。”姚朱笑说。
“云将军,今日有来梓桐宫吗?”归落英问道。
姚朱喝了口水说“匆匆来又匆匆走。”
这三日。
归落英听姚朱和自己说了许多关于梓桐宫这位的事。
在梓桐宫众多宫人里,李瑾禾最信任的就是掌事姑姑沁姑和贴身宫女桃桃,最了解公主心事也是这二人。
但自从李瑾禾上殿自请与呈国三皇子薛昭结亲后。这性情看似未大变对待宫人们还是宽容和善、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高贵。
可李瑾禾对云台的心明目张胆起来,但凡云台当值留宫她必叫人准备糕点茶水送去。云台多次婉拒后,李瑾禾动用了公主之权由关切送去变成了强行赏赐。
甚至云台白日宫中当差时,公主以身份招云台入梓桐宫。但云台都是匆匆来匆匆去,以不合规矩多待离去。
皇后因为这个。拿着公主不知礼义廉耻有辱皇家颜面、定远侯教子无方、其子身为护卫东宫禁军统领不知礼数随意出入公主寝宫,跑去皇帝告了一状。
皇帝听闻本想小惩下李瑾禾和云台,被太子赶往正英殿不知向皇帝李重谏言了什么。
后来任凭皇后怎么告状皇帝也不管,还对皇后发话说公主为国请嫁,是大功德,日后入呈国此生难归,出嫁前与友相聚何来不知礼仪,不必小题大做。
姚朱说现如今皇宫里人人都知道公主爱慕之人的是云台,也心知肚明皇帝的意思就是想让女儿出嫁前开心。
归落英觉得皇帝之举毫无意义。若真的想让女儿开心,就不该答应两国和亲。一个有心上人的公主自请和亲,还不是今国畏惧呈国的兵力。
皇帝无能,国力衰弱的表象。
女儿迫于无奈请嫁后,现如今又不管礼数任由女儿见心上人。既不能成全女儿之爱,为何又要给女儿空留念想。
看似慈爱,实则残忍。
“那云将军,今日可有和公主说什么?”归落英又问。
“没有,尽是君臣之间的客套话。将军依旧冷冰冰。”姚朱说话间床榻上已给归落英铺上了软垫,“快来休息休息。”
姚朱扶着归落英坐下,自个儿也坐在她旁边。
“阿英,你喜欢云将军?”姚朱突然问。
“为何问这个?”
“你总问他。”
“云将军洗刷了我偷窃宝剑的嫌疑,又找人为我治伤。我一直还未谢过,入梓桐后更难见表谢意。所以问问。”
“真是这般?”
“是这般。”
姚朱看了归落英片刻似是相信了。
而后她又说道“阿英,公主今日说了你伤好后就到她跟前伺候。和桃桃一起做她的贴身婢女。”
归落英惊。为何李瑾禾会做这般决定?且不说她如今入了梓桐宫,没入梓桐宫前她是个品阶低下的浣衣局宫女,还有偷窃梓桐宫糕点的罪名。
“公主为何做这般决定,我一犯了宫规的宫女升任公主的贴身婢女,这不合规矩。”
“是不合规矩,沁姑力劝,桃桃也力劝,可没用。”
归落英突然有了不想伤好的想法。
“阿英,我有些担心。公主似乎不喜欢你,可还要你在跟前伺候。实在想不通。”姚朱有些担心的说。
“姚朱,公主待人宽厚在宫人,只要我不再犯错不必担心。”
做公主的贴身婢女对于一个长居宫廷的宫女来说或许是无限风光,可对于归落英这个只想查清表叔之死的人来说毫无益处,很可能会树大招风惹祸端。
归落英心中实在忐忑。
又过了几日归落英已能行走自如。
李瑾禾终于召见了她。
梓桐宫的正殿上归落英跪着。
李瑾禾也未允她起来,端端的看着她。
归落英低头恭顺就这般跪着未发一语。
沁姑严肃不苟的表情看着公主,桃桃则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归落英。
归落英觉得自己像是在衙门里过堂,自己罪大恶极被审案的官员追责。
跪了许久。
李瑾禾似有些饿了。
宫人们端上了糕点。
糕点送上,宫人退去。李瑾禾指着几案上一盘堆得又满又高的糕点说。“桃桃,将这盘糕点赐予她。”
归落英偷偷看了一眼。那些糕点与那天晚上她偷吃的糕点一模一样。她明白李瑾禾这是在惩罚她,她的气至今未消。
糕点送到跟前。
归落英便开吃。
今日在这梓桐宫正殿上归落英是必要受一番羞辱了。
“糕点好吃吗?”李瑾禾问。
“回公主,好吃。”归落英未抬头。
“那便全都吃了,不吃完不准起来。桃桃,这些都给她。”
这是想撑死我啊!归落英心中虽气得想打人,可宫女打公主她死得更快。
“知道为什么赏你糕点吗?”李瑾禾又问。
“小的不知,还请公主明示。”归落英这次抬了头。
“殿上跪了这么久,你都未抬眼看我。这时到时抬了头了。”
“小的想见公主容颜。”
“我不太喜欢你。”
“小的犯错不配公主喜欢。”
“确实不配。”
“知我为何要你入梓桐做我的贴身婢女吗?”
“小的不知。”
“他日我是要远嫁呈国的,我的贴身婢女是需随我而去的。我想带你走。”
“小的福薄,不配公主提携。”
“嗯,不是提携。是我不想你待在某人身边。你可知我口中的某人是谁吗?”
归落英脑袋闪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