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时小椴2024-02-22 10:556,991

  梅屿时看了眼医院唯一一台的人工心肺机,魏琛正在右心房的术野上操作,离不开这台机器。(人工心肺机为心脏手术提供必要的无血术野)

  他看了眼魏琛,问道:“剩下的三尖瓣问题不大,等血液重新流入冠状动脉,心脏复跳成功以后再停止心肺转流!那边我尽量控制住,你这边争取尽快完成,让体外循环组转到隔壁去。”

  魏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样要求他更不能出现失误。

  此时3号手术室外,手术服上沾满血迹的李博文已经六神无主,他顾不得摘掉手套,掏出手机再次给徐承拨打过去了电话。

  “徐主任,我求求你回来帮帮我一次,我不能出事,我们全家都靠我这份工作养活,徐主任……”

  电话里,徐承已经不耐烦地挂掉了电话,李博文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没想到徐州这么无情无义,居然见死不救,他握着满是鲜血的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

  梅屿时只是看了他一眼,直接选择了无视,等他进手术室的时候,手术台上,钱方宁满脸是血,穿着手术服的双手都插进了阿宝胸腔里,手肘之下的部分已经看不见,鲜血沿着她身上的蓝色手术服流淌出来,彻底洇湿了铺单两侧,就连手术台四周、地下也都是血迹。

  麻醉师老高跟蒋小舟不断把从医院血库里的备用血挂上,这时靠单纯的输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用手强制性地挤压血袋,把血大剂量的挤进去。

  梅屿时飞快地来到了钱方宁的对面,术野一片猩红,什么也看不见。

  钱方宁抬起头,顾不得口罩上传来的血腥气味,语速飞快的说道:“主动脉被脓腔侵蚀的地方已经破损了,我用手暂时按住了破洞,只能用力压紧这块,要是松手的话,估计挺不到一分钟,人就会因为失血过多直接死亡。”

  “李博文那个蠢货,把他叫进来帮忙!”梅屿时冲着骆寻低吼了声,又皱着眉头,“这个时候根本没办法修补主动脉,堵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只能上心肺转流,把上下腔静脉跟右心房的血引出去,同时用DHCA(深低温停循环技术),把他的身体温度降低到16度以下,停掉血液循环,再通过上腔静脉脑逆灌注进行脑保护,这样我能给你争取半个小时左右的安全窗,也就是说,你要在这半个小时内完成一台主动脉血管的置换手术!”

  话音刚落,手术室里刺耳的仪器警报声响起,阿宝身上连着的监护器上,代表心率的波动线随着刺耳的声音变为一条直线。

  蒋小舟抽了口气:“患者心脏骤停!”

  钱方宁看着自己挪不开的双手,焦灼地望向了对面的梅屿时。

  梅屿时看着在心包这个如同纤维袋里逐渐停下的心脏,冲着器械护士说道:“给我强心针!再给我拿一套新的无菌手套!”

  说着他立马撕扯掉手上的手套,转过身举起手,白倩倩立马给他换上了新的无菌手套。他立马回过身,直接将双手深入了沁满鲜血的胸腔里,握住了那颗浸透在血液里的心脏,开始不断按压。

  “这个时候心脏按压,万一心脏后的主动脉破口扩大……”钱方宁有些焦急的望着梅屿时。

  梅屿时头也不抬:“没有万一,这个时候我们还有选择嘛?”随着他手上的动作,阿宝心跳的曲线开始剧烈起伏,随着滴滴的一声,监护器上心电恢复了窦性。

  梅屿时沾满鲜血的双手从胸腔里抽出,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注射器,长长的针头迅速精准地刺进了阿宝的心肌里,心电曲线也完全恢复了稳定。

  停下动作的他看了一眼才走进来的李博文,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的吩咐起来:“隔壁手术室里有总院过来的体外循环组,你应该认识,去跟他们沟通,我需要一台人工心肺机,一个体外循环师,再去找两个器械护士过来,麻醉让老高顶上来,骆寻你跟小舟继续给患者输血,不要停,把血库里符合的备用血都拿过来,再去医院储备室拿一根人造涤纶纤维的人工血管来,要快!”

  李博文晃了晃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来不及说上一句感谢的话,就马不停蹄地加入这场仓皇的抢救之中。

  梅屿时看了眼金属牵开器撑开的胸腔,脑子里很快就浮现出一整套主动脉血管路线,没过多久李博文就拉着体外循环师跑了进来,对方快速换好了氧合器跟空氧混合器,又搬来了人造心脏(血液泵),连接好了管路。

  梅屿时接过他手中的管路,一根快速地插进了主动脉,左心室的氧合血瞬间就从管路里涌出,另一根连接到了右心房,从上下腔静脉流出的蓝色血液重新注入心脏,这些血经过热交换器跟氧合器后,会被重新泵入主动脉,之后便可以进行降温处理。

  “这样做的风险也很大,两年前我用这种技术做过一台基底动脉巨大动脉瘤夹闭手术,患者术后凝血功能发生异常,可岛上的分院条件有限,目前想要闯过眼下这个生死关口,我们也只有这个办法值得一试了。”梅屿时神色凝重地看了眼钱方宁,见对方点头,便通知骆寻开始。

  骆寻接到指示,不断给手术台上的阿宝叔进行降温处理,钱方宁死死按压在主动脉侵蚀破口的手,能感受到明显的血液逐渐变凉,总院过来的体外循环师已经顺利完成脑灌注,同时关掉了血泵。

  梅屿时瞧着患者的血全部进入了贮血器,示意钱方宁抽出自己已经僵直的手臂,他看了眼血液如同退潮后的胸腔,被鱼刺刺破的食管部位脓腔散发着食物腐烂的味道,夹在着一股血腥气。

  他示意钱方宁可以主刀了:“在食管脓腔上下切断侵蚀腐烂的部位,之后再造瘘,先置换掉被脓腔侵蚀破损的主动脉。”

  钱方宁点头,快速地切掉了破损的主动脉,又从器械护士手里拿过了人造血管跟持针器,上面已经夹好了缝合用的弯针跟聚酯缝合线,开始以最快的速度进行血管置换缝合。

  梅屿时就站在手术台旁,全神贯注地盯着她,同时卡好时间,他看着手术室的计时器,数字刚好跳到30的位置,钱方宁刚好把持针器拉出,同时间断,进行打结。

  梅屿时头也不抬的对体外循环师说道:“开始升温,同时准备送血。”

  随着人工心肺机恢复供血,梅屿时才松了半口气,接下来就是正常的食管手术,需要在阿宝的腹壁上开一个口子直通到胃里,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里,他都需要通过腹壁上的这个口子来进食,同时钱方宁要在他的脖子跟胃部之间新接一段肠子,用来制作替补掉他坏掉食管的部位。

  一个小时后,梅屿时看着钱方宁关胸,放置好引流器,这才撕扯掉身上的手术服,朝着手术室外走去。李博文望着他,嘴唇蠕动,想说声谢谢,可这句话到了嗓子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洗手间里,梅屿时跟李博文两人面对面的刷手。

  梅屿时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我记得你,五年前的时候你刚升主治,我们在浪屿的胸心外科见过一面,我记得你是本科毕业,没有读研究生,所以升职称比直博的那些同期医生要慢。”

  李博文怔愣了下,这才点头:“家里条件不好,姐妹兄弟四人就我考上了大学,全家的希望都在我身上,本科毕业那年我大哥要结婚,彩礼要十八万,我只能放弃了读研究生的机会,进医院工作给他攒彩礼钱。”

  “你是个好弟弟,也是一个好儿子。”梅屿时刷着手,“但这不能意味着你同样是一个好医生。”

  李博文皱了下眉头:“从我工作到现在,我都很努力,每一台手术,每一个病人,我都没有出过错……除了今天这台……”

  “没有出过错的医生,就能意味着他是个好医生嘛?”梅屿时笑了笑。李博文被他问的有点蒙:“我不出错,认真负责,难道不能说明我是一个好医生?”

  “当年我从一个学生变成医生的时候,我的老师李闻送给了一句话,他告诉我,要做对得起病人的医生,可等我成为医生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对得起’,这三个字的含量太重了,难道给病人治好了病就是‘对得起’了?对病人好就是‘对得起’了?我从医二十多年里,一直都无法给出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梅屿时清洗完自己的手,看着他:“不过这么多年,我终于读懂了老师给我的答案,他告诉我说,有的医生眼里,看到只有技术,可有的医生眼里,看到的却是人!”

  说着梅屿时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出了刷手间。

  李博文看着他的背影,半响没有回过神来。

  医院走廊上,徐芷晴在楼梯上叫住了魏琛,眼里充满了无奈跟失落。

  “魏琛,我们能谈一谈嘛?”

  魏琛看了她一眼,决绝地转头:“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徐芷晴的手死死抓着楼梯的栏杆,身后的窗户外,大雨倾盆,黑色的云层遮住了天空与大海。

  她不甘心地拦下了魏琛:“就算我们之间不可能,那你跟钱方宁更不可能,你对她的只有愧疚,现在她知道了真相,怎么可能原谅你!”

  “我跟她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魏琛说得很用力,每一个字都像锤在徐芷晴的心上。

  徐芷晴站在魏琛低一级的台阶上,仰望着那个曾经心心念念的身影,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她本以为钱方宁知道了真相,她就有了跟魏琛在一起的机会,可他从魏琛的眼神里看懂了一切,就算钱方宁知道了真相,他还是喜欢她。

  魏琛转过去:“别等我了,不值得,你应该有你自己的追求跟理想。”说完迈开步子朝着楼上走去,经过徐芷晴时闪了下身子,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所以说,这么多年以来,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你的女朋友,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不对?”徐芷晴突然问。魏琛停下了脚步,之后没有任何犹豫,推开了通道的大门。

  徐芷晴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她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医学院上学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跑到阶梯教室去占第一排的位子,只为能看到同样坐在第一排的他。

  每当台上教授问出了刁钻的医学难题时,他也总是能第一个说出那些拗口的医学名词。每当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跑去图书馆,看他用功学习到凌晨两点。

  她家境富足,本来在大学毕业那年,有机会去日本早稻田大学读研究生,可为了他,她偏偏选择了留下来,进入浪屿总院做了实习医,那时候常常一边背病史,一边偷看同为医生的他。

  这么多年来,她见过不少优秀的男孩,家庭条件优渥,学历长相不俗的更是不少,但没有一个能跟魏琛比,他是那么耀眼,那么正直上进。

  大家都知道她的父亲是浪屿胸心外科的主任,而魏琛又是父亲徐承学生,不少人都说他靠关系爬上来的,想做胸心外科的乘龙快婿,可徐芷晴一直清楚,魏琛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屑去做这样的事,可她心底里多么希望这个谣言能是真的。

  那天出事之后,她虽然害怕,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让钱方宁给自己背锅,是她考虑不周,没想到那位肿瘤晚期的患者在转移病床前突然想上厕所,其实是血压降低的危险信号,肛门括约肌受到了影响。

  直到她看到了魏琛偷看钱方宁时那个眼神,她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看到魏琛露出过这样的眼神,那是一种他被全身心吸引投入的神情。

  她一直把钱方宁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她们一样乐观执着,可是就在那一次,她心里生出了歹念,她拨通了父亲徐承的电话,假装起了害怕与柔弱,故意说出了钱方宁让她替班的借口,引导着父亲把祸水栽赃给了自己的好友。

  她只是希望钱方宁能离开这家医院,离开魏琛,可事情却发展到她无法控制的地步,因为一个谎言,她失去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徐芷晴眼里泛红,流下了眼泪,她自嘲的笑了笑:“嫉妒的确会让人变愚蠢,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野山屿医院的门口,钱方宁从盥洗室出来,一口气如风似地走到了这里,望着门外雨声如雷的模样,再也迈不开步子。

  她曾经有很多次都在想,如果不是那场海难的发生,夺走了父亲的生命,她的人生或许就不会变得这么悲惨,母亲不会被要债的上门逼债,更不会病倒,自己也不会因为单亲家庭的孩子在学校遭受霸凌,她也不会在求学的日子里过得那么狼狈。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悲惨的人生会跟魏琛有牵连!

  这让她不由得回想起来遇见魏琛以后的点点滴滴,他的帮助与关怀,他的忍让,甚至是他的爱意。

  这些种种,很难说清楚,不是他因为自己内心里的愧疚。

  甚至在遇到魏琛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胸心外科的天之骄子会这么突然地跟自己“流放”到了岛上的同一个医院,而且在第一天,两人就入住了同一家民宿,对方更是在她拿不起手术刀做闭式引流时,代她上了台。

  这一切的不期而遇,让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灰色的人生会出现变化会有色彩,让她从浪屿医院那间“棺材房”一样的休息室里走出来。

  就在她挣扎再过往的回忆里时,魏琛手里拿着刚热好的牛奶走了过来,不急不躁地把手里的牛奶递了过去,并摘下了口罩,开口道:“刚热好的,趁热喝。”

  钱方宁一怔,下意识地接过来,感受手心里奶瓶上传来的滚烫热度,心里居然没有了之前那种被蒙骗的愤怒,平淡地问道:“你那台唐氏综合征心脏畸形手术还顺利吗?”

  魏琛点点头:“怎么说呢,曲折,离谱,震惊,但总体下来很顺利。”说着魏琛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讨好的语气,问道,“那你……还生我的气嘛?”

  钱方宁瞬间冷静了下来:“你应该从见到我的第一面,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魏琛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十五年前,我去过你父亲的葬礼,见到了那个时候,你被人上门逼债的场景。”

  “原来你十五年前就见过我最狼狈的模样……”钱方宁自嘲的笑了笑,完全没有了之前在更衣室里的气势,她眼眶泛红,“可你知道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嘛?如果十五年前不是我执意要买生日蛋糕,我父亲就不会想着多赚一点钱,他也许就不会上那艘货轮,我母亲也不会因为家庭的重担病倒,更不会现在还躺在疗养院里没有醒!”

  “可现在你却告诉我,那并不是我的错,是你父亲的公司隐瞒了那艘货轮存在故障的真相,是你们把那些失去亲人的人当傻子去愚弄,对你们来说只是撒了一个谎言,挽回了经济上的损失,可对我们这些人来讲,是这辈子都无法走出来的伤痛,我们需要的不是迟来的救赎跟道歉!”

  “魏琛,我不恨你,你没有错,”钱方宁伸手擦去魏琛脸上无声流下的眼泪,“但你跟我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没办法再面对你时能做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们就当做从来没认识过吧!”

  钱方宁说完大步转身离去,门外传来隆隆地雷声,岛上暴雨倾盆,整座岛屿跟医院都笼罩在漫天的雨声与风声里。

  魏琛失神地望着钱方宁转身离开的背影,身后是暴雨如注,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打破这里的寂静。

  “这台风可真够大的,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梅屿时走到了他身边,一起看着门外的风雨。

  魏琛无声地站着,听着医院广播里的天气预报:“本市周边海岛地区受台风影响连降暴雨,本台记者从新洲市气象台获悉,下午十六时,野山屿海岛已经发布橙色警报,请海岛上的居民提前做好防护工作……”

  魏琛的眼睛直视着门外的暴雨,这样的天气让他再一次回想起十五年前那一日的大雨,层层叠叠的回忆就像雨水一样泼了过来。

  他忘不了大雨里十五岁的钱方宁被债主逼债,要强拉着她去工厂务工还债,忘不了高中好友阿城的面孔,他的母亲听闻儿子跟丈夫死在海难里的悲恸大哭的场景……更忘不了父亲冷眼看着他,让他把这个秘密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还债,还父亲欠下的债……

  所以他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在填报志愿的时候选择了阿城的梦想,他要代替阿城去成为一名医生,去成为落在海岛上的那一粒粟。

  他在灵堂里遇到了钱方宁,失去父亲的她被迫中止了学业,所以他找到了赵瑞福所在的慈善机构,愿意资助她完成学业,实现她成为医生梦想。

  梅屿时叹了口气:“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十五年前那场海难,岛上很多人永远失去了亲人,但上一代人做错的事,并不能要求你们这一代人来承担后果。如果你跟方宁都能放下这一切,走到一起,获得幸福,不再被往事纠缠,这也算是另一种和解。”

  “一个谎言,十几条人命,”魏琛自嘲的笑了笑,“梅老师,我这辈子要救多少人,才能偿还请这笔债?”

  梅屿时没有说话,他从手里拿出个快递件,递给了魏琛:“前阵子去浪屿总院,王大治让我带给你的,差点就忘记了,我没忍住就拆开看了,是德国胸心外科大师梅纳德教授的医学团队发来的,你申请过去进修三年的志愿通过了,胸外微创腔镜,的确是未来的大趋势,你应该把握这个机会!去国外顶流医学团队学习不是一直都是你的梦想嘛?”

  魏琛接过快递,又显得犹豫:“可我答应了你,你帮我做那台神经外胚层肿瘤的手术,我来岛上轮值三年……”

  “不用三年了,”梅屿时笑笑,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我手犯病频率越来越高了,这是病情加重的信号,现在每天都只能通过注射镇定药物缓解,你知道对于一名胸心外科的医生来讲,这双手就是他的职业生涯的周期,现在手坏掉了,也意味着他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梅屿时长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至少我六十岁退休前,我能守护好这座医院的,现在看来是不成了,所以你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三年了!”

  魏琛望着他:“可徐主任要是知道了你手的秘密,他一定会拿这个要挟你……”

  “这是我跟师兄两个人的恩怨,其实现在看来,师兄的立场也很难说他错了,当年老师说利益两个字是最伤害医学本源的东西,医生甚至医院就不该谈利益,可医学毕竟是人构成的职业,医生也是人,他们也要买房,也有父母、子女要养,也和普通人一样需要钱,也有贪婪的一面,怎么可能人人都像圣人君子一样,不谈利益?”

  梅屿时的声音沙哑,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愤怒,只有疲惫以及冰凉的自我讥讽。

  “可如果一个医生眼里只有利益,那他就不应该选择做医生,这身白大褂对我来讲,它跟国旗一样重要,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魏琛脸上露出了几分坚毅,他看向梅屿时,说道,“其实,从你在医疗船上第一次跟我见面,我就觉得你不像这个时代的医生,这个时代医生浮躁、功利,我总觉得在他们身上,有些东西正在快速地消逝,可我从你身上又看到了这些快要消逝掉的东西……”

  梅屿时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梅老师,我最好的朋友跟我说过,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野山屿这个小岛需要那一粒粟,需要一个学医的种子落地发芽,所以我选择了学医,代替他回到了这个海岛上,完成这个梦想,成为岛上的一粒粟!可我来了以后才发现,其实这一粒粟早在十多年前就落在了这里,生根发芽了!”

  “你一定要守护住这份全中国的医生已经快要消逝掉的荣耀!”魏琛望着他。

  梅屿时脚步一滞,嘴角又翘了起来,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耳边似乎又回荡起了魏琛的声音。

  野山屿这个小岛需要那一粒粟!需要一个学医的种子落地发芽,我也想像你一样,成为那粒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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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村急诊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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