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妃不再提起此事。
但摄政王内心到底还是过意不去，毕竟是他过于鲁莽，才害得王妃小产。
于是摄政王每日花更多的时间陪在王妃身边。
我一个大夫，也被胡乱安排一些杂活儿。
不过，算算日子，王妃近几日肯定会来找我。
因为马上是第六次换皮的时间了。
「这美人蛊到底何时才能换完皮？」
我低头回答：
「王妃，还有三次换皮，您的肌肤将娇嫩无比，您定然是摄政王心里唯一的爱人。」
不过，我没有告诉她，最后三次换皮，掉皮的部位不仅仅是脸，而是全身。
摄政王为了弥补之前的过错，一脸好几日都陪在王妃身边，王妃又喜又急。
我感觉有些可笑，叶葭沚明明深爱着摄政王，但总又跟摄政王说些狠话。
摄政王非吃她这套，两人争吵过后关系越来越缓和。
我守着王妃一天一夜，看着她身上的皮肤一块一块脱落，又在一夜之间长出娇嫩的肌肤。
她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倒是有点用处。」
眼见两人不仅没有遭到报应，反而如胶似漆，寸步不离。
陆瑜恨得牙痒痒。
「别急。我自有方法。」
我雇来一个小丫头，让她每日给王府来送茶叶的时候，在摄政王的书房前面转两圈。
王妃很快便发现，摄政王每日来找她的时间变晚了。
那天，她正踏进摄政王的院子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送茶叶的水灵的小姑娘。
她气急败坏站到摄政王面前，揪着他的耳朵，说一些戳人肺管子的话。
那个小姑娘在被赶走后，在王妃府门口痛哭。
引来路人的围观。
世人皆知王妃一向骄横跋扈，自然而然开始同情倒地哭泣的小丫头。
「王妃府的人都一个样子！小姑娘你还是赶紧走吧。」
「是啊是啊，咱们老百姓就忍一忍吧。」
云祈陌因娶叶葭沚后，越来越多心思放在她身上，更是不管百姓的议论。
他吩咐下人将那个姑娘赶走，不许她再来送茶叶，还对外说是那个姑娘勾引她。
府外的百姓，自然是不信的。
当府外聚集起来的百姓都散去后，云祈陌长舒一口气。
事情才刚刚开始，他未免太低估百姓的力量了。
一次次失去民心，最后失去的，会是性命。
第二天，王妃用完早膳后，全身长满了红斑。
摄政王吓得破门而出。
叶葭沚盯着镜子里因红斑而变得格外狰狞的自己，将镜子狠狠摔碎。
「这不是我的样子！这不是我！怎么会这样！」
不出意外，我又被云祈陌抓过来问话。
「是不是你又给王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我跪地喊冤。
这时候，兰烟急匆匆地跑过来，说今日送来的茶叶有些异样。
我跟着前去厨房检查今日送来的茶叶，里面沾满了淡黄色粘稠的液体。
「禀告王爷，这茶叶里还沾着些其他药物，定是与王妃的药膳一起食用，产生了毒性。」
王妃气急败坏地用拳头打摄政王的胸口：
「都是你，和那个小丫头卿卿我我，不然我怎会喝上这有毒的茶！」
我趁机添了把火：
「这茶叶上残余着药物不可避免，摄政王定然也是不知晓的，王妃殿下切莫与摄政王伤了感情。」
王妃一听就怒了：
「云祁墨，我不是说过要仔细挑选茶叶吗？为何你总是那么不上心！你将我带来的那些银子到底都花到哪里了？」
终于说到银子房门了。
云祈陌不甘心成为一个无实权被太子压一头的摄政王，暗中豢养私兵。
7
云祈陌见王妃质问，讨好地说：
「王妃，为夫也不是故意选了这有毒的茶叶，我也不知道那个摊贩竟然如此大胆，敢送来些劣质品……」
叶葭沚双手叉腰，一脸怒气。
摄政王刚要解释，王妃就扭过头，不听他说话。
「云祈陌，当初孩子因为你没了，我再伤心都没有说什么。如今，府里的采买你也那么不上心，你究竟心里还有没有我？」
「你是不是背着我和府外的女人还有来往？」
云祈陌原本还有几分愧疚，听到王妃说完这些话后，顿时发起了火。
「你怎又无理取闹？」
说完他转身离开。
叶葭沚一听转身想拉住摄政王，但还是缩回了手。
云祈陌走后，她小声嘀咕：
「他到底是怎么了，明明道个歉，我就原谅他了，他为何对我越来越不耐烦？」
我安慰王妃：
「好好养病，王妃恢复容貌后，摄政王必定不会再说这样伤人的话。」
算算日子，过几日就是换皮的时间了。
我轻轻拍着陆瑜的背：
「我还留了一副药方，吃了保证让人摄政王面前一亮。」
她接过后，释然一笑：
「有时候为真怨恨为什么我为什么长成这个模样，我要是再普通些，是不是就不会被云祈陌强行纳为妾，夹在他们二人之间，过着这难熬的日子。」
「后来我认命，只想糊里糊涂过完这一生，结果才发现摄政王不过是和王妃吵架才气急之下娶的我。」
「再后来，我发现有孕，叶葭沚害死我的孩子，我几次差点就要去了。」
「可我转念一想，是他们毁了我的一生，凭什么要去死的却是我？我就这样熬着熬着，终于等到了你。」
我拨开她额头前的发丝，安慰道：
「我们要好好地活着，让他们付出代价！」
过了几日，王妃完成了第七次换皮。
这一次换皮，让她看起来更加年轻了。
摄政王即使与她之前有些不愉快，但看见肤如凝脂的王妃后，还是主动与王妃求和。
但此时，府外却传来一则摄政王私养精兵的传言。
太子本就对摄政王借陛下之势求取往生花不满，主动向陛下请命负责调查此事。
云祈陌气急攻心，吐血不止，又不得不爬起来去联系他的下属。
他们两人来往的书信被太子截获。
摄政王暗养私兵的事很快便被证实。
皇帝念及皇室颜面，数落了摄政王一顿，下令不许再提及此事。
原本就胆战心惊了一天的云祈陌一回府，就看见了气鼓鼓的王妃。
不曾想王妃第一反应不是安慰，反而是一顿呵斥。
这让原本就糟心不已的摄政王愤怒不已，摔门而去。
王妃不依不饶地质问：
「你是不是又趁机去会见府外的莺莺燕燕了？」
「云祈陌，你怎么对我越来越冷淡了？」
「行了。我累了，休息去了。」
云祈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王妃揉着自己的脸，表情错愕：
「他怎么总是这样，我只不过想他多关心关心我……」
8
离开王妃院子的摄政王，恰好路过了陆瑜的院子。
陆瑜在院中对月饮酒。
刚被王妃编排一顿的摄政王，见到这样的景象，不由自主地走进了陆瑜的院子。
陆瑜继续倒着酒，嘴里念叨着些诗句，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摄政王靠近。
在摄政王走到她身边时，她一举杯，就撞上了云祈陌的肩膀。
「王爷，奴不知道您会来，无意冒犯还请摄政王息怒。」
陆瑜在月光下楚楚动人，比白日里的王妃还要娇羞几分。
云祈陌的喉结来回滚动，眼里满是惊讶。
「阿瑜？是我的错，最近冷落了你。」
陆瑜往后退了几步：
「不是的，王爷政务繁忙，妾一个人也没事的。」
云祈陌察觉到了陆瑜中躲闪的神色。
他在月光下看着空旷的庭院陷入了思考。
「她竟克扣你的吃穿用度？」
陆瑜连连摇头。
云祈陌心疼地将陆瑜拦在怀里。
陆瑜眼里满是惶恐，我却从她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嘲讽，仿佛在说，你们夫妻两，都一样地虚伪。
随后，云祈墨抱着陆瑜回到了房内，宿在陆瑜的院子里。
王妃得知此事后，气得直跺脚，决定将陆瑜发卖。
下朝回府后的云祈陌将暴怒的王妃拦住，两人在门口大吵一架。
这次争吵过后，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
尽管王妃肤若凝脂，美得不可方物，摄政王也都不再多看她一眼。
两人赌气，双方谁都不搭理谁，都在等着对方先道歉。
这正好给了我机会。
我让陆瑜端上平日里摄政王最爱喝的茶水，趁夜小心地送到摄政王的书房。
摄政王本就在气头上，看见此时端着茶水出现的陆瑜，简直像看见天仙一样，双眼冒光。
「王爷，王妃也并非故意惹您生气。您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啊。」
云祈陌这么多天都未与王妃见面，他看陆瑜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站在书房外，可以看见屋内的两人颠鸾倒凤。
再次看见陆瑜的时候，她满脸疲惫。
我有些心疼地搂着她的肩膀。
「阿川，我没事的。」
9
等到王妃第八次换完皮后，她高兴地赏赐了我许多银两。
正当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准备找摄政王的时候，却无意中看见了孕吐不止的陆瑜。
「也不知这小贱人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我跟在王妃身后，轻声提醒道：
「王妃，奴婢看陆侧妃并非装模作样，更像是有孕在身。」
我一说完这话，王妃直接端起熬好的滚烫的汤药，直接往陆瑜的身上浇去。
「来人，给我把这个贱婢打死！」
陆瑜可是我最有力的盟友，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上前一步拦住王妃：
「王妃三思，如今摄政王已招致老臣不满，若是现在传出王妃虐待妾室，必然牵连整个王府啊。」
王妃眼睛一转，放下了手中的药罐。
「既然如此，那就便宜她了。王爷的孩子，只有我能生下来。」
陆瑜被三个侍女按住，被灌下一大碗堕子汤。
她之前找我商议过，她不愿意生下云祈陌的孩子，既然这个孩子早晚都是不会出生的，那就让这个孩子发挥最大的用处。
可那一碗堕子汤下去，对她的身子造成的损伤并不小。
我焦急地往门口方向望去。
算算时间，摄政王也该回来了。
陆瑜铁了心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摄政王对王妃的恨意加深。
上次摄政王得知王妃害死孩子，与陆瑜并没有多少感情，这次不一样了，陆瑜在摄政王眼里，与只会暴怒的王妃想比，就是善解人意的仙女一般的存在。
果不其然，下朝后的云祈陌从门口慌慌张张地小跑进来。
他看见流血不止的陆瑜，手上青筋暴起，双手握拳。
「阿瑜！」
等到他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一直陪在陆瑜的身边。
面对王妃的质问，他只是淡淡开口，说了句：
「葭沚，我看不清你了。」
「不如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总好过两看相厌。」
面对摄政王的背影，王妃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他是不要我了吗？」
我在一旁低头陪着她。
她哭了一会儿，便胡乱擦干眼泪。
「沈川，你肯定还有什么方法对不对？你说你曾拜西域鬼医为师，你肯定能想到办法的对不对？」
我无奈地摇头。
她死死拽住我的衣角。
我俯下身，擦干王妃眼眶边留下的泪水。
「王妃，如今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假死。」
王妃用这招多年，自然熟悉不过。
我又补充道：
「如今摄政王对您心灰意冷，您要做出对陆侧妃表示歉意的样子，让摄政王知道你知错就改，这是打动摄政王的第一步。」
一听到我说她有错，她立马暴跳如雷：
「本王妃哪里错了？」
我轻抚王妃的手背：
「王妃，您自然没有错，但是眼下重要的是让摄政王以为你改正了。」
在我的建议下，王妃给陆瑜送去府里最好的绸罗锦缎，还将管家之权交给陆瑜。
这天夜里，王妃解开衣衫，唤我到跟前：
「沈川，你说换了九次皮，就能将这美人蛊取出来。这蛊虫要如何取出来？」
我掏出怀里的药丸，递到王妃面前：
「这是驱蛊虫到体外的丹药，服下后两个时辰，蛊虫就会离开王妃的身体。」
「药丸起作用的时候，全身气门关闭，看起来就如同死了一样，到时候摄政王定会伤心不已。」
「两个时辰后蛊虫爬出体外，王妃便会苏醒过来，摄政王失而复得，必然会好好疼惜王妃。」
王妃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
「王妃，我去唤摄政王过来。」
王妃欣慰一笑，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她不知道，这蛊虫一旦入体，根本无法取出。
我喂给她的不过是一粒普通的安睡药罢了。
蛊虫会在黑暗中将她的皮肉吞噬殆尽。
10
第二天，王妃死了的消息传了出来。
原本朝廷中那些对摄政王不满的官员随即纷纷上奏弹劾云祈陌。
据说是王府的父亲带头弹劾。
云祈陌被查出与好几起命案有关。
有百姓大胆状告摄政王草菅人命，残害百姓。
太子派人详细调查，将摄政王的罪状如数上报陛下。
尽管杀了那么多人，最后摄政王只不过被流放边疆，他离开王府前，非要再看一眼王妃。
我如他所愿，打开棺木。
摄政王泪如雨下：
「葭沚！我知道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快醒醒！」
可无论摄政王怎么大喊大叫，棺木里的白骨都无动于衷。
摄政王这才开始相信，这一次，王妃再也不是跟她赌气，而是真的死了。
我看着摄政王狼狈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摄政王转而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擦干净脸上的煤灰，摄政王看见我那张脸后瞬间反应过来。
「你是那酒坊夫妇的女儿？你怎么没死？我明明叫人将你扔到乱葬岗的，你竟然还活着……」
我走到摄政王面前，踩在他的脸上。
「对啊，我没死，还好好活着呢，你肯定后悔极了吧。」
摄政王想要逃跑，却被士兵一棍敲倒。
原本就对摄政王作风不满的小厮，纷纷拿起棍棒，朝摄政王身上挥。
最后还陆瑜出面拦住婢女，云祈陌才留下一条小命。
摄政王看见陆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发，向她求救：
「阿瑜，救我……」
陆瑜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来回摩擦。
「云祈陌，我怎么会救你呢？你害我入府为妾，与心上人阴阳两隔，你叫我怎么救你呢？」
王府被收缴的那天，下了好大的一场雨。
就像那天，爹娘在雨中哀求云祈陌放过他们那时一样。
我带着在府里攒下来的银两，重新开起了一家酒坊。
我酿的酒，无论陆瑜夸赞有多么香甜，我总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苦涩。
在我成亲那天，陆瑜提议去沈家酒馆院里的树下挖一挖。
我跟着她来到树下，果真挖到了一坛女儿红。
这酒让我尝到了久违的熟悉味道。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我替你们报仇了。」
「阿川遇见了陆姐姐，遇到了夫君，阿川很幸福，你们不用再担心我了。」
酒馆在我们三人的经营下，生意越做越大，在西域开了分铺。
在新酒坊开业的那天，两只麻雀飞到店里，停在我的肩膀上，不舍地蹭了蹭我的衣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