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吏头有些不耐烦了，也没抬，拿笔杆子敲了敲桌面：“到底分好了吗？和离书有吗？有文书吗？还有有族老见证吗？”
“如果没文书，那不算。”老吏淡淡道，“朝廷按户籍册子说话，你们入北荒的名册是连在一起的，一家子就是一户，不分什么大房二房。你要分，行，去北荒府衙递状子，衙门批了，明年再来找我改册子。今年，你们三十三口人，六百六十六亩，一份不能少。”
沈家众人听到后脸都绿了。
“老三！”
沈延德只能被迫签了和离书，将和离书交上去。
“大人，我们现在没有这么多人了。”
“沈珘，冯氏，沈逸，沈熙都不属于我们沈家。”
老吏头接过和离书后，便点了点头，“那你们沈家还有二十九口人。”
“分五百八十亩地，户主你们定一个。”
最后户主是沈老夫人。
沈家众人面如死灰。
这边还没有确定好，然后，江家大房那边也跳出来了。
江正良上前一步，干笑了一声，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江烁和江心他们：“大人，我们家也有个事儿要说。江家也分家了，二房的，早就跟我们大房分了家，不在一块儿过日子了。”
“他们之前是自己要跟着苏清清走的，跟我们没关系。按道理，他们应该算祁家的人才对。”
“分家要有分家文书。”老吏头道。
江家也也快去写了证明，让二房签字同意。
江正民理直气壮：“你们一路上吃苏清清的、住苏清清的，跟我们大房说过一句话吗？”
“既然跟了人家，就别赖在我们家户口上。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老吏抬眼看了看江家二房又看了一眼苏清清的方向，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们怎么说？是自己立户，还是合在祁家？”
江烁刚要开口，被苏清清按住了。
苏清清上前一步，道：“他们，算我们祁家的人。从路上开始，就是我带着他们的。名册上，挂在祁瑨的户下。冯氏他们也是算我们户下。”
江烁他们顿时眼眶一热，“谢谢苏姐，我们一定好好干活。”
老吏点点头，拿笔在册子上划了两道：“江家二房，冯氏母子四人入祁瑨户。江家剩余人口多少？”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正良那边。
江正良赶紧报数：“我们江家大房，六口人，我、我媳妇、三个孩子，还有我老娘，就这些。”
老吏低头记下，又看了一眼冯氏母子四个和沈国公。
“那沈家到底确定了没有？沈清和算谁的？你们沈家到底要不要？”
“不能算！”李锦欢道，“沈国公一开始也是跟着苏清清道，我们凭什么替他种？”
“多一个人多二十亩地。”
沈国公又瘫痪了。
谁帮他种？
老吏搁下笔，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这一屋子吵成一团的人，又看了看外头灰扑扑的天，平静地说了一句：“吵完了没有？吵完了就填。北荒天黑得早，你们要是赶不上领工具，明天还得排一天队。”
“大舅舅归我管，算我的。”祁瑨道。
“嗯，祁瑨，苏清清、长安、福生、吴慧芳，江秦氏、江正民、江烁、江心、沈清和，冯氏，沈珘，沈熙，沈逸，加上冯氏肚子里这个……”
福生跳起来，“肚子里这个还没有生下来也要算吗？”
万一养活呢？
老吏不管他，“算！人死了也不会消户，除非全家死绝。否则地都得继承继续种。”
“合计……十五口人。授田三百亩地。”
还是最劣质的地。
他写完，把毛笔搁下，又补了一句：“另，每户每年须向朝廷缴粮，熟地每亩三石，劣地每亩十斗。柳树沟都是劣地，你们今年第一年，头年免粮，但第二年就得开始交。”
祁瑨接过那张地契，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三百亩……劣地……五年开完……”吴嬷嬷听见这个数字，差点没站稳，都快哭了，“我们是要死在这里吗？”
每天两眼一黑就是种地，也种不完啊！
老吏头也不抬：“北荒每年流放来的人，头三年死三成。你们还不算最差的，去年有一户分到盐碱地，第二年全户绝了。”
他顿了顿，终于抬眸看了他们一眼，“不过，要是你们能把劣地开成熟地，朝廷也鼓励，每开熟一亩，减免当年公粮两斗，连续三年，那块地就归你们永久耕作。”
“而且……”他把舆图往他们面前推了推，“柳树沟往西三里，有一片河滩地，那是上等肥田，但那是给军户和当地老户的。”
“你们要想种，得自己去跟人换，或者等他们绝户了，地自然空出来。”
说完他就不再言语，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流放犯人，外来人口根本不可能分到上田。
基本上等死，他也习惯了每年来新人，每天抬尸体去填埋。
……
走出衙门的时候，风卷着沙土打过来。
苏清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契，上面写着：柳树沟三号院，户主祁瑨，人口十五，授田三百亩地，全为劣地。
五年期满，未开垦者依法治罪。
“先去住处再说。”
长安他们去领了农具和种子。
苏清清一行人顺着地址找到了柳树沟。
说是村子，更像一片荒地边缘挤着几排歪歪斜斜的土坯房，房顶的茅草稀稀拉拉，有几间已经塌了一半。
三号院子在最边上，院墙倒了半截，茅草屋顶也有几个大窟窿，风一吹整个屋子都在轻微晃动。
福生推了推那扇半挂着的木门，吱呀一声，门板差点掉下来。
他缩了缩脖子，探头往里看了一圈，回头冲众人道：“里面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个半塌的灶台，还有一口豁了口的铁锅。”
“……”
这么多人根本不够住。
苏清清站在院子中央，环视了一圈这个破败不堪的小院，雪落在断墙上、枯枝上、瓦砾堆上，院子里唯一一棵枣树被风折断了大半截，露出灰白色的木茬。
“先把屋子修补一下，今天晚上先睡房车里。”
“夫人我们要种这么多地！”福生他们还是很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