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很久,景池熙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他根本就不会焦虑,似乎他并不在乎在这里呆多久。
反而是狄英焦虑的多一些,他忍不住无数次抬头看墙面上的钟表,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们站在这儿打太极已经打了十多分钟了,景池熙的表情却还是那么淡然。
这让他不由得有点儿怀疑自己。
他忍不住的思索,难道景池熙真的有什么后手?还是说,这里有什么新的条例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可是这分明是自己新开的时间线,按照道理来说,他不应该有什么后手啊。
他心中各种思索,终于汇成巨大的疑问。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露出些疑惑的表情。
看到狄英失去表情管理,景池熙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状若不经意的摸了摸手里握着的手机,挑着半边眉梢,看向前面的狄英。
耐不住性子的狄英蹙着眉头,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终于一咬牙开了口:“我知道你们是想要我的时间机器,不过这种东西当然是谁有本事就在谁手里,我把它给你,你配吗?”
他其实本不是这种挑衅的人,说出这一段早先写好的剧情,一时觉得心里尴尬,他不能表现,只能仰着头斜看着景池熙,努力摆出一副自己很厉害的样子。
景池熙一眼就能看出他显然是心里没底,他唇角微微一挑,淡然道:“配不配还真不好说,不过狄英先生,我知道,你肯定没有那么配。”
苏木听着二人打太极,看着自己的手和周围的摆设,很是有些担心,他还记得景池熙说过这个时空不属于他们,也记得如果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待太久,就会发生意外,甚至会突然消失。
他生怕自己消失,一双眼睛牢牢盯着墙面上的钟表,看着那根时针已经走了大半个格,景池熙却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心里的担忧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扩越大。
一开始他尚且记得自己不能出声,不能给景池熙增加压力,但等着一个小时过去,他终于撑不住,轻轻拉了一下景池熙的衣袖。
这动作幅度其实不算太大,却已经落在狄英眼里,总算是有人先动了,狄英心里松了半口气,表情也放松了一些。
他眯了眯眼,看向苏木。
苏木没发现狄英在瞧自己,他怕说话让狄英听见,便只是动了动嘴唇:“我们什么时候走?”
“什么?”景池熙好像没有看懂,他侧了侧头,示意苏木再说一遍。
苏木便扩大了自己嘴唇的幅度,放慢了动作频率,几乎是一字一顿:“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可是就算是这样,景池熙似乎也看不清楚,他又挑了挑眉头,朗声道:“声音大点儿,别偷偷摸摸的,什么事儿还见不得人?”
“不是!”苏木被他一说,顿时觉得很尴尬,他抬眼瞧了瞧狄英,还是觉得不能大声,便压着声线,用气音道,“我说,我们什么时候走。”
“什么时候走?”景池熙竟是大声重复了一遍,他看似不屑的瞥了一眼对面的狄英,“急着走干嘛?我们又没有急事。”
他这样的态度太过张扬,带了些欲盖弥彰的味道,狄英怀疑他是故意这般,一颗心终于沉进了胸膛。
可就在他放下心的这一刻,情形突变,他只看见景池熙朝他身后招了招手,还没瞧见是冲谁,就立刻觉得自己周身一紧,胸膛传来压迫般的窒息感,下一秒,他眼前黑了一瞬,等再回过神,他似乎还站在原来那间屋子里。
但等他细细一看,才发现了屋子有了很大的变化。
屋里原本的白墙和瓷砖仍在,但家具摆件却一概消失,就连那几扇门也无影无踪。
他眼前能看到的就只有同样愕然的苏木和神态如常的景池熙。
“这是怎么回事儿?这是哪儿?”苏木率先问出了他心中的困惑。
狄英攥住了口袋里的瑞士军刀,虚张声势的盯着景池熙,大喝道:“你要干什么?你把我绑架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他紧张得很,景池熙却是神色冷淡,他甚至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抬着眼看向狄英身后。
这一瞬间,狄英甚至怀疑景池熙看不见自己,本来就有点儿惊慌的心更是开始乱了,他握着刀柄的手更加用力,只等着一个合适的角度就捅下这刀。
“这里是为你特制的时间场。”一道女声从身后飘出。
狄英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景池熙身上,没料到会有人在身后说话,被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转头。
他一回头,景池熙就顺势向前走了一步,一勾他的右手。
“啪嗒”一声,红色的瑞士军刀掉到瓷砖上,刀尖和地砖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景池熙皱着眉头,他用脚尖踢了一下那把刀的刀柄,冷笑道:“不熟练就不要玩刀,你看现在玩不好,多尴尬。”
他神态如常,并没有发觉这个尴尬其实是他带来的。
狄英被他这么一说,表情在脸上凝固了一瞬间,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再次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女人。
身后那人清眉秀目,长发散落在肩上,眼角眉梢带着股慵懒和英气。
这人正是尚能溪。
看见尚能溪这张脸,狄英和苏木似乎同时松了一口气,狄英僵硬的表情甚至都活泛了起来,他朝着尚能溪勾了一下唇角:“尚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尚能溪朝他点点头,一双眼睛从他身上快速掠过,最后落在景池熙身上。
景池熙看向她,二人对视,都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只有苏木傻乎乎的看着这两人,渐渐意识到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商量好的。
他瘪了瘪嘴,怀疑自己是这里唯一的智障。
“我们要是在不属于自己的时间线里待得时间太长,就会消失,不过这里正好是不属于你的时间线。”景池熙笑着为狄英解答,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枚弹珠,朝着狄英扔过去。
弹珠穿过狄英的身体,落在尚能溪脚边,似乎在证明,景池熙所言不虚。
“现在赶时间的人就不再是我们了,而是你。”景池熙看着狄英,他扫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弹珠,“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可以交出时间机器了?”
“交出时间机器?”狄英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冷笑一声,“我说了谁赢谁才配得到它,你就这么自信?觉得自己一定会赢?”
“嗯?”景池熙以为一切已经十分鲜明,听到这话愣了一秒,他挑了一挑眉头,似乎不怎么明白狄英这句话。
但很快,他就理解了,因为他看到尚能溪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接着原本白墙白砖的房间被虚无笼罩,他感觉自己似乎被旋涡拽进了空荡的走廊。
“尚能溪!你这是干什么?”景池熙没想到本来应该站在自己身边的尚能溪会突然反水,他忙一把拉住苏木,却不料这个旋涡好像长了眼睛,几乎迅速就将他和苏木分开,他被卷进了空荡的走廊,苏木却还站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儿?”景池熙终于有点儿着急了,他想等通道封闭之前拉住苏木,还不等他伸出手,通道就被虚无封闭。
他手指伸进那堵墙中,摸了个空。
“别着急,我把你隔出来是有话和你说,苏木那个世界的时间没有流逝,他不会出事儿的。”尚能溪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抚摸了两下虚无的墙面,看着自己手掌消失在墙体里,忽得笑了一下,“我刚才看见哲斯夫了。”
“然后呢?”景池熙对哲斯夫的兴趣不大,他一直盯着墙体,等着出去,可尚能溪后面的话却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尚能溪说道:“我看见了我弟弟,我看见了他六岁的时候,哲斯夫说这是平行时空,是平行的标准时间线,他说,在平行标准时间线当中,我们认为死亡的人可能都还活着,比如我弟弟,比如步重临。”
“步重临还活着?”景池熙重复了一边尚能溪的话,他眼里一时充满了希望的光芒,但不过一瞬,他眼中的光就灭了,他自嘲的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我是亲眼看见他死的,标准时间线的结局,我是不能改变的。”
“这是平行的标准时间线,不是我们那条。”尚能溪认真的纠正他,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叶子,递到景池熙面前,“事实上我在那条时间线看到了步重临,他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你一看就知道。”
那片叶子极小,放在指尖,只觉得一阵风就能将它吹落,景池熙一颗心在胸膛里左冲右撞,他一向稳得一批的手也不由得微微抖动,一握拳,就能感受到手心沁出的汗来。
他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汗,紧张万分的伸出指尖,粘起那一片细碎的叶子。
叶子在尚能溪手里时他尚且看不分明,等到手中,他才发现这片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叶子上竟然被人镂空了,只有微黄的脉络。
看着这样的手上功夫,景池熙几乎不用细想就知道,这确实是步重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