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池熙远比苏木以为的醒得要早,睁眼那一刻他才发现一切并不是幻觉,确实有人在亲吻自己,苏木正趴在自己怀里,态度几乎可以称得上虔诚。
他顿时有点儿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余敏行的呼噜。
如果他当时反应得快一点儿,早点装睡,可能也就没有那么尴尬了。
凡是没有如果,尴尬已经酿成,苏木捧着书坐在桌子边阅读,却实在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一双眼睛动不动就往景池熙身上扫。
他搞不清楚前一天晚上景池熙到底醒没醒,也许醒了还迷糊?也许就是睁了睁眼?
他充满困惑的目光第无数次落在景池熙身上,景池熙终于受不了了,他控制住自己翻白眼的欲望,清了清嗓子。
对面搞小动作的苏木顿时吓了一跳,他忙收回自己已经溜到景池熙嘴唇上的目光,正襟危坐起来。
“你先坐着,我去给尚能溪打个电话。”景池熙放下手中的资料,站起身。
苏木乖乖想跟他一起走,刚站起来就被景池熙按住了肩膀:“你不是期末复习吗?”
“可是,你之前说过,段惜玉想要我命,让我无论如何也要……”苏木这时候格外听话,他恨不得和景池熙黏在一块儿。
“现在没事儿了,她管自己妹妹还管不过来,来不及要你命,再说一切有我,我定然能护你周全。”景池熙打断了苏木后面的话,拿着手机,侧身走出自习室。
他这一走,苏木终于长舒一口气,他转头看着景池熙的背影,不由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唇,似乎这儿还留着景池熙的气息。
外面的景池熙动作和他如出一辙的相似,他也正揉着自己嘴唇,不过脑子里倒是没有那么多幻想,他正皱着眉头问对面的人:“所以她做这些都没有留下证据?”
“是的,她严谨地很,全部都是利用意外,如果你不说,我甚至不会觉得这些事情和她有关系。”尚能溪一下午走访了四五个意外死亡的现场,现在精神力大为受挫,正瘫在公寓的沙发上摁太阳穴,“就比方说魏城那个车祸,她就是开着车在后头打了个大灯,你能说她是故意的吗?在好比你们之前在图书馆差点儿让风扇砸扁那次,人家动都没动那风扇,顶多就是提前把这个位置占下等你们来之前又把书拿走,你能说这是蓄谋已久?”
“那就等着,她妹妹不是喜欢那个叫虞蔚材的吗?她肯定耐不住,这几天盯着她点儿。”景池熙靠着背后的墙角,他那个位置合适,微微侧头正好能瞧见苏木的背影。
苏木生得不胖,白色T恤穿在身上有些大,晃晃荡荡的,倒显得他更瘦削了些,他脖子从后面看很细,因为考试而没剪的头发已经半长,盖了点儿脖颈,风一吹,发梢就微微一动,扫得景池熙心头有点儿痒。
听筒那头的尚能溪还在喋喋不休,景池熙却懒得再和尚能溪多说话,很是不耐烦的打断了尚能溪的后话:“就这么着吧,有事儿你再联系我。”
说完,他也不顾电话那头尚能溪的挽留,摁死了电话。
“靠,急着投胎啊?”尚能溪一肚子话没说完,被景池熙强行截断,心里很是不爽,嘴里嘟嘟囔囔的骂着人,一边随手将手机甩到床尾,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打算睡上一觉。
这边她眼还没闭上,那边挂在墙上的可视门铃就“滴滴”出了动静,她不记得自己有快递,便当做是有人想进小区开不开门,她实在累得要命,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并不想下床。
那门铃却不知道她这些心思,仍然不休不止得响个不停,尚能溪烦躁地打了个滚,愤然起身。
她光着脚走在地上,满腔的怒火就差个发泄点。
她已经想好,等接通门铃应该怎么和那人好好发上一通火。
可等她真的接通了门铃,那怒火却没了发泄点。
巴掌大的显示器上露出个女生的脸,她放下整理着刘海的手,露出一双好看的花眼,讪讪笑道:“您是尚能溪吗?”
尚能溪怎么也想不到,下面站着的居然是段惜梦。
段惜梦紧张的抬头看向门铃当中的小屏幕,尚能溪那张脸让她多少觉得有些眼熟,可她细细搜寻自己的记忆,却又发现自己似乎根本就没见过这人,不由大为奇怪。
同样大为奇怪的还有尚能溪,她看见屏幕上的段惜梦,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其实在做梦。
她暗自拧了一把自己大腿,钝痛顺着神经爬上来,让她本来昏沉的大脑一时清楚了不少,她意识到,这确实是现实。
呆了一会儿,尚能溪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时间线她不该认识段惜梦,忙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挑了下眉头:“你有什么事儿?”
“我……哦,对,您是尚能溪吗?”段惜梦这才想起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
“我是。”
“是这样,我叫段惜梦,你应该认识我吧。”段惜梦生怕尚能溪看不清,还特意踮起脚尖离监控器近了些,“你认识我吗?”
这话让尚能溪不知该如何作答,她顿了顿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你既然这么说,那就是认识我了。”段惜梦轻笑着叹了口气,“不好意思,能让我上去吗?我想说的太多了。”
“你上来?”尚能溪忍不住笑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要来我家?你姐姐没有教过你要有点儿防人之心吗?你不怕我是坏人?”
“嗯?”段惜梦眨巴了两下大眼,“可是你不是坏人……”
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把尚能溪弄得彻底没脾气了,她一肚子说教吐不出来,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咬着牙道:边上有个奶茶店,你去那儿等我。”
“好—你要什么奶茶?”段惜梦点点头,她微微仰着头,又是那副熟悉的乖巧。
真是个傻白甜。
尚能溪腹诽,她随手将脑后的长发挽起,从床脚拾起件衣裳,随口道:“珍珠奶茶吧,我五分钟后到。”
说完,她扭着胳膊挂掉了可视电话,手一收回来,顺带一把揪下身上的睡衣,套上见人的衣裳,不到五分钟,她就立刻从一个油腻中年阿姨,成功变身成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
她甚至没有转头照镜子的心情,急匆匆出了公寓楼。
学校里的景池熙挂断电话后,便立刻又回到了苏木身边。
本来苏木一直扭着头偷看他打电话,这会儿一看景池熙要过来,赶忙回头,殊不知他这些小动作全都落在了景池熙眼睛里。
景池熙觉得苏木实在是可爱,他忍不住就扬了一下唇角,露出个少见的笑容。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笑,抬手摸了摸自己因为笑而膨起的苹果肌,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笑了。
低着头佯装学习的苏木根本看不进去书,他听着景池熙的脚步停在自己身后,立刻恨不得后脑勺长出双眼睛来。
他想知道景池熙在干嘛,是什么表情,甚至连景池熙心里在想些什么都想要管一管。
微开的窗户吹进点儿风来,苏木接着整头发的空档转头,他还没看见景池熙的脸,就听景池熙道:“行了,别光看我,你快挂科了。”
苏木如梦初醒,他忙低头看向桌上的书,看了好几眼脑子里也不进字,终于忍不住抬了抬头:“要不你放我一个人在这儿吧,你在我边上我总是学不下去。”
“就这点儿出息。”景池熙控制不住地撇了撇嘴角,露出个冷漠嘲讽的表情,他垂了眼还想多说两句什么,手里的手机忽然又震动了起来,还是尚能溪。
他只能将嘴边的嘲讽生咽下去,握着手机,再次离开自习室。
前脚一出自习室,他手指一滑接通电话,尚能溪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我这儿有点儿情况,你最好过来一趟。”
“电话里说不行?”
“太复杂了,说不清楚。”尚能溪的语气少有的强硬,“你不要管苏木,段惜梦现在在我这儿,段惜玉没工夫搭理他。”
“段惜梦?”景池熙的困惑再次升起,他感觉自己和尚能溪的交流只断了几分钟,但是信息差却不是一点点,“她在你那?这条时间线你不应该认识她。”
“我确实不该认识她,但是她来找我了,我说了情况复杂,你快过来吧,我在公寓等你。”
这次挂电话的是尚能溪。
景池熙少有的吃了这样的闭门羹,他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忙音,垂下手臂,又一次看向不远处坐着的苏木。
本来应该认真学习的苏木脑袋扭过一个小弧度,显然又在偷看,他看着苏木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别带着他了,再带着他出去,这家伙恐怕就真挂科了。
这样想着,他低下头给苏木发了条短消息,接着转过身,沿着墙角走了两步,很快消失在拐角。
坐着伪装学习的苏木看了手机,他看到景池熙发来的消息,很是不满的瘪了瘪嘴,不过他倒是明白景池熙的良苦用心,深呼吸好几下,埋头看起桌上的书,并无数次告诫自己,真的要挂科了。
那头,景池熙坐上了出租,尚能溪的公寓离学校不算远,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就已经到了地方。
他转头照镜子,收起脸上的疑惑,有意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叩开了尚能溪的家门。
门轴“吱呀”一声,尚能溪打开了门,她朝着景池熙点点头,一侧身露出身乖乖坐在椅子上的段惜梦:“来得刚好,小梦,你把刚才和我说的再和他说一遍。”
“好。”段惜梦点了点头,她比之前瘦了些,讨喜的圆脸瘦出了个尖俏的下巴,眼睛四周有些红肿,鼻头也红彤彤一片,瞧着就是刚哭过的样子。
她见景池熙进了,忙站起身来,挂在下巴上那滴泪便顺势滴下,和地毯融在一起。
尚能溪看她又哭,忙抽了两张纸递到段惜梦手里:“擦擦眼泪再说。”
她低声安慰了段惜梦两句,抬头看了一眼景池熙:“小梦她有段惜玉杀人的证据……”
“是的。”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段惜梦隔着眼泪忙看了景池熙一眼,她肩膀抽动,半天才憋住哽咽,却难掩哭腔,“我姐姐,她杀了我爸爸妈妈……”
听到这话,景池熙稍顿了顿,他脑子里闪过段惜玉父母的档案,确定这二位都是在标准时间线就已经身亡。
他不由砸吧了一下嘴,想告诉段惜梦她父母的死亡不能怪她姐姐,话还没出口,就看满脸泪水的段惜梦又抬起头来:“她还杀了……好多人……她都记在本子上了。”
她说着松了松紧抱的胳膊,露出个本子封面,景池熙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拿,段惜梦却又换了个姿势,把本子抱住了。
她胡乱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瞪着一双刚被眼里清洗干净的眼睛看向景池熙:“你能答应我……不抓我姐姐吗?”
“喏,我让你来,就是因为我不能做主。”身后的尚能溪耸了耸肩,“你能做主吗?”
“我不能。”景池熙搬来一把椅子,坐到段惜梦身前,“我不知道你姐姐究竟干了什么,但是这本子你肯定先看过,也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对吧。”
段惜梦抽了下鼻子,没有否认。
“你既然提出这个要求,就说明她真的很过分,所以我不能答应你,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不会杀她,不管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我都会留她一条命。”
话音落下,尚能溪没忍住嗤笑一声,这个承诺她也能给,毕竟时间管理局根本就没有杀人的权力。
这件事儿段惜梦自然不知道,她歪着头看景池熙,似乎想辩证景池熙说的话到底有没有用,但她说到底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傻姑娘,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景池熙是不是在撒谎,一时更为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