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人比作一台机器，那精神力我觉得就是运行内存，只要精神力透支，人类就会昏迷，我个人认为可以对应机器重启。当时空穿越的时候，信息发生变化，就会出现精神力透支这样的情况。”尚能溪这会儿神情严肃，手指指点点，让苏木想起了高中班主任，不由得牙根一酸。
他下意识举手问道：“我也穿越过几回，没觉得有什么啊。”
新晋班主任尚能溪没发现自己学生脑子里想的是这些，她正竭尽全力授业解惑：“达到精神力透支是很难的，按照我们的经验，从未来穿越到过去，信息量不会发生变化，也就用不到精神力，只有从过去穿越到未来，才会导致精神力透支。”
“就拿这次景池熙和华帛来说，他们回到过去，改变了魏城的死因，因为蝴蝶效应，一定导致了什么事情的发生，等他们穿越回来的时候，这些事情就会一股脑涌进他们的大脑，大脑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就只能让他们暂时休眠。”
“这样啊。”苏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心疼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景池熙，拿着纸巾替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那景池熙什么时候能恢复？”
“我觉得很快，他精神能力本来就不差，按理说这个程度的信息量对他根本造不成影响。”尚能溪转着眼珠子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他肯定是在精神透支前就已经有了小规模的精神奔溃，没想到魏城对他还挺重要呢。”
又是一个新鲜名次，苏木抿了抿嘴唇，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什么也不知道，显得真的很傻。
亏着尚能溪是个合格的老师，她看出自己唯一学生的困惑，立刻挺起腰板替他解答：“精神奔溃意味着在他们穿越时间回来之前，景池熙的精神状态就已经不佳了，所以他才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陷入昏迷。你看华帛，她显然早就奔溃了。”
这么一解释，苏木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明白了，看着景池熙毫无血色的唇，他心底里很是心疼，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梦会把景池熙折磨成这样。
和苏木猜测的不同，景池熙的梦境可以称得上宁静。
那是个晴天，蓝天白云好看得就像是在画里，景池熙站在塑胶操场上四处看去，他看到看台上坐着个人。
那人身材颀长，如玉的脸上扬着很是温和的笑容，他瞧景池熙看自己，脸上的笑便扩大了好几分。
这是个梦吧？
一向以冷漠著称的景池熙少见的茫然了，他那张表情稀缺的脸涌上一股怎么也褪不下的笑意。
好久没见他了，都已经忘记他是什么样子，哪怕是在梦里见一面也是好的。
景池熙迫不及待爬上看台，想要凑近再瞧一瞧，却没料到看台正上的架子忽然倒塌，将那人和那人和煦的笑容一齐砸在地上。
血溅出来，洒了景池熙一身。
他疯了似的扑到那人身边，却只见那人被鲜血覆盖的面庞，和微微扬起的唇角。
就像是他梦里每一次的模样。
梦境外的苏木正替景池熙擦汗，他觉出景池熙状态不对，刚想去问尚能溪，手却被景池熙握住了。
他只听得“嗡”一声，觉得浑身的血都涌到头上，从脖子道额头全都铺上一层淡粉，映着他白皙的肤色，格外好看。
他这副样子成功吸引了尚能溪的注意，她半倚半靠在沙发上，斜着眼睛笑他：“呦，你脸也太嫩了，这么着就红了？是不是第一次牵手啊？我以为你俩关系亲密，合着牵手都少见啊？”
“没有……”苏木下意识反驳，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好像确实是第一次牵手。
那又怎么样，我们都亲过的。
他心想。
这样一想，他心里甜得就好像吃了一整盒薄荷糖，唇角更是扬得落都落不下。
得意之间，他瞧见景池熙唇瓣翕动，便好奇地侧耳去听，这一听，他那颗满是喜悦的心一下落到谷底。
景池熙喃喃叫着的是“阿重哥”。
从未有过的酸涩将苏木一颗心缠起，他脸上的薄红褪下，抿着唇角低下头。
所以，景池熙一直都喜欢那个叫步重临的吗？
这时那些由于担心和喜悦被他有意忽视的东西终于露出苗头，刺得他那颗柔软的心脏生疼。
他想起人工智能的那句“欢迎步重临回家”。
所以，这里其实是步重临的家，步重临去世那么久，景池熙却还有这里的钥匙。
或者说，景池熙和步重临一直住在一起？
他本就有些酸涩的内心更加难受，委屈的红了眼眶。
昏睡的景池熙自然不能给他答案。
至于站在一边似乎在看戏的尚能溪，倒是很想说两句。
她看着景池熙和苏木交握的双手，笑得一脸揶揄，满脸写的都是：快问我，快问我！我知道！
苏木摸了摸景池熙的手指，抬眼看向尚能溪：“姐姐，这是景池熙的家吗？”
“不是。”尚能溪不假思索，她磕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瓜子，笑吟吟翘起二郎腿，“这儿啊，其实是步重临的家。”
她战术性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木脸上适时露出的疑惑，立刻更加高兴地磕了一粒瓜子：“这个故事说来就话长了，你得再叫我一声姐姐。”
“emm……”苏木无语了一秒，他不明白尚能溪这是什么爱好，不过为了知道景池熙的事情，他还是摆出一脸笑，甜甜叫了一声，“姐姐。”
“真乖。”尚能溪感到十分满足，她舒舒服服倚在一边的沙发上，摆出一副村口大娘的姿势，讲起八卦，“我得先讲讲步重临，他这个人一直都是个正人君子的臭德行，真的是以德报怨，大家都特喜欢他，不过吧，他最喜欢的是老景，当时在大漠里头，我们就听说他俩是老乡来着。”
说到这儿，她发现苏木表情不大好，才意识到这个好像不大适合一起聊八卦，赶忙解释：“虽然他们关系好，但是，我发誓，他们绝对清清白白，我和你讲你要是见过步重临你就能明白，就算是景池熙逼着他，他都不一定能……”
“能什么？”一道阴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心说八卦的二人都没有发现，本来紧闭着双眼的景池熙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能……我靠，你什么时候醒的？”尚能溪脸上的流氓样瞬间消退，她猛地站起身，成功洒了一地瓜子，“你听了多少？”
“你本来就没说多少。”景池熙一句话让尚能溪心里更加发毛，她虚张声势地吆喝起来：“放屁，老娘说得超级多，你压根没听见！”
“那你说那么多，都说了些什么？”
“别想套话，我没那么笨！”尚能溪傲然掐起腰，她说完，气哼哼要走，却听得自己的通讯器和景池熙的一同响起。
“出事儿了？”尚能溪几乎在一秒钟内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她急忙掏出手机，看到新的消息，表情抽搐了两下。
“出什么事儿了？”景池熙看尚能溪那副表情，以为出了大事，赶紧坐起身，还没等他穿鞋，就听尚能溪恨恨道：“脑残系统，居然让我当你队友，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不过她虽然抱怨，还是转身坐回沙发，道：“既然咱们是队友了，那任务情况总得给我交个底吧？我记得一共有五个机器？现在收回来几个？定位几个？”
景池熙躺的太久，猛地这一坐起脑子有点儿发晕，他抬起手指用力掐了两下自己的眉心，蹙着眉头：“收回来两个，定位成功一个，剩下的两个去向不明。”
“嗬，这么垃圾？”尚能溪调出通讯器上的资料看了看，不自觉斜了下嘴角，“干了那么久才弄回来两个，景池熙你行不行？”
“现在定位的那个我预计在段惜梦手里，但是也不排除在她姐姐手里，她们大概率以为苏木是时间管理局的，应该不会怀疑你，所以你得给我藏好了。”景池熙懒得接茬，他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懒懒眯着眼，“我现在需要个人帮我查查段惜梦和段惜玉在两个时间线的全部档案，还需要你站在女性角度分析这两姐妹谁更像是机器所有人。”
尚能溪这人平常闹归闹，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便也就板起脸来，认真问道：“她们两个有什么特殊的吗？之前的时间机器拥有者有没有什么共同之处？”
“我和魏城研究过，但是样本太少了，不敢确定。”景池熙瞥了一眼身边的苏木，沉声道，“虽然我们收回了两个机器，但是苏木那个是他捡的，我们也不知道先前的主人是谁。”
“那你刚才说什么样本少？就一个样本研究个屁。”尚能溪翻了个白眼，她从通讯器上调出段惜玉和段惜梦的个人档案，看了半天，微微蹙起眉头，“按照时间线变动来说，这个机器应该是在段惜梦手里，但是你看段惜玉上个时间线过得顺风顺水，她要是真是机器拥有者，确实也没什么值得自己改变的……她俩的可能性确实差不多，不过我觉得段惜梦的概率更大些。”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直觉没有意义，你有没有办法分出来到底在谁手里。”
“这太难了。”尚能溪摇摇头。
屋里暂时安静下来，苏木知道这种事儿自己不能插嘴，只能捧着复习资料装学习，时不时抬头悄悄瞄一眼尚能溪手里的通讯器。
尚能溪没注意苏木的动态，她紧紧皱着眉头，抱着通讯器一字一字看这二人时间线，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灵光一动：“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计划……太不成熟了，只能备用。”
“你说。”同样陷入沉思的景池熙抬起头，他再次摁了摁自己的眉心。
自从他发觉机器可能在段惜梦手里到现在，不过只过了短短的一个地球小时，这一个小时，他经历了魏城两次死亡、精神力透支，现在脑仁还一跳一跳的疼，导致他实在没有思考的空闲时间，也就一直没有想出任何靠谱的主意。
“我发现段惜梦原本的寿命非常短暂，因为她遇到了一个渣男，并因为这个渣男得了抑郁症，渣男该死……”尚能溪一边陈述还不忘发表评论，她发自内心谴责了渣男半天，才又开始说正事儿，“我个人认为，如果她真的可以重来，她只会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直接远离渣男，另一个是继续接近渣男，并让渣男付出代价。如果她再次爱上这个男的，我认为这就意味着，机器在段惜玉手里。”
她叨叨完一通，抬起头等待景池熙的首肯。
“你这个办法有个最大的问题，要是机器在段惜玉手里，她逼着自己妹妹远离，那怎么办？”景池熙在心里过了一遍尚能溪说得情形，很快找到漏洞。
“那就没办法了，不过你看，她只能选择远离或者报复，如果远离，我们确实不能判断机器在她手里还是在她姐姐手里，但是她要是报复了呢？那不就可以分辨了？要是她爱上渣男，那不就更简单了？”尚能溪拿着个笔比划，她知道这个主意很够呛，但是又忍受不了景池熙找茬，便抬头道，“你也别毛病了，现在眼底下就这么个法子，你要是不爱用，自己想个更好的去啊。”
在场的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景池熙意识到自己确实想不更合适的方法，他只得沉吟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等着这个……渣男出现吗？那他什么时候出现，我们是不是需要先完成其他任务？”
“哦，不用等太久，这事儿比较巧，按照标准时间线来看……他们过两天就要订婚了，今天晚上还要见面呢。”尚能溪看着手上的通讯器，点点头，“我们打赌吧，我赌这玩意就在她手里。”
苏木喜欢打赌，他缓缓举起手，弱弱说了句：“那我赌她姐姐。”
“咱俩赌什么？”尚能溪很有兴趣，她摩挲起手里的通讯器，眼睛扫过景池熙的脸，突然有了主意，“要是你输了，你就和景池熙在一起怎么样？”
被无辜拉入战局的景池熙不自觉翻了个白眼：“别瞎扯。”
“没瞎扯，想看呢。”尚能溪笑嘻嘻的，她甩掉脚上的鞋，盘起腿来，“快点儿，愿赌服输。”
“谁输谁赢可不一定，还是等结果出来再说吧。”景池熙从床上坐起换了衣鞋，“该回去了，我和苏木不方便，到时候你得去见面的地方盯着。”
“没问题。”尚能溪点点头，她站起身，推门出了房间，“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收拾收拾，一会儿见喽！”
说完，她抬手一把拍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