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找了个巷子把车停了进去。两人从车上下来，车没有熄火但关了车灯，车门也没有关死而虚掩着。
两个人快速靠近那个发生冲突的地方。隔着还有十多米，就能听到那边的动静。有几个男人的声音很大，而且说的是日语。张锦驰只听了几句，就皱起了眉头。
张行看向张锦驰，但他并没有翻译这些话，而是默默掏出丝巾蒙住了脸。看到他这个动作，张行也立刻就明白没有必要知道那些话的具体内容了。
同样蒙上脸的张行走到了前面，张锦驰落后几步根在后面，观察周围的动静。这里不是租界，日本人的势力很大。所以这几个有着明显日本人特征的家伙在作恶的时候。周围人都会立刻关好门窗，同时也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张行好像很擅长把自己藏进阴影之中。张锦驰就跟在他后面，也会时不时的丢失他的身影。看来他真的是一直都在进步。
张锦驰在欣慰的同时，又感到了一点怅然。张行每天都在进步。而自己好像却在原地踏步。
难道自己选错了？
难道，跟着四平去战场才更适合自己？
“八格牙……呜……”
“你是什么人！”
换做其他人，估计这个时候应该回他们一句，我是你爹、老子、爷爷或者祖宗之类的话。但张行没有出声。因为从小就有人告诉他，动手时不要说话，那会扰乱自己的气息。
练内家的孙老头就更加重视换气的气口。不仅动手时如此，甚至平时都让张行刻意少说话。而当需要出声的时候，便会声若炸雷慑人胆寒。
但今天没出声，却是因为打到这几个日本人，他只用了一口气。没有换气，自然没有吐气开声。
一共四个男人，都穿着日式和服。浑身的酒气，隔着几米之外都能闻到。
他们腰里都别着短刀，都已经拔出了鞘。但此时刀都已经掉落在了地上。料理掉这几个本就烂醉的日本人，对现在的张行来说难度并不大。两个已经被打晕，另外两个都只能勉强蠕动身体。这已经是张行刻意留手的结果。否则现在躺在地上就应该是四具尸体。
受害的是爷孙俩。爷爷已经受伤倒地不起，而孙女此时蜷缩在路边，身上已经衣不蔽体。不用多说，也知道这几个日本人刚才在做什么。
张行看着地上的四个人，咬着后槽牙恨恨的说：“这几个畜生！”
张锦驰四周围看了看，走过去又补上了两脚。让那两个勉强还能动的，也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张锦驰啐了一口吐沫：“他们连畜生都不如。”
张行低声问道：“少爷，这几个人怎么办？要不要……”说着张行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张锦驰很想点头，真的非常想。他已经把枪掏出来了。而且两人都蒙着脸，这月黑风高的时候不正适合杀人吗！
但他不能！
这个时候拦住他的不是理智，而是过往的教训。在哈尔滨的时候，他也遇到过差不多的事，而且不止一次。那时的张锦驰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开枪崩了作恶的日本人。而后果就是日本人开始全程搜捕。
张锦驰有兄长们的帮助，自然是不可能被抓。但有很多无辜的人却在搜捕中被抓甚至被杀。
第一次张锦驰以为是自己没有做好，做的不够隐蔽。于是就有了第二次，他做了自以为万全的准备。但结果还是一样。
那个时候他才真的明白，日本找的并不是在找具体的凶手，而是用这种凶残的报复，威慑所有已知和潜在的敌人。这就是日本人管理占领区的方法。
努力压下杀人的冲动，张锦驰对张行说：“先救人。”
张锦驰走向姑娘，而张行则立刻蹲下查看老人的情况。
姑娘突然抬起头：“你别过来，先救我爷。”
张锦驰只得停下脚步：“姑娘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姑娘不断后退，嘴里则重复着：“别过来，先救我爷。”
张锦驰没办法，只能回身走到老人家旁边。
老人家脑袋上有一道口子，好在不太深，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张行现实摸了摸脖颈的脉搏，有些弱但还算稳健。
张行稍松了口气，转身对张锦驰说：“撞倒头，晕过去了。”
张锦驰赶紧对那边的姑娘说：“你爷只是晕过去，没有大碍。”
姑娘的脸上露出了轻松表情。但下一刻，张锦驰的脸色却大变，立刻冲向了姑娘身旁。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姑娘还是刚刚那个蜷缩的姿势，但脚下已经多出一大滩粘稠的液体。
在月光下，这些液体看起来是黑色的。
张行知道这就是血。孙老头告诉过他，血，在月光下看起来就是黑色的。
张锦驰轻轻拉开姑娘的手臂，看到她手中握着一支刀柄，而刀刃则完全刺入了她的胸口。
这个姑娘太刚烈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锦驰两人完全失了方寸。他们两人停下汽车的时候，绝没有想到会遇到现在这种局面。
张锦驰让张行去车上拿两瓶酒过来。他则蹲下来，拿出嗅盐放到了老人家的鼻子前面。
很快老人家就有了反应，发出了微弱的呻吟。要不了多久就应该能自己醒过来。
张行拿着酒瓶跑了回来，张锦驰接过其中一瓶：“一人灌半瓶。”
虽然不知道张锦驰这么做的用意，但张行执行的非常实在。昏迷的人牙关都很紧，所张行直接用蛮力卸开他们的下颌骨，酒瓶子几乎是直接插入了他们的喉咙。
张锦驰只说要灌半瓶就，可没说不让灌酒的时候顺便呛死这几个人。
原本就已经喝得烂醉的几个日本人，在被强行灌了烈酒之后，估计天亮之前都别想醒过来。这种程度的宿醉之后，还能记住多少事也很不好说。
看着老人家有的苏醒的迹象，张锦驰就拉着张行离开。
张行不想走：“少爷，我不甘心，这太窝囊了。”
张锦驰拉着他往车的方向走：“我也觉着窝囊，我也想立刻就崩了那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但……”
“那就这么放过他们？那个老人家怎么办？那个姑娘怎么办？”
张锦驰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坐进了车里，张锦驰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问：“张行，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或许，咱们应该跟四平一起去前线。至少在前线，咱们不会为了那些狗屁倒灶的理由放过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
张行十分干脆的说道：“我爷说，您去哪儿，我就跟您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