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云飞池从七个男子的交谈中听出了,他们是一家人,确切的说是一个爷爷的七个堂兄弟
他们的父亲是亲兄弟,父辈兄弟三个,他们的爷爷奶奶都还健在,他们到现在还没彻底分家。
但是平时也都各吃各的,大的项目才合起来。
家里大大小小有二十多口,本来他们家跟李家村的李老伯家一样,有十几亩川地,全家又开辟出了十几亩山地,家里壮劳力多,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下来,虽然得靠野菜杂粮,才能填饱肚子,但是日子过得也有苦有甜。
刚才被叫做大哥的,就是他们孙子辈中的老大,不到20岁就成了亲,都有了几个孩子。
老二老三也都相继成了家,人口多,日子也就过得红火,就算是村里的大户,也不敢招惹他们。
就算盘山县那边闹土匪,因为有榆树湾阻隔,他们也没受到多大的影响。
可是自从几年前,黎老大兄弟同六个结义兄弟,以搬迁补充人丁的名义住上两当山,他们的噩梦就来了。
因为他们就住在离两当山对面的山里,站在两当山,能看见他们家。
他们在地里干活,在山下川地里干活,土匪都能看得见。
刚开始他们真的以为两兰山的土匪,是新搬迁来的人家,偶尔还会打个招呼。。
可是后来慢慢的发现,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搬迁来的百姓,而是土匪。
两当山相对的两座山上,足足修了十几个院落,住了四五百人。
几乎每天都有人牵着牛拉着驴赶着马,还有骡子,抱着布匹,甚至还有人捉着鸡上山,山上经常是杀鸡宰牛,饮酒作乐。
有一次他们还亲眼看见山上的土匪,拿着刀枪棍棒下山,晚上回来的时候赶着马车,牛车毛驴拉车,甚至还绑着女人上山。
他们就把情况汇报给了村里的大户,也就是他们的村保,可村保却说没无凭无据,还说他们瞎操心,乱猜忌。
后来他们找村保的事情被土匪知道了,土匪报复性强,开始不停的骚扰他们。
刚开始他们并没有在意,因为来骚扰的人都是陌生的面孔,并不是两当山上的人。
可是慢慢的他们就看出了端倪,那些隔三差五前来骚扰的生面口,总是在家里的男人下地干活的时候来。
他们知道家里有几头牛几头驴,知道家里有几个女人。
这样隔三差五的骚扰,在被抢走了几头牛几头驴之后,他们不得不每天下地干活的事后留下几个男人。
可是后来这些人又开始骚扰地里干活的人,他们不明打明的动手,而是藏在见不得人的地方扔石块土块,甚至用箭。
可怜他们家,就算人口众多青壮年多,也经不起这样被骚扰。
他们也曾经去报官,可是官府也说没有是真凭实据。
让他们尽量不要与邻居为敌,言下之意是他们误解了两当山的土匪。
最后只能由他们父辈中的老大,也就是被叫做大哥的爹,备了礼物,亲自上山道歉。
可这事还没完,因为土匪头子黎大头看上了他们家的女儿,和儿媳。
说想让这事儿和解,他们家就得送两个女人上山。
他们当然不干了。
他们就在两当山对面住着,亲眼看见土匪每天刀枪棍棒的操练。
很清楚的知道,就算是他们家里人多,跟土匪较量,就是以卵击石。
当然他们肯定不会将女人送上山的,家里未出阁的女儿已经定了亲,媳妇是孙子辈老三的媳妇。
所以只能将家当都收拾起来,仗着祖祖辈辈在山里生活,地形熟。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在晚上偷偷的将家当粮食运到了这座山里,盖了草屋。
就在黎大头规定的,他们送人上山的前一天晚上,连夜逃到了这里。
他们逃到了这里,黎大头恼羞成怒,除了派出挂靠的假土匪四处搜查,还派山上的土匪下山搜查。
这一家人便白天不敢做饭不敢出门,给木屋顶上都铺上了竹叶和柏叶。
到了晚上,也只能在后半夜偷偷的做点饭,也不知道这日子到底会过到哪一天。
挑水的小伙子们都是一辈的,最大的应该三十岁出头,最小的才十四五岁,听起来还有小的,也许是实在太压抑了,也许是泉水泉眼太细,出水慢。
一边舀水,一边小声的说着,那几年在土匪的眼皮下艰难度日的苦楚。
还有这半年来藏身山中的的艰辛。
小伙子们也许是憋坏了,说起来没完没了,声音渐渐抬高了。
其中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愤愤的说:“也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我们的苦!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我都怀疑我们这里不是天齐皇上管辖的。”
大哥忙喝斥他:“老七不能瞎说,皇上远在都城,他要管那么多的人,怎么能顾到我们!”
“我们山高皇帝远的,再说皇上在皇宫里,我们这种情况,下面的官员不跟他说他怎么知道!”
“还是魏县令好,他为了剿匪,把自己弟弟都搭上了!”
说话间七担水桶都满了。
也许是大家坐在河边畅所欲言的说了心里话,心情放松了,挑着担子往回走。
君凌云对飞池使了个颜色。
飞池从藏身之处跳了出去,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老大面前。
抱拳道:“这位大哥。见礼了!”
咣当,那位大哥的身子一抖,扁担滑下了肩膀,双桶落地,一只水桶倒了。水撒了一地。
他吓得嗷了一声,转身想跑,碰到了身后跟的老二,头碰头,痛的两人扶着额头。
真的比见到了鬼还恐怖。
飞池知道自己吓着了他们,很淡定地将水桶扶起来说:“大家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官府的人!”
“最近朝廷派了官员微服私访,专门查访剿灭盘龙山一带的土匪!”
“我家老爷带着我们,今天还真上了两当山,将江山上的四五百人全都抓了起来,送到了官府,县令已经审讯了,所有的土匪全都杀了。”
“土匪抢劫的无义之财也全都送去了官府,小弟是奉命搜查漏网的土匪,无意中听到你们兄弟几个的谈话,特意来告知你们一声!”
那位吓得半死的大哥,还有同样受到震惊惊吓的另外几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听明白了他说的话,大哥犹豫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小心的问:“官爷真的是官府的人?官府真的会剿灭土匪?”
他说话间回头看了身后自己的六个兄弟,六个年轻人全都摇头表示很不相信。
飞池说:“我就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如果不信的话,现在夜深人静的,你们可以去山上看看。看看山上还有没有土匪。”
“当然我告诉你们这件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官府马上就要张贴告示,让离家的百姓返回家中继续耕田种地,让大家去衙门领取被土匪抢走的财物。”
“你们如果家里的牲畜粮食被抢了,就去官府领取。”
“就跟你们说这些告辞,不打扰了。”
飞池转身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兄弟七人。
差不多愣了有一炷香的功夫,老大才说:“我觉得刚才小哥说的是真的,你们想啊,他说完就走了,也没跟我们纠缠,他骗我们干什么。”
老二说:“他好像真的是官差,我刚才看见他腰间挂的令牌,我们上次去衙门告官,看见有衙役佩戴这样的令牌。”
最小的说:“他肯定是官差,肯定不会是鬼魂”
“我刚才看见地上有影子!”
山里人都迷信,所以他们晚上弟兄七个一起来,就是因为男人头上有杀气,什么妖魔鬼怪都会退避三舍。
“那么我们真的要不要去两大山看看?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咱们就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了。”
到底是年轻人,胆子大。
当下决定去两当山看看。
他们从小在山里长大,最熟悉路行了,几个人将水桶藏好了,沿着山脚小河边,快速的向两当山那边走去。
去两当上转了一圈,果然山上一个人都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有,仿佛这个山头从来没人住过。
兄弟几个真的相信了飞池说的话,也没着急回去,一直等到第二天天亮。
又在寨营里查了一圈,还真给他们找到了几袋粮食,那是放在一个厨房案板底下的。
这半年来他们吃的是猪狗食,有时候连猪狗食都吃不上,现在看到粮食,眼睛都冒出火来了。
小伙子们有的是力气,几个人轮换着扛着麻袋,他们扛着粮食并没有去现在藏身的山上,而是回到了两当山右面山对面的山上,也就是他们的家。
放下粮食之后,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藏身的山里,告诉家人天大的好事。
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的君凌云飞池回到了宿莒的地方,站在帐篷前看着兄弟七个兴冲冲的跑上了山。
花流萤从帐篷里出来,揉着眼睛,问:“夫君,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昨天晚上睡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