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事情是从我继母开始的。
她做事一向谨慎小心,但那天给客人上龙虾时,手一抖,一盆子火辣辣的龙虾,全倒在客人头上。
客人当即烫伤倒地,家里赔了不少医药费。
这样的事,不止发生了一回,家里为此也赔了不少钱。
一日,继母在厨房炒虾时,突然嘴一咧,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着,口吐白沫,不停呢喃:「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看了西医中医,都不见好转。
继母清醒时,会去那间暗室添香火,不断对着牌位磕头,让人疑惑不解。
平日里见到我,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拳打脚踢,仿佛她的这些不顺,都是我造成的。
夜里,她又开始跟父亲絮絮叨叨。
「我就说了,那个大钵倒下来不吉利,都怪你那个好闺女!」
「你还好意思说,肯定是阿强把她带进去的!」父亲生气地答道。
两人常常因这件事,吵一晚上。
几天后,父亲在运货过程中,出了车祸,腿脚被撞伤住院。
这下子,店里没了主厨,只能暂时歇业。
我也没什么活可干,这天晚上,我百无聊赖地在街上游荡,正遇到按摩店的头牌小红出来买汽水喝。
小红看到我,赶忙把我拉到一边悄声道:「媚媚,最近按摩店里挺邪乎的。」
「咋了?」我问道。
「我听店里做其他服务的姐妹说,这些日子,去你们家吃完龙虾的顾客,来店里后都精神不振,完全没有往日的雄风了。大家都说,你们家的龙虾是不是没有从前的疗效了。」
「不会吧,都是用同样的卤料啊。」我一边回答,一边想起继母的话语。
难道那个大钵倒下,真的会带来不吉。
正想着,一辆救护车停到了按摩店门口,阿强浑身鲜血淋淋,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床,迅速送往医院。
按摩店的两个女子看着救护车窃窃私语,她们说阿强是因为和客户打架斗殴才会这样。
阿强平日里对客户都极为礼貌,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属意外。
看到自己亲生的儿子伤成这样,继母的情绪变得更加不稳定。
她常常在夜里唱起歌来,那歌我听着耳熟,因七月半那天晚上,暗室里传来的就是这首歌。
介于家里一疯两伤,父亲把我叫到床前,吩咐我去老家乡下请丘道长。
这位丘道长来路很大,他是我乡第一护法,人称紫袍道长。
也因他位份较高,一般情况很难请他出山。
这次为了请他出来,父亲让我准备了一个很大的红包,赶往乡下。
8
我上一次去乡下还是十几年前,那时我妈过世,我跟着父亲去埋骨灰。
现在再去,好多路都不记得了,只能凭着父亲画的地图前行。
这丘道长住在深山里,道路颇为曲折,我从小县城赶到深山,已是深夜。
月色朦胧,乌云密布,远近一户人家都没有。
走了一天,我又累又渴,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茅草房,想着借宿一晚,忙敲响了房门。
我敲了好一阵门,以为里面没人,正准备离开。
这时,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驼背老人,老人只有一个眼球,呈棕黄色。
老人的面相,让我心中一紧,有些犹豫要不要住在这里。
但这方圆几十里,皆没有人烟,我又鼓起勇气:「老伯,我能否在你家留宿一晚?」
老人面无表情地道:「进来吧。」
我进屋,只见里面黑洞洞的,闻得到一股浓浓的鱼腥味。
驼背老人点燃一盏煤油灯,照见屋内简陋的设施摆件。
屋外是三十多度的高温,屋内却极为阴凉,凉得人心里毛毛的。
老人倒了一碗茶给我,我看着茶有些浑浊,但无奈自己实在口渴,便一饮而尽。
那茶咸咸的,有股河腥味。
老人又从里屋端了一碗面条给我,我看上面的盖碗菜是猪肝,心里有些发腻,但实在是饿慌了,吸溜几下就把面条吃完了。
「这山里挺偏的,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想着过来啊?」老人抽着一个水袋烟,问道。
「家里人出了些状况,我爸让我来山里找丘道长。」
「噢。」老人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他缓缓站起身来,带我进了一个狭窄的房间,里面有张小床。
「你今晚就住这里吧。」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老伯,这里有卫生间吗,天气热,我想洗个澡。」
老人指了指隔壁房间:「那儿有。天不早了,我明天还有事,先去休息了。」
说完,老人转身离开。
我从包里拿出些换洗衣服,去了隔壁房,里面阴湿得可怕。
打开淋浴头,发现水是凉的,还带着浑浊的泥土色。
我将就着洗到一半,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噔噔噔」。
我以为是老人,忙说道:「老伯,我还没洗完。」
外面人的脚步声渐远,我隐隐听到那熟悉的歌声,和暗室里传出来的一样。
我赶忙洗完澡出来,看到黑洞洞的过道,像一个无止境的阴沟。
9
一晚上,我缩在阴湿的小床上,没怎么睡好。
早上醒来时,天已大亮。
我走出卧室,看到客厅里没开灯,房间窗帘紧闭,一位老婆婆坐在饭桌前。
「你醒来了。」
我认得这声音,是昨晚浴室外的歌声。
老婆婆把一碗粥推到我面前,幽幽地说:「饿了吧。」
我端过粥,吃了一口,味道鲜甜,有些凉了,是猪肝粥。
老婆婆告诉我,她是驼背老人的妻子,身体不好,行动不便。
她说驼背老人出去有事了,要下午才能回来,她自己不方便做饭,这粥还是老人早上熬的。
我问为什么不把窗帘拉开,老婆婆说她有严重的皮肤病,不能见光。
说着,她卷起自己的衣袖,我看到她手臂上一层层红色的疙瘩,心里发怵。
窗外下起大雨,我想着现在出去也不方便,加上在老人家住了一晚,又吃了人家的东西,好歹帮忙做个中饭再走。
我提出中午给老婆婆做饭,她没有拒绝。
厨房是个小暗间,连扇窗户都没有。灶台上没有锅,只有一个煮面煮粥的炉子。
我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放着成打的猪肝和碎鱼头。
橱柜里放着盐和胡椒,我取了一些,和碎鱼头一起煮了一锅汤面。
老婆婆吃了我做的汤面,夸了我几句,多聊了些。
她说自己皮肤病好多年了,每个月都要去附近的老中医那里上药。
今天不知道怎的,浑身痒得厉害。
我看老伯还没回来,提出带老婆婆去老中医那里上药。
10
下午,天下着大雨,我一手撑着伞,带着老婆婆出门了。
因她腿脚不好,我把她背在背上,一路上,我只觉得她越来越沉。
好不容易把她背到中医馆,里面一个小脑袋医生正瞪眼看着我们。
医馆里很黑暗,医生从药柜里拿出一个药膏,挤在研钵里,放入些草药,使劲研磨一阵,然后细细涂在老婆婆身上。
医生小声问老婆婆:「这小姑娘是哪里来的?」
「山下面。」
医生点了点头,他幽幽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意味深长。
老婆婆上完药后,身上的红疙瘩渐渐褪去,脸上也有了笑容。
天色已晚,我背着老婆婆回到家中,看到老伯已经坐在屋里,他身边还坐着一个道人。
「小姑娘,他就是你要找的丘道长。」老伯介绍道。
我听着有些兴奋,没想到老伯帮我把丘道长带回了家,这样就不辛苦我再去找了。
我忙谢过老伯,又从怀里拿出父亲给的红包,递给道长:「邱道长好,这是一份薄礼,望你收下。」
道长接过红包,幽幽地看着我,眼睛里发着棕色的光。
11
我带着道长回到家中,他先在我家里重新摆布了风水,又给病得最重的继母开了药。
他嘱咐我家中的人不要再做龙虾生意,也不要再吃龙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倒是从不吃龙虾,我的家人是要靠此发财,怎会同意。
但道长这么说了,他们也就表面答应了下来。
道长给受伤的父亲抹上了黑色的药膏,父亲隔了一天,手脚俱好。
继母服完药后,也很精神,情绪变得稳定起来。
为了感谢道长,他俩留道长住了几天,好饭好菜地招待他。
这道长也颇为奇怪,山珍海味都不爱吃,只爱猪肝和鱼肉。
待道长走后,父亲和继母又开始重操旧业,生意虽然没有之前红火,但也过得下去。
但奇怪的事很快又发生了。
一天夜里,继母再次唱起那首熟悉的歌曲,继而病得更重了。
不久后,父亲在一次掌勺时,心猝倒地,送医院后不治身亡。
我内心沉痛无比。开完追悼会,我抱着父亲的骨灰,去乡下安葬,走的还是从前的老路,但老伯的家根本找不到,那家中医馆也如同蒸发了一般。
走到深山处,把父亲骨灰埋了,我远远看到一个道长和两个道童走了过来。
我走近一看,竟然是丘道长,我忙迎了上去,把家里人的情况诉说给丘道长。
「小姑娘,你的情况我很同情,可关键是我之前一直在山中闭关修炼,并没有去过山下,更别说去你家啊!」丘道长摸了摸胡须,疑惑道。
我看了看丘道长的眼睛,炯炯有神呈乌黑色,并不是之前的棕色。
我感到心下一阵发凉,越发觉得之前发生的事颇为蹊跷,便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跟道长说了一遍。
丘道长听完,皱起眉来:「不对啊,这方圆几十里根本没有住人,更别说什么农户和中医馆,你八成是遇到鬼怪了。」
我心下一怔,回忆起从前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这样吧,我随你走一趟,具体情况,我要看到后才知。」
12
丘道长随我来到家中,他先看了看我家中的布局,大呼这是鬼阵,又从不同角落里搜出了黑色的符咒。
「这是个千年妖孽布的阵法,你快拿火焚烧掉。」
道长摸着胡须说道:「这种妖孽不会主动找上门的,你们家怎么会惹上这种妖孽?」
「按理说,是你先见到的妖孽,可这妖孽没对你下手,反而让你的家人罹难,这还真是奇怪。」
继母病恹恹地躺在卧室里,已然重病难医。
丘道长说这是业障病,他在继母背后贴上了一道符,又烧了些继母的头发,化成灰后放入水中,让继母服用。
喝完药的继母沉沉睡去,丘道长吩咐在她醒来前,谁都不要去打扰她。
晚上,丘道长又去了一趟龙虾馆,在里头反复转悠,最后步伐停留在那间暗室前。
道长命我把暗室门打开,我没有钥匙,继母还在熟睡,我便从她枕头边悄悄拿走了钥匙。
邱道长打开三道锁,大门打开,里面弥漫出一阵奇异的香味。
暗室里发着幽光,照见那个未署名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火还在燃放着,整个房间透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道长皱起眉头,拿起拂尘,竖起右手手指,指着牌位下的大缸,嘴中一阵念念有词。
我待要说话,他立马制止了我。
道长眉头紧锁,眼睛一直盯着大缸,他从道袍袖子里取出三个符咒,簌簌贴在大缸上。
大缸开始发出歌声,那曲调极为哀怨,我听得浑身发怵。
道长立马关上暗室的门,惊呼道:「这不是寻常的妖孽啊,我明晚再来时,得换上那身紫袍!」
紫袍是道家作法时,穿的最高层级服饰,专门治法术高强的妖物。
我心中更加困惑不解:「道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道长摸了摸胡须,皱着眉说道:「那就要问问当初放这口大缸的人了!」
13
正说着,继母如同一个女鬼般,出现在我们身后。
继母身体僵硬,口中喃喃自语,一步步向我们靠近,道长连忙拿起拂尘,直指继母,口中不断念着咒语。
只见继母很快定住了,接下来她整个人身体开始舞动起来,声音也变了,幽幽唱着那首熟悉的歌曲。
道长迅速转到继母身后,在她背上贴下一道符咒,继母眼神变得木讷,说起话来。
「你们为什么要害我,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不仅害了我,还迫害我子子孙孙,我要报仇!」继母话未说完,便口吐黑血,晕倒过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道士连忙扶起继母,将她送回卧室。
「这妖物太凶邪,我担心自己不是对手!」
我急切挽留:「道长,您是道家的顶尖人物,要是您都治不了它,就没人能治得了了!」
丘道长叹了口气,「这妖物和你家结下了深仇,如今你继母尚在晕厥状态,体虚得很,她也不能说出个所以然。」
听到这,我也一筹莫展,想着给丘道长一个红包,但他死活不收,说这事他也只能尽力而为。
第二天夜里,丘道长穿上紫袍再次打开暗室大门,这回,他事先烧好了香烛,在大缸上贴了一圈符咒。
丘道长举起手中的桃木剑,对着大缸作法。
很快,大缸开始震动起来,无署名的牌位掉落下去,暗室内又传来女人哀怨的歌声。
我眼见着丘道长面色越来越白,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14
「小姑娘,这妖物太厉害,我降不了,你另请高明吧!」丘道长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我正要追过去询问,奈何他已走远。
自道长走后,继母躺在床上,成了终身植物人。
我请了一个护工照料她。
但自此,龙虾店没了生意,曾经的辉煌业绩成了传说。
另一边,阿强的按摩店还在经营着,只是他从医院出来后,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
他开始蓄起长发,并刮掉了胡子腋毛,在家里常常做女人打扮,甚至偷偷在网上购买了蕾丝内衣。
晚上没人的时候,他常常在家中化好妩媚的妆容,穿着性感的吊带裙,走来走去。
有时候,他还会唱起一些很老的歌曲。
渐渐地,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癖好,穿着女人的衣服去上夜班,甚至交起男朋友。
不多久,他去医院做了变性手术,改名叫阿蔷。
阿蔷的声音越来越像大缸里发出的女声,她凭着自己的美貌与身材,吸引了更多的顾客。
更绝的是,她换掉了曾经在按摩店的所有女员工,自己另外带来了一些貌美的女子。
这些女子的眼珠都是棕黄色,让人看了心里发怵。
我的好友小红也因此失业,我为她打抱不平,和阿蔷吵了一架,中间说了不少重话,阿蔷很恼火。
一天夜里,阿蔷拿着一个注射器,来到我的床前,趁我不备,将注射器扎入我的胳膊。
她狠狠道:「小贱人,平日里装什么清高!今晚上,我就让你名声尽毁!」
被打完针的我,渐渐晕睡过去,等我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按摩店的地板上,半身赤裸。
张大老板正坐一旁,用力摩挲着我的内衣,一脸痴相地盯着我。
「媚媚,你终于被我逮到了,这还得感谢阿蔷!今天晚上,我非得好好玩一玩你!」张大老板露出一口黄牙,猥琐说道。
「你、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我慌忙往后退去。
张大老板慢慢向我爬来,笑着说:「我当然是跟你快乐了!你躲什么!」
眼见着他要得手,我赤着脚站起身,顾不上穿衣服,发疯似的逃了出去。
张大老板在我身后紧紧追随:「你别怕啊,做了婊子还立什么牌坊!」
眼见着张大老板要追上我,我看到了那个通往暗室的垃圾站小门,连忙往里面爬了进去。
「小妞,还真有你的,这垃圾小门你也钻!」张大老板在我身后愤怒地叫嚷着。
我不知爬了多久,终于爬到暗室,以为自己安全了。
但此时暗室另一扇大门打开,灯亮了起来,阿蔷和张大老板站在我的前面。
张大老板笑着塞给阿蔷一个红包,又对我说道:「媚媚,你就是躲到天边,也爬不出我的手掌心!我劝你还是从了我吧,今晚上,我就把你办了!」
说着,他脱下衣服,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肉,面目狰狞地向我扑来。
「来吧,小宝贝!」他一把抱住我,把我的头砸向了那口大缸。
15
我感到头部一阵疼痛,大缸被砸开一个大洞,卤汁从里面流了出来,流到最后,一堆白花花的肉从缸里抖了出来。
「有、有鬼啊!」
张大老板看到这一切,吓得裤子都来不及穿,便跑了出去。
更离奇的是,阿蔷看到这一切瞬间变了脸,她跪了下来,痛嚎出声:「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被人害成这样,还要连累自己的子子孙孙!」
阿蔷絮絮叨叨地念着,她疯狂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尖锐的指甲将自己胸口划得伤痕累累。
众人被阿蔷的哭声吸引,皆围观过来,几个力气大一点的男人,将阿蔷送往了医院。
好友小红跑了过来,帮我穿上衣服,又请来阿姨将暗室打扫干净。
自此,暗室成了明室,垃圾小门也被堵上。
牌位撤去,香火不再,只留下了大缸里白花花的肉。
而阿蔷在医院醒来后,成了痴傻之人。
至于他曾经带回来的一众美女员工,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殆尽,按摩店地板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小龙虾。
16
经历完这一切,我虽仍未知晓谜底,但对红尘功名已经心灰意冷。
几日后,我把继母送往了养老院,又把按摩店交给了小红打理,我自己则简单整理了一些行头,带着大缸里的肉,去往了深山之中。
在深山,我用自己的积蓄,建了一座道观,将白花花的肉埋在道观前的桂花树下。
自此,我开始研习一些道教的知识和法术,每日为妖物祈福施法,希望能平息妖物的愤怒。
我因平日里给路人施粥作法,积累了好的名声,也给自己积下了阴德。
这附近山里的人,都尊称我为媚道长。
一年后,又是农历七月十五。
这夜,月色朦胧,乌云笼罩,桂花树下传来熟悉的歌声。
我正坐在蒲团上打坐,一个妙龄女子穿着一袭红衣,走了过来。
「媚道长、媚道长......」女子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你是?」我惊讶地看着女子,只见她的眼珠是棕黄色,看人都是幽幽的,眉间还有一颗红痣。
「我就是那缸里的妖物。」
女子亲启朱唇,魅惑地笑了笑:「我今日来,是特意跟媚道长道别的,感谢媚道长这一年来,对我的点悟和救赎。今日夜里,我就要去往人间投胎了。」
我心下一紧,问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女子盘腿坐到我身边,缓缓地说道:「我本是修炼几千年的龙虾精,名叫阿精,统领着妖界内所有的龙虾。几千年了,我在妖界的功德已满,眼见着要幻化成人。但十多年前,这地方发生了一次很严重的旱涝。」
她慢慢叙述着,我这才知,原来当初我父亲和继母在乡下时,偶遇到了这个龙虾精,但当时阿精正在难中,便向我父亲和继母提出求助。
我父亲和继母生性自私,本不愿帮助,但听传言说,千年精怪能起到大补的作用,便趁阿精不备,将其打晕了过去,又把其一刀捅死,让其现出了原形。
他们把阿精的原型剥去红壳,剁成白肉,放在了大缸里,熬制成了卤水。
但到底是做了亏心事,心里发慌,便在大缸上立了牌位,还上了香。
自此,我家的小龙虾店生意火爆,吃完龙虾的人犹如吃了大补丸,深受远近顾客欢迎。
但阿精的怨念犹在,她发誓要让我家家破人亡,每个人都不得好死。
于是,便有了我父亲和继母的悲惨遭遇,即便是继母的儿子,也未得幸免。
「但为什么,我没有得到报应呢?」我不解地问道。
阿精笑着说道:「因为媚道长的德行好。」
「这你又如何得知?」我更加不解。
「媚道长可记得,当初你第一次去深山找丘道长时,遇到的那些人吗?」阿精摸了摸自己的指甲,笑着问道。
我想起了驼背老人、老婆婆、老中医,还有假道长。
「他们是我座下的四大护法,专门来考验你的德行!」阿精说道。
「为何单单只考验我呢?」我感到不解。
「因为媚道长从来不吃龙虾,而且八字奇特,鬼神不得入侵。」
阿精笑着说:「媚道长那次的表现,得到了护法们的一致赞扬,于是你平安了。」
我心下暗呼自己好险。
阿精说完,不再停留:「时候不早了,我也要走了。媚道长,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她化作一缕红烟,消逝在月色中,中天忽然变得极其明亮,四周又响起那熟悉的歌声。
17
几日后,丘道长找上门来,他听完我的遭遇,向我鞠了一躬,表示日后以我为尊,并给了我一件紫色道袍。
我煮了壶茶招待丘道长,两人聊了会儿天,探讨了一下道家法术。
门外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红布婴儿,踏进了道观的门。
「媚道长,这方圆几十里都知道您法力高强,前几日,我媳妇诞下一个女娃,还没取名字,特意来请教媚道长,希望道长赐个名字给这孩子。」年轻的丈夫笑着说道。
我看了看红布女婴,只见她眉心有颗红痣,长得极为清秀,正咧嘴对我微笑。
「就叫她精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