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鱼女士想要做一个不一样的女团的愿望是破灭了,毕竟核心的最有特色的女团成员已经solo出道,剩下的这些凑一凑也只能凑出来市面上已经有了的,千篇一律的女团,不过虽然女团梦碎了,但女团确是实实在在的流了下来,这几天苏冷冷和任思羽通电话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女团也搞得有模有样,任思羽更是积累了一批不少的粉丝。
沈府的下人们从一早就在忙碌着,安静了几年的沈府终于要热闹一回,梳着双垂髫的圆脸丫鬟扬着一脸纯稚的笑,鬼鬼祟祟的闪身进了沈家大小姐的房间。
“小姐!”圆脸丫鬟探头,看到自家小姐还是一脸安静的坐在床边,与屋外热闹的气氛截然不同,顿时有些泄气似的扁扁嘴,道:“您怎么还坐在这儿啊……迎亲的队伍下午可就要到了,您快去换嫁衣啦。”
“秋月。”坐在床边的女子温柔的笑笑,对秋月说的话不置可否,她自床边站起,扶着被嵌在一旁的横杆,一步一步,走得很迟缓,但还是自己走到了窗边,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长势喜人的樱花,“花开了。”
“小姐……”秋月抿抿唇,望着沈叶的背影,童稚的脸上终于滑了一丝明显的失落与难过。
六年前,有谁不晓得沈府的嫡小姐沈叶!虽只是个女子却敢披军装,剃长发,为父从军!短短一年的时间,她就以雷霆之势扭转了夏国战场上的颓势,她身居幕后,明明远离了腥风血雨的战场,却依旧手握着万马千军,连皇帝都知晓了营帐之下这位女将军的传奇,在龙椅上对沈叶拍手称快……她本该成为夏国的传奇,可一切止于三年前的夜晚。
三年前,敌方的一场奇袭,差点要了沈叶的半条命。她晕倒在战场,等再次醒来时,已躺在了沈府的床上,床边已嵌了一个横杆。
她躺在床上眨眨眼,躲开所有人或关切或嘲讽的眼神,恶狠狠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意料之内的毫无知觉。替她把脉的太医安慰她,说沈家小姐吉人天相的活下来,他日勤加训练,必定能和常人无异。
沈叶很想相信,可太医却心虚的垂着头不敢看她。皇帝派人送来了手谕,言说战事落败一事不会加罪于她,叫她安心养病,又说沈家小姐二十有二,合该许配一户人家相夫教子——将她许给了太师家年方弱冠的小公子傅若水。
沈家是权利滔天的丞相府,沈父一句话,连女子都可入军为官,傅家是皇帝眼前新晋的红人,从这一层来看,他们是般配的。
可……
沈叶如今不过是个瘸着腿的废物,连能不能顺利的扶墙站起来都是个问题,沈父也一直缠绵病榻,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傅若水是傅家的嫡幼子,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却站队站到了皇帝并不受宠的三皇子阵营。
傅家的嫡幼子要娶个比他大了两岁的废物女人……皇帝制衡压制的心昭然若揭。
婚期定在了三年后的今天,三年的时间不短,却足以让往日那个嚣张无比的大小姐沈叶收敛起全身的爪牙,蜕变成如今的安静内敛的女子。
沈叶望着窗外的繁樱,默默的垂下眸子:这三年,她亲父去世,挚友惨死,本该世袭的爵位也因弟弟意外落水身亡变成了一纸空谈……三年来,那位传说中的傅家公子对她不闻不问,全当没她这号人。前几日却派人送了信,像是才想起她这号人一样,信誓旦旦的说要履行即将到来的婚约。
呵……
沈叶勾起唇角,无声的轻笑。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三年的时光足以抹去任何痕迹,却依旧抹不掉她手上的疤痕与薄茧,那曾是她辉煌人生的开始,可惜刚开始便结束,从下午开始,她就只能做个不被丈夫喜欢的新嫁娘,每日每夜唯一的念想便是等待夫君稀薄的宠幸,或许还能养育一儿半女……总之,她即将泯与众人,不过也没什么不好,总比一辈子窝在沈府,做个世人眼里的废物强。
她一向看得很开。
挥手谢绝了秋月的帮助,她扶着横杆,一点点挪到了衣柜跟前,掏出了内里火红的新嫁衣,正准备抖落开来换上的时候,她的另一个丫鬟清月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清月颤抖着身子跪伏在地上,秋月皱皱眉想出声训斥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清月背后大片大片的血迹,“小姐!”清月颤着声音又嚷了一句,“外面,到处都是官兵!”
“怎么回事?”沈叶望着地上犹在颤抖的清月,轻声道。
“听……听说……外面要变天了。”清月哆嗦着嘴唇,自沈府衰落以来,他们和平头百姓便没什么两样,一直是两眼一抹黑的不知朝廷近况,她低下头,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好像有位皇子举兵造反,已经……已经成功了!”她竖着耳朵,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清月吓得一下就白了脸,“小姐!他们……他们好像来了!我们快逃吧!”
沈叶看着方寸大乱的两个小丫鬟,背靠在窗前,不置可否的笑着,那笑容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奇特的瑰丽。
门被忽的推开,一个身着白衣,配着宝剑的身材修长,面容白皙俊秀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沈叶看着推门而入的陌生男子,唇边的笑容忽的扩大:“傅公子,三年未见,别来无恙。”
傅若水也扬起笑脸,看起来稚气十足,他缓步走到了沈叶跟前,温柔的替她拂去飘到脸前的碎发。
下一秒,他突然抽出了腰间的配剑,翩翩公子一瞬间化身成嗜血修罗,他将配剑横在了沈叶的脖颈间,同时制住了沈叶的双手。屋外呼啦啦的闯进来一群官兵,明晃晃的剑尖对准屋内的主仆三人。
脖间一阵刺痛,锐利的剑锋划开了沈叶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线,一滴血珠顺着刀身滚落,落到地上,变成一朵滚烫张扬的花。
“原来,我养了条不会叫的恶犬。”沈叶的笑容未变,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傅若水的笑容也未变,依旧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沈小姐自诩算无遗策,想不到会败在我手里吧?一个你从不放在心上的小卒。”
“是啊。没想到。”沈叶终是收敛了笑意,从前被忽视的疑点都串联到了一起,她冷声开口,“我父亲的死亡和幼弟的意外……还有我自己变成废物这件事……是不是都与你们傅家脱不开关系?”她离开的时候是在秋天的末尾,那样萧瑟清冷的秋,连向日葵都没办法保持它的笑脸。他们一行人围在熊顿的病床前,注视着这个曾经爱笑爱哭的姑娘颓然于一张病床之上,唇色苍白。
托了王医生以及一众小护士的福,熊顿被安置在一间颇为高级的单人病房里,众人默然,偌大的病房中也只能听到生命监护器单调的滴答之声。
林医生死死的盯着监护器上起伏不定的线条,它将熊顿微弱的心跳声放大,成为可供追溯的图像。
床上的姑娘动了动手指,尽管林知衡明白这不过是昏迷患者无意识的抽搐,却还是满怀希冀的看过去——从手指到熊顿苍白的脸。
依旧是了无生气的沉寂。
林知衡吸了口气,微微俯身,带了一丝笑:“你呀,总是喜欢吓我,我都看到你动手指啦,快,听话,把眼睛睁开,乖。”
像是为了回应他,熊顿的肚子咕噜咕噜,不合时宜的放了一串屁出来。
林知衡的睫毛颤了颤,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喟叹:“你呀……。”
话音未落,他竟是果决迅速的拔掉了监视器的插头。
单调的滴答声戛然而止,监视器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变成一片漆黑。
“你……”艾米欲上前,却被身边的老郑拉着,他摇摇头,干裂的嘴唇无声的翕动:“让林医生自己处理吧。”
艾米不肯,那是唯一能知道熊顿情况的仪器了,她刚要开口,却看到这几日里一直陪护在病床前未合眼的林医生将头轻轻搁在熊顿的胸口,眼角有泪留下,而那个躺在床上没心没肺的姑娘却依旧紧闭着眼,无知无觉。
微末的不满最终化成不可查的叹息,艾米紧咬着唇,别过头去。
“艾米。”林医生开口唤她,“你帮熊换条干净的裤子吧。”
“啊……好。”掀开被子的一角,果然,那里已经湿润了。
艾米踌躇了下,不知该不该赶走这病房中的男性,正六神无主之时,她看到林医生将头抵在了熊顿的额头上蹭了蹭,又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熊,午安。”林医生在熊顿的耳边低喃。
他缓缓起身,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用了许久,但最终,林知衡还是直起了腰板:“来吧。”
众人疑惑,林知衡的唇颤了颤,无力的闭上了眼:“她离开了。来做最后的告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