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之下，被沈凌溯这么用剑指着，我第一次刻骨铭心地痛。
从来都是他喜欢沈芙蓉，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可他不信任我，不相信我，我们这些天的朝夕相处，他清楚我的品格，竟也抵不过受伤的沈芙蓉。
【我没有害她。】身上的痛让我无力辩解。
沈凌溯的寒声不曾改变：【你明知道我爱沈芙蓉，我只要远远看着她，她平安幸福就好了。荼蘼，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你为什么要和我作对？醉仙居的命令就这么重要吗？】
他满口质问，每一句都仿佛是对我的凌迟。
我也似乎真的变成了荼蘼，感同身受她爱而不得的伤，这可比身上的痛难受多了。
念着这些时日的相处，我仍旧抱着希望为自己辩解：【真的不是我，如果我要杀她，不会让她活到现在。】
【够了！你为醉仙居做事，坏得彻头彻尾，我真是瞎了眼，竟然相信一个受命于他人的刺客。】沈凌溯的怒气更胜了。
我真是该死，在创造这个角色的时候，武力值给高了，忽略了智商。
【可你不也和我一样吗？我们都是刺客，忘记初心的人是你，为爱放下刀刃的也是你。】背上的伤痛得我呲牙咧嘴，加上心里的火气，我鳖了一肚子的话终于说了出去。
【住口！我跟你怎么能混为一谈！】
话音落下，头顶长剑闪过，沈凌溯就这么举起剑，作势就要杀了我。
我没想到他真不念旧情，闭上眼，也不打算挣扎了，这趟小说之旅一点也不愉快，等回现实世界了，我一定给沈凌溯一个更悲惨的结局。
半晌，面前寂静，他手中的剑停在空中，迟迟不肯落下。
生死面前，我没敢挑衅沈凌溯，他收回剑，满池碎芒尽散的眼睛，是我见过最美的金轮。
沈凌溯冷冷看着我，丢下一句：【我会查明此事，若真是你，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他走后，我单薄的身子软软瘫坐。
没用的，在这个故事里，我无论如何都活不了，因为设定里写着，我必须杀了沈凌溯，才能生。
他也必须爱上我，才能活。
所以我压根就没想让这对苦命鸳鸯有好结局。
这时，屋内传来喜声：【太好了，大小姐终于醒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沈芙蓉在婢女的搀扶下出来，夫人将披风搭在她肩上，一边埋怨着：【才刚见好，你非要见这个贱婢做什么，若不是她，你怎会鬼门关走一遭！】
我低着头，不敢祈求相信。
沈芙蓉却说：【娘亲，爹爹，此事和阿碧没关系。】
【你又要偏袒她，她有心害你，你还要包庇吗？】
沈芙蓉坚持道：【阿碧一直和我在一起，她怎么有时间下毒。爹爹，放了阿碧，不然女儿也不会好过。】
大小姐一向温柔，第一次态度强硬，居然是为了一个奴婢。
我鼻子一酸，连沈芙蓉都相信我，沈凌溯你凭什么不信呢。
最后，老爷夫人拗不过沈芙蓉，当夜就放了我。
6.
将养了三天，沈芙蓉日日都会派丫鬟来给我送药，我没回城外沈凌溯的宅子，就在府上的杂房安顿，这几日，他也没再露面。
身子好了一半，我本想亲自给沈芙蓉道谢，却在门外听见了萧王与郎中的对话。
【你只说藏红花在哪里取便是。】
【大小姐体内於毒未清，想要彻底除根，唯有藏红花。此物及其难得，长在极寒之地的悬崖峭壁，且百年才遇一株，不知道这个时候会不会有呀。】
我心一沉，原来剧情已经发展到这了。
书里，萧王为了救沈芙蓉，亲自带领部下北上，却在途中遭遇雪崩，全军覆萧王也身负重伤。
为了报答沈芙蓉，这一趟我得去，因为不是我，就是沈凌溯。
于是我推门而进，跪在萧王面前：【王爷！雪山险恶，您千金贵体，实在不宜前往……】
萧王心系沈芙蓉，打断我的话：【你是哪里的奴婢，本王为了芙蓉，什么都愿意做。】
【让奴婢去吧，奴婢的娘从前在雪山下做工，奴婢熟知地形，且小姐对奴婢有恩，奴婢一定带藏红花回来。至于王爷，这几日就请您替奴婢守在小姐身边，护她周全。】我重重磕了个头。
萧王沉默片刻，声音里透着赞许：【原来你就是阿碧，怪不得芙蓉总提起你，没想到你如此忠心。你起来吧，本王信得过你，手下精兵借你去用，一路小心。】
我回绝了萧王的好意，只身前往。
本想在去行之前，把诬陷我的那个丫鬟杀了，却没在府上寻到她人。
要不要和沈凌溯说一声呢？京城里，我望着曾一起住过的宅子，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进去。
算了，他又不肯信我。
我们这种被培养成刺客的人，命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雪山极寒，我买了件冬衣便出发了，抵达山脚，身后那个一直跟着我的人也停了。
【出来吧，我知道你是谁。】
把对方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避开人多眼杂，亲自了结了她。
美艳的女人现身，张口便对我冷嘲热讽：【明明我们都是同类，你非要倒戈相向，真是愚蠢。】
她的代号是雪樱，和我是一个组织的。
【相府嫡女买通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想杀沈芙蓉，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其实当一个刺客真蛮好的，比如雪樱，她收双倍报酬。
不知何时，我和也沈凌溯站在同一个立场。
他那句【坏得彻头彻尾】真是让我好伤心。
【你倒戈相向，就不怕我告诉主上吗？到时候有你的好果子吃，我们身为刺客的职责便是完成任务，你真是疯了！】雪樱十分不理解，试图劝我。
【说得好，陷害我，你还有理了。】我也怒了。
雪樱：【我那是劝你回头是岸！你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也许因为我喜欢沈凌溯，也许因为沈芙蓉待我极好，亦或者因为我是这篇故事的作者。
【道不相同不相为谋。】
于是我拔剑，不再废话，跟雪樱厮打在一起。
7.
我说过，在整个醉仙居里，除了主上，没人打得过我。
所以雪樱很快便败下阵来，我将长剑冷冷抵在她颈间：【你输了。】
虽然背信弃义的观念我不敢苟同，但雪樱实实在在是书里的人物，刺客们脑子里为主尊大的观念根深蒂固，所以雪樱不服。
她不服，咬着牙站起来，也要阻止我。
【主上的命令是绝对的，我不能让你取得藏红花去救沈芙蓉，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雪樱摇摇晃晃，已经受了伤，荼蘼与她有多年同门的情义，可我不是荼蘼啊。
于是我毫不客气：【藏红花我要定了，沈芙蓉我也救定了，你若要阻拦，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再次厮打在一块，没出两个回合，雪樱便倒地不起，她吐出一口血，不甘心问我：【为什么？我们都是醉仙居的人，你为什么……】
我摇了摇头：【我和你不一样，我想要自由。】
身为刺客，我不会心软，这点我和荼蘼还挺像，即便放了雪樱，她也会回去打小报告，于是我拔剑刺向她胸口，彻底了结了她。
这下我真从雪樱的尸体上踩过去了。
山崖陡峭，我爬了好久，风雪也凛冽无情，吹得我眼睛疼，脸蛋也火辣辣的，攀爬了许久，也没看见藏红花的影子，倒是双手都快冻僵了。
本来挨的板子就没好利索，刚刚和雪樱打架又耗费了许多体力，若再不找到藏红花，我怕是会从这里摔下去。
黄昏，我总算看见了希望。
一鼓作气手脚并用，还差一点就能够到了，就差一点点，我拔出腰间的短刀，用尽全力插在冰柱上，再踩上去借力向上挪。
咔嘣一声，藏红花是拿到了，可脚下的冰柱也碎了。
我还不想死啊。
求生的本能令我出剑，刺向山崖峭壁，试图增加降落的阻碍，可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我像一只飘零的风筝，急速向下落，就在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时，一个熟悉的人影飞来，他稳稳接住我，稳稳落地。
【你真是胆子肥了，不知道雪山有多危险吗？】略带责骂的语气，还夹着紧张。
沈凌溯会出现，我一点也不意外，他紧张什么呢？怕我没这个能力搞砸了沈芙蓉的救命草药吗？
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举起藏红花，嘴角掀起一抹笑：【你瞧，我拿到了，你的心上人，不会死了。现在，可相信我是清白的了吗？】
沈凌溯眉眼动容，眼眶有些红，大抵是我被风雪迷了眼，竟出幻觉了。
【这是你的功劳，你收好了。】说完，沈凌溯背起我，向京城出发。
路上，我意识模糊，听他碎碎念。
【原来你功夫这么好，还能杀人，之前都是骗我呢。】
【诬陷你的那个丫鬟已经被我杀了，她也承认了不是你的错。】
【对不起啊，我错怪你了。】
【别睡着了，晚上我请你吃鸡腿。】
这不可多得的温暖啊，沈凌溯，你爱我吧，不然你就会死的。
8.
沈芙蓉得救了，整个将军府都纪念我的功，一向威风的老爷也亲自为我道歉，并封我为管家，赏黄金百两。
萧王更是大手一挥，向圣上求得，赐我免死金牌，我一跃成为整个京城的名人，有得是比鸡腿还好吃的东西。
可是我没机会吃了。
虽然雪樱死了，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般殊荣我还没享受两日，便被组织的人抓了回去。
【荼蘼，我记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我欣赏你，杀伐果断是你的秉性，我才培养你。】
主上端坐上位，我被吊在绞刑架，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
我知道，这种时候，主上越是平静，越是不喜怒形于色，越是代表她恨毒了我。
我该怎么告诉她，我其实不是荼蘼。
【主上问你话呢！你这个吃里爬外的畜生！】
【武功是主上教你的，你敢背弃醉仙居，信不信把你废了，让你生不如死啊？】
身边，以往最看不惯我，嫉妒我的师妹咬牙切齿道。
她将沾了盐水的鞭子，再次打在我身上，我闷哼一声，很想尖叫，还是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我说：【主上，您不杀沈芙蓉，也能在江湖上独大。】
【放肆！我一心培养你，可不是让你跟我对着干的！】主上怒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反派都一根筋，一定要和男女主作对，我后来明白了，不这么写就没有看头，于是便苦了男配女配。
【最后问你一遍，做不做是你的选择。】
当主上面露凶光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到头了，一般这个时候，她不会继续让我受皮肉之苦，而是让我生不如死。
脑海里浮现沈芙蓉的脸，她服下藏红花，脸色好了许多，亲昵拉着我的手，说：【阿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让爹爹收你为义女，到时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出嫁。】
沈芙蓉死里逃生，老将军和夫人自然对她的话一应俱全。
我谢绝了好意，明白自己到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真正的荼蘼，况且也活不到大结局。
但我永远为我笔下的人物而感动，他们就仿佛真的存在似的，炙热而勇敢地活着，不说这是沈凌溯心爱之人，我可是男女主亲妈，怎么舍得女主受伤害呢？
清醒过来后，我坚定摇了摇头。
【荼蘼只想自由，请主上成全。】
我知道她不会轻而易举放过我，于是我被师妹强行灌下了毒药。
【放心，这种药不会让你很快死去。荼蘼啊，你仔细想想，是要你的命，还是沈芙蓉的命，若你肯，三日内杀了她，我便给你解药。】
【最后再帮我做件事吧，不是想要自由吗？完成任务，我便放你走。】
重回京都时，是沈芙蓉与萧王的大婚之日。
我说怎么自己消失了还没被发现，原来沈凌溯在独自神伤呢，没有沈芙蓉的时候，他可以是救我于水火的侠客。
可不论男女主，还是配角，都要为爱一个人承担代价。
9.
我一直没告诉沈凌溯，其实弑零阁也在找他，我替他挨了打，拭了毒，其实有没有主上后来灌的毒，我都活不成。
因为同样，我也做不到亲手杀了沈凌溯，于是横竖都是死，早死晚死都一样。
将军嫡女大婚，圣上皇子娶亲，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整个京城都是沸沸扬扬的祝福，百姓高声欢呼，赞赏一对佳偶天成。
萧王被封为太子，沈芙蓉终于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将身上的伤都遮住，一抬头，便在与沈凌溯待过的佛寺顶端找到了他。
少年一身白衣独坐，高高束起的发尾飘扬，他拎着酒壶，试图焦愁。
【人家大婚之喜，你穿白色，不吉利呀。】我也飞了上去，落在沈凌溯身边，陪他坐下。
他对我的出现并不意外，自顾自说：【只要她幸福就好，太子若对她不好，我一定把她抢回来。】
我虽然不忍心打破沈凌溯的幻想，还是想为自己留点颜面，于是告诉他：【沈芙蓉就是未来命定的皇后，天下之母，这才是她的归宿，你能给她什么？】
其实我老早就想怼沈凌溯了，光情深有什么用？难道沈芙蓉跟着他打打杀杀，一路还要躲避仇家吗？根本不可能。
沈凌溯沉默了，他猛灌一口酒，说：【对，你说得对。】慢慢地，沈凌溯的声音染上了自嘲：【我这种江湖混混，没权没势的，确实给不了她想要的。】
失恋究竟是什么感觉，我想，它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化。
沈凌溯看着沈芙蓉，我用余光看着他，我们都是爱而不得的人。
于是我在心底暗暗发誓，等回去了，要把这两个配角的设定改一改，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我的时间不多了。
但在死之前，我想证实一些东西，虽然那不过是以卵击石。
【你真的那么喜欢沈芙蓉吗？】
作为作者，我想听听笔下人物的真实想法。
沈凌溯微愣，他想了想，颇认真回答：【爱，因为我习惯了。】
这样的回答不是我满意的回答，却不知为何，在听完之后，心里不似那般酸涩了。
【不过认识你，我挺高兴的。】
【如果我先认识你，那就没有沈芙蓉的事了。】
我刚要走，沈凌溯突然这么说。
月亮真圆，怎么脸上一阵湿润呢，原来是泪珠啊，我胡乱擦干，该去执行任务了。
【惊鸿，你知道我刚从醉仙居出来吗？主上给我最后的任务了，只要我完成，我就能得自由。】
这段时间，我从未叫过他代号，本是同根生，何必相互为难。
沈凌溯刷地站起来，我已经听见了长剑出鞘的声音，他果然还是不能摆脱设定，说那些话有什么用呢？
尾声终于到了。
10.
谁让我是恶毒女配呢，从开篇到现在，我违反了人物设定好多次，这一次，我不想了。
绑架沈芙蓉那天，几乎惊动了全城，因为我大张旗鼓。
陡峭的悬崖边，来者无数。
为首的老将军气得脸都黑了：【原来你是醉仙居的人，潜伏府上多年我们竟然未曾察觉，可恶！】
【快说！你把芙蓉藏哪儿了？】
在我面前的，是大片乌压压的士兵，萧王动用了所有手下，包括老将军的军团，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但我一开始也没想走。
【芙蓉对你掏心掏肺，你竟然恩将仇报，不可饶恕！】
【看来藏红花一事，也是你的苦肉计，我们都被她骗了！】
萧王对沈芙蓉情真意切，他几乎在祈求我：【只要你肯放了芙蓉，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我不禁为之动容，这就是我笔下的男女主，这么美好的爱情，男配女配也应该有的。
【少跟她废话，先杀了她，再把醉仙居一锅端了！】
【敢绑架太子妃，你有几个脑袋！】
老将军不废话，下令他的大军朝我发动攻击。
醉仙居排名第一的刺客，也不是吃素的，果然，只要做贴合人设的行为，总是十分顺利，不出片刻，我周围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我站在风口浪尖，血染白衣，没人敢靠近我。
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只见沈凌溯御剑飞行，落在地上，溅起尘土飞扬。
沈家人都认得他，是沈芙蓉的小保镖。
【各位，我自会将太子妃救出，这是我与荼蘼的私人恩怨，请各位不要参与。】沈凌溯说完，拔剑向我出招。
老将军与夫人在一旁为他加油打气，的确，普天之下，能与我抗衡的，只有惊鸿了。
【凌溯，小心，若你成功杀恶女，救芙蓉，本将军便封你为少将军！】
我眼中闪过决绝，与沈凌溯厮打起来，我说：【这么好的前途，我一定送你。】
他却招招避开我的要害，看起来与我打得不分上下，实际上都是防守，从不进攻，【我不相信你会绑架沈芙蓉，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这句话在沈凌溯说出口的几秒，我确实后悔了，但体内的毒不给我后悔的机会。
我不说话，只是身上的鞭伤还没好，好痛，只能隐隐咬牙坚持着，希望毒发的时候不要太难堪。
沈凌溯急了：【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笑了，瞒着他的事，可不只一件。
被逼急了，沈凌溯抽刀，刺向我手臂，袖口被划开，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伤痕。
我本以为自己会壮烈牺牲，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把醉仙居的所有情报与图纸都给了沈芙蓉，她此刻安全得很。
可这回似乎有些不一样，沈凌溯没有按剧情发展将我杀死。
【我知道你不是她。】他突然用刀尖抵住我的喉咙。
我惊讶地抬头，顾不上遮盖伤口，对上他认真探究的黑眸，莞尔一笑：【我不是她是谁？】
沈凌溯放下刀，神色缓和，说：【为什么我必须爱上你？】
刹那间，万籁俱静，唯有风声，以及，我的心跳。
我说不出话了，我该说什么，我没写过这里。
11.
最终我没生，沈凌溯也没活。
我没杀他，沈凌溯也没爱上我。
我差点就写下这个结局。
可是……
毒发的时候，我的身子软软地倒下来，沈凌溯接住了我，却怎么也堵不住我嘴里不断涌出的血。
围观群众都在夸赞他，老将军更是承诺，回府就向圣上请旨，沈凌溯立下大功，封为护国少将军。
大家都不知道，他一开始的身份，同我一样。
只有沈凌溯，他双手颤抖，反复重复那句话：【我为什么必须爱上你，回答我啊，你回答我！】
我还在吐血，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可是为什么沈凌溯还没死，难道是将死之人的幻觉吗？他怎么眼尾猩红，似有眼泪砸在我脸上，冰冰凉凉的。
【你怎么这么傻……】
【本来我已经习惯了守护沈芙蓉，我孤身一人，怎么活都是活，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什么你要闯入我的生活？】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为什么你创造了我，又将我赶尽杀绝？】
看着沈凌溯的脸，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很神奇，这是第一次，我笔下的人物有了自我意识，他脱离了我给他的设定，只是太迟了，来不及了。
沈凌溯执起我的手，他不断地摩擦，试图给我回温。
又在看见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时，颤颤巍巍，不知所措，小心翼翼，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
【不要死，你不要走。】
【我该早点跟你说的，你怎么才能活，你告诉我就是了，不管是什么，我都给你，人给你，命也给你。】
沈凌溯哭得稀里哗啦，少年第一次懂得珍惜，却是刻骨铭心的失去。
都说人死之前，最后消失的是听觉，还好，我听见了他的话。
明明是我赋予了荼蘼这样的设定，却在此时，已经分不清，这痛心疾首的不舍得，究竟是我的，还是荼蘼的。
罢了，不枉我来这个世界走一遭。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还会回来吗？】
终于，我的意识彻底消散了。
回到现实时，我发现这本小说已经自动出了序章，竟然就是我所经历的一切，热度飙升，比之前的还备受好评。
令一众be美学爱好者纷纷赞不绝口。
后来，沈凌溯也不见了，消失了，听说灭掉弑零阁与醉仙居后，这个名动一时的侠客就如人间蒸发一般，无影无踪。
这段光怪陆离的经历我打算出番外，却每每回想起沈凌溯的脸，都提不了笔。
他能突破制片人的禁锢，想来也是不愿被创造。
我倒是十分相信，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