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梁爷私人专机缓缓降落在桂城机场。
才一落机,夹杂着来自大海潮汐气息的微凉海风,便迎面吹拂而至。
桂城的冬季并不算太过寒冷,至少要比现在已经是寒风肆虐,雨雪纷纷的帝州来说,要感觉温暖的多。
韩鸩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海风,轻轻一拍怀中抱着的骨灰坛:“爷爷,我们到家了。”
他怀中抱着的骨灰坛是梁爷在沙城帮他准备的,总不能让苏明翰的骨灰一直留在阿攸朵的竹筒内。
黄玉材质,温润光亮。
韩鸩仰起头来,看着机场上空的满眼夕阳,心事沉沉。
--想来苏老太爷自己也是愿意回到桂城的吧。
这里有山有海,四季分明,风景如画。
还有他守护了一生一世的苏氏家族。
虽然有种种勾心斗角与算计,却不会有修界中那些连绵不断的杀戮与血腥。
“大哥,齐宇他们过来了。”九凤轻声提醒道。
韩鸩当然早已通知了苏氏中人苏明翰已经辞世的事。
来接机的是苏齐宇三兄弟与苏齐海,四人都是披麻戴孝,一身缟素。
“爷爷!”苏齐宇四人看着韩鸩手中的黄玉骨灰坛缓缓下跪,虎目倏而通红。
就连最为纨绔的苏齐海,看着黄玉骨灰坛都落下了眼泪。
苏老太爷从来都是整个苏氏的精神支柱,苏振业苏振南苏振北三兄弟相较苏明翰来说,在苏氏中的地位要远远不如。
“齐響,你抱着爷爷,咱们回家。”韩鸩将苏明翰的骨灰坛交给苏齐澈。
他是苏氏长孙,理应由他捧着骨灰坛。
九凤等人跟在韩鸩身后上车。
夕阳余晖中,一行黑色车队,缓缓离开桂城机场。
韩鸩跟苏齐宇三兄弟坐在一辆车内,先换上苏齐宇给他准备好的孝服。
苏齐宇轻声问道:“妹夫,你知不知道爷爷是怎么过世的?他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当时急匆匆离开桂城,是去了哪里?”
--苏老太爷离开桂城的时候没有告诉苏齐宇等人,所以苏齐宇完全不知道苏明翰当时用了秘术,已经行动自如,并且已经是九品境界。
“爷爷去连州办一件隐秘之事,他老人家是病死的……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韩鸩沉沉叹了口气。
--这番话当然是他跟梁爷阿攸朵等人早已商量好的,给苏氏家族关于苏明翰死因的一个交代。
“嗯?那你当时也没有在爷爷身边?”苏齐宇将信将疑,继续问道。
“没有,爷爷的骨灰是朵姨昨天亲自送回来的。”韩鸩答道。
却在暗中传出一道心觉给他:“齐宇,不要再问,那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你只要知道爷爷走的时候,很安详就够了。”
--关于修界,关于仙品翡翠,关于天家,关于天行健的一切,都跟苏齐宇这样的普通人太过遥远,他不愿苏明翰的真正死因被苏齐宇等人知道。
至于苏明翰的仇,他来日自然会带着九凤孟文等人跟天行健算总账。
但是他绝对不会愿意,将那些凶险无比的事情牵连到苏齐宇等人身上。
苏齐宇通红的双目紧紧盯着韩鸩,似乎想要从韩鸩脸上的神情看出什么端倪。
然而,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半晌,苏齐宇才长长叹了口气:“唉……爷爷……他走的时候,是不是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话要交代没有……”
当日苏明翰在世的时候,整个苏氏家族内,最为看重的人就是他跟苏嫣然。
此时看着苏齐響怀中骨灰坛,心中酸楚难当,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韩鸩拍拍苏齐宇的手背,转开话题:“齐宇,爷爷过世之后,苏氏丧事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身份不便,也不会处理这些事情,一切都要靠你了。”
苏齐宇缓缓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此时的苏氏老宅门前,早已白茫茫一片,半空之中高高挑起一座流苏白幡。
大门口挂着的两道素白灵帷,在黄昏的风中不断翻飞。
今日,苏氏老宅,满宅缟素。
门口站着一片乌泱泱人群的最前方,苏振业三兄弟重孝垂身。
苏嫣然得到韩鸩传来的消息后,不顾苏振业与吴丽莎的阻拦,之意挺着大肚子站在苏氏老宅门前。
她要等苏老太爷回家。
如果不是她身后站着唐老怪物,一直暗中调集地力抚慰住她的心神,身怀六甲的她,早在得到苏明翰辞世的消息之时,就已经动了胎气。
即便如此,她也早已哭得哽咽难抬,满面泪痕,心中酸涩难当。
苏嫣然怎么都没有想到,当日苏老太爷不辞而别后,便是天人永诀。
--那几年苏振业蛰伏不出,韩鸩还没有暴露出自己锋芒的时候,若不是有苏老太爷在背后撑着,苏氏长房的产业早已被侵吞一空。
苏嫣然紧紧抓着身边玫瑰的手,整个人哭得都快虚脱,身形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吴丽莎看着摇摇晃晃的苏嫣然,担心不已,轻声劝道:“嫣然,你身子不方便,还是先回家休息会,等韩鸩他们回来了再出来也不急。”
“不,我要在这里接爷爷回家……”苏嫣然对吴丽莎摇摇头,神色坚定。
“唉……你这孩子总是不听话……”吴丽莎叹了口气,拗不过自己这个女儿,只能扶住她另一只胳臂,双眼看着前方盘旋的山道。
韩鸩等人的车队,还是遥遥无踪。
苏振业苏振南苏振北一身重孝双目通红,长吁短叹,各自心思沉沉。
--苏明翰这一走,整个苏氏家族就像塌了天一般,低气压笼罩在整座苏氏老宅上。
甚至就连一贯没心没肺的苏三夫人都脸色阴沉。
在苏振业三兄弟身后,苏梦然苏羽然带着几个孩子神情凄然,亦是满面泪光。
再往后则是苏氏老宅中来往仆役,腰上缠着一圈白布。
苏振业转身,拍拍苏嫣然的肩膀:“嫣然,要是实在撑不住就回家休息,不要让爸爸再担心你。”
“嗯……”苏嫣然点头,却不愿意离开半步。
苏老太爷离开桂城已经将近一年时间,所有苏氏中人都没有想到,他这一走,再也回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蓬骨灰。
不远处的树荫中,新晋武宗境界苏九靠在树干上泪流满面。
他侍奉的老主人已经不在人世……
韩鸩修为大进,身边高手如云,不需要暗卫随侍,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汽车喇叭齐鸣,远远在山道中响起。
韩鸩等人的车队,终于缓缓驶来。
车队在大门口停下,苏齐響抱着黄玉骨灰坛第一个走下车来。
在他身后,换上孝服的韩鸩与苏齐宇等人,依次下车。
梁爷带着九凤孟文等人远远跟在韩鸩身后。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苏氏老宅大门之前,瞬间烟气弥漫。
以苏振业三兄弟为首,所有苏氏中人看着苏齐響怀中的黄玉骨灰坛齐齐跪下。
“恭迎父亲,爷爷,外公,苏老太爷回家!”
苏老太爷的灵堂安排在苏氏的大会客厅,素白灵帷,素色鲜花,香烛,松柏青枝,早已铺设齐备。
整个灵堂显得庄严肃穆。
苏齐響将骨灰罐郑重放在棺木内,将棺盖轻轻合拢。
苏振业等人依次上前拈香,下拜。
瞬间,整个苏氏老宅,哭声响成一片。
“嫣然……好了……我回来了……别哭……别哭”韩鸩双手紧紧抱住哭得撕心裂肺苏嫣然,精纯混沌真元缓缓度入她的体内。
这样哭法,对她腹中胎儿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半晌苏嫣然才止住悲声,软软靠在韩鸩身上,紧闭双眼,眼泪兀自不断涌出:“韩鸩,爷爷,我要爷爷……”
韩鸩揽着苏嫣然的腰肢,将她的头靠在轻轻自己怀中,柔声道:“嫣然,放心,一切有我在。”
今夜苏氏老宅,灯火通明,满宅缟素,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