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莫云泽声音温和：「谢谢我家小朋友特意来捧场。找个安静的位置，好好听我辩论。」
宋屿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我在靠近讲台的位置坐下。
今天是法学院和新闻系的辩论决赛。
明显能看出来，宋屿作为对方辩手，状态并不在线。
而莫云泽的每一个论点都精准有力。
这时秦微微挤到我旁边的座位，语气阴阳怪气。
「真有你的啊，被宋屿甩了没两天，就勾搭上他发小了。」
明明是我提的分手。
我专注地看着台上，懒得理会她的挑衅。
「林暮雨，你是不是特别不甘心啊？看到宋屿选择了我，就随便找个人凑合着气他？」
她故意压低声音：「可怜虫。宋屿当初不过随手给你买了杯奶茶，你就死心塌地的。你知道他为了追我，准备了多久吗？整整一个月呢。」
我忍不住笑出声。
一个月？
我们分手还不到四十天。
这男人还真是雷厉风行。
不愧是渣男本渣。
正说着，莫云泽又一个犀利的反驳让对方说不出话。
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给他比了个小小的赞。
我转向秦微微，语气淡漠：「抱歉，你说什么？我在听辩论。」
秦微微彻底怒了。
「林暮雨，你装什么清高！」
她突然揪住我的头发，用力把我往座椅靠背上撞。
我猝不及防，额头重重地磕在椅背上，一股温热顺着脸颊流下。
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涌，我几乎要站不住。
我颤抖着去摸手机想报警，却被她一把抢过重重摔在地上。宋屿这时跑过来，捡起我摔碎的手机，问秦微微。
「这是怎么回事？」
秦微微立刻哭起来：「对不起... 宋屿，她说你坏话，我一时气不过...」
宋屿把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
「别哭，不怪你，你也是一时冲动。」
周围的人开始骚动。
「天啊，林暮雨额头在流血...」
「快，快叫救护车！」
可笑至极，这种时候秦微微还在上演苦情戏码。
在我意识模糊前，听见莫云泽焦急的声音。他一边抱住摇摇欲坠的我，一边飞快地拨通了急救电话。
然后毫不犹豫地拨通第二个号码。
「喂，110 吗？我要报警。」
9
睁开眼时，莫云泽正守在病床边。
额头隐隐作痛，我小心地摸了摸，碰到一层厚厚的纱布。
「还难受吗？」
我感觉嗓子像冒烟：「能喝点水吗？」
莫云泽接了温水，扶着我慢慢坐起来：「小口喝，别呛着。」
我有点担心：「不会留疤吧？」
莫云泽笑了：「放心，不会。」
「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加上晕血症，所以晕过去了。伤口很浅，按时换药就不会留痕迹。」
委屈和愤怒一起涌上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莫云泽轻轻擦去我的眼泪，声音很轻：「别哭，小傻瓜。」
「那两个人呢？」
莫云泽眼神一冷：「在派出所。」
我的手机已经完全报废。
只能借莫云泽的手机给关小满打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关小满就冲进病房。
「我的天呐，你吓死我了，电话打不通差点急疯。」
「是秦微微干的好事？」
「她现在被警察带走了，这种人就该让她尝尝牢饭！」
我看向一直没离开的莫云泽。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这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莫云泽却说：「你们两个女孩子，我不放心。今晚我跟导员请过假了，就在这里陪你。」
警察过来做笔录。
秦微微故意伤人加上毁坏财物，演讲厅的监控录下了全过程。
我如实陈述了经过。
因为只是轻微脑震荡，观察一晚第二天就可以出院。
关小满先走一步去上课。
莫云泽帮我办完出院手续。
在医院门口等车时，我忽然问：「昨天，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你女朋友？」
「你又为什么，没有否认？」
我想了想，头还是有点疼。
当时就是看不惯宋屿那副得意的样子，浑身不舒服。
我试探着说：「大概是想气气宋屿吧。」
「或者说，是想帮你气气他。」
莫云泽坚持送我到宿舍楼下，看着我安全进去才离开。
走在楼梯上。
我一直在想刚才的对话。
好像是为了气宋屿。
但又好像不完全是，具体是什么感觉我也说不清，想着想着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10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在涂药。
「喂。」宋屿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自然，「伤口还疼吗？」
我冷笑：「你女朋友下手那么狠，你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暮雨…」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打断他：「如果是为秦微微开脱，就免了吧。」
但他还是自说自话：「你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给个机会。她也知道错了，让我来跟你道歉。」
「按照法律程序走，要拘留两周。」
「她还在上大二，档案上留了污点对前途不好。只要你愿意和解，医药费赔三倍，精神损失费你随便开。」
我捏紧了手机。
同样是大二的学生，凭什么她可以肆意妄为。
「宋屿。」我一字一顿，「你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你替她道歉？你算什么东西。她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长久的沉默后。
他突然换了话题：「听说… 你跟莫云泽走得很近？」
我直接挂断。
在宿舍养了两天伤。
每到下课，莫云泽就会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总说校园不太平，非要护送我回宿舍。
关小满跟我说，秦微微从拘留所出来后，跟宋屿的关系闹得很僵。
她亲眼看见两人在图书馆前大吵。
最近宋屿像是故意的，总在我必经的路上徘徊。
咖啡厅、自习室、食堂… 处处都能撞见。
我视若无睹。
莫云泽陪我上课、吃饭、自习，不知不觉，他的存在已经融入我的生活。
跟他相处很舒服，不用刻意伪装。
那天傍晚，我们从辩论赛场地出来。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别转头，宋屿在后面盯着。」
「噢…」
心里莫名涌上一丝失落。
就像那天在清明祭祖时一样，他留在我身边，不过是出于同情吧。
这个人总是这样体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就顺势任他牵着。
「他还在看吗？」
「嗯，没走。」
「那… 我们再走一会儿…」
11
连续七天。
宋屿在我的宿舍楼下摆满了花。
从红玫瑰到白玫瑰，从郁金香到满天星。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天他堵在楼梯口，语气带着委屈。
「一束都不要看看吗？」
我觉得可笑。
恋爱时连朵路边的野花都懒得摘，现在倒是学会了浪漫。
想起他唯一送过的那束花。
一捧淡紫色的风信子。
我像个傻子似的，每天给花瓶换水，生怕它们枯萎。
等花谢了，还特意去买了干燥剂，想把这份甜蜜永远保存。
如今再看那个玻璃罩，只觉得讽刺。
原来爱情就像那些娇嫩的花瓣。
一旦凋零，就再也找不回最初的芬芳。
当时我总是旁敲侧击地暗示，想要他送花。
他却说：「有那钱还不如给你买点实用的。」
我淡淡开口：「不必了。」
不只是不要花，是不要任何瓜葛。
「为什么？」
「难道这些日子，你一点都不怀念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冷眼看他。
「你现在是秦微微的男朋友，说这些话合适吗？」
他的表情明显慌乱了。
却还死死抓着我的手臂：「你听我解释。」
「分开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我真正爱的人是你。秦微微… 她就像我妹妹一样。」
我忍不住发笑。
宋屿弄清楚感情的方式还真是奇特。
先把我甩了去追青梅，然后再醒悟青梅只是妹妹？
他不依不饶。
「暮雨，别这样。」
「我已经不爱你了。」
宋屿急了：「不爱我？那你为什么总和莫云泽搞暧昧？不就是想让我看见吗？」
12
我怔了一下。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根本不是。
和莫云泽在一起，从来就不是为了气谁。他的温柔、体贴，让我不知不觉就沉溺其中。
正想开口解释。
秦微微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眼神里的戾气少了几分，多了几分阴郁。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想抢我男朋友吗？」她抬手就要扇我耳光。
宋屿眼疾手快地拦住她。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怎么，手还没消停？」我轻蔑一笑，「拘留所的床板还没睡够？」
「要不要再去体验一下？」
这话显然戳中她的痛处，但还是梗着脖子瞪我。
「林暮雨，你最好离宋屿远一点。」
我挑眉，故作天真。
「当初他是我男朋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离远点？」
秦微微立刻红了眼眶，泪水说来就来。
宋屿赶紧打圆场：「算了暮雨。」
「微微这段时间压力很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忍不住笑出声。
压力大？坐牢当然压力大。
但这能成为伤人的理由吗？
做错事不敢担责，只会推卸过错，这种人永远学不会长大。
我仔细端详着面前这对狗男女。
还真是绝配。
「行啊，不计较就不计较。」
「秦微微，你费尽心思得来的男人，现在又想往外推？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宋屿，你也是够恶心的。脚踏两条船还装深情，你配吗？」
骂完这顿，我只觉得神清气爽。
从此以后，我再没见过这两个人。
秦微微见了我掉头就跑。
倒是她和宋屿还腻在一起。
期末季来临，我和莫云泽见面的机会也少了。
关小满总爱打趣我们俩。
直到她自己恋爱了，整天和男朋友腻歪，也就顾不上我了。
这天，我鼓起勇气给莫云泽发了消息。
想到从认识到现在，似乎都是他主动找我，我还从没主动约过他。
「期末考试结束后，要不要去植物园？」
「听说夜来香开了。」
他很快回复：「好。」
最后一门考完，莫云泽已经在教室外等着。
「考得怎么样？」
我眨眨眼：「必过。」
他笑着摇头：「应该说，满分。」
相视一笑，默契在心。
回宿舍换了衣服，我们就去了植物园。
虽然我不太懂花草，但对这些生命力总是充满好奇。
温室、蝴蝶园、空中花园…
我拉着他走遍每个角落，最后在玫瑰园的长椅上坐下。
看着他给花浇水的样子，我心里某个想法越发清晰。
「莫云泽，那天在上坟后，你为什么留下来陪我？」
他依旧是那句话：「我不喜欢热闹。」
夜色渐深。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格外静谧。
我又问：「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来参加？」
「因为，我想看着你。」
一瞬间，仿佛连花香都凝固了。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我不自觉地笑了。
他的声音很轻：「有一次在图书馆，你和宋屿吵架。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自习室。」
「你趴在桌上偷偷抹眼泪。」
夜来香的香气突然浓郁起来。
原来真的开了。
「所以后来的每一次，我都不想让你哭。」
月光透过玻璃，映在他温柔的眉眼上。
忽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打在温室的玻璃顶上。
我们躲在花架下。
我轻声问。
「莫云泽。」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的眼泪？」
13
花香弥漫。
只有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看不惯宋屿的行为…」
花瓣轻落。
簌簌 ——
簌簌 ——
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转身，目光温柔：「其实是因为，喜欢你。」
我沉默片刻。
然后踮起脚尖抱住他。
「是这样的喜欢吗？」
他把我抱得更紧。
「暮雨，和我在一起好吗？」
我点点头。
他拉着我跑进花丛，在月光下转圈。露水打湿了衣服，却浇不灭心中的暖意。
和莫云泽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在花园里。
后来遇见宋屿，他醉醺醺地拦住我。
「真跟他在一起了？」
我点头。
他冷笑：「呵，宁愿选他也不回头看我一眼。」
「林暮雨。」
「我输给他哪点了？」
我微微一笑。
「宋屿，你什么都没输。」
「只是你的心，永远不及他干净。」
我转身跑向不远处的莫云泽，扑进他怀里。
14
时光飞逝。
我和莫云泽的感情越来越好。
一起复习考研，报考了同一所理想的学校。
生活平淡而甜蜜。
有天关小满给我发消息。
「暮雨，你看论坛了吗？」
「宋屿约炮染上病，还传染给秦微微，两个人双双休学了。」
想起从前宋屿总想带我去开房。
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推掉了。
现在想想，真是万幸。
秦微微再讨厌，这下也够惨的了，摊上这么个人渣。
这下是真的要锁死一辈子了。
莫云泽从后面抱住我：「看什么这么入神？」
我转身吻住他，笑着说：「在想我有多幸运。」
夕阳西下，天边霞光灿烂。
我们十指相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