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是我太过分了。”
傅照深刻检讨自己的错误,起身关了漏风的窗户,然后迎面被谢归棠用了甩了一巴掌。
她眼底都是一片绯红的颜色,像是醉酒的蝴蝶。
洗手台上的水浸湿了她的腿,粘稠的洗手液从她的腿上滚下去。
那一声脆响,在小小的浴室里回荡了很久。
傅照没有躲。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那样直直地站在那里,让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左脸上。
火辣辣的疼从颧骨一直窜到耳根。
谢归棠打完这一下,自己的手反而抖了起来。
她甩出去的那只手悬在半空,像一片被风吹歪的叶子,迟迟收不回来。
她抬着眼看他,眼底那一片绯红被水汽笼着,分不清是羞、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两个人就那样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在浴室的灯下对视。
地上的水渍还在漫,一寸一寸地往他的裤脚边爬。
傅照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打疼了吧?"
谢归棠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会辩解、会皱眉、会后退半步,甚至会反过来说她不讲理。
可他没有。
他第一句话问的,是她的手疼不疼。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更红了。
"傅照,你能不能有一次,好好听我说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偏偏还要强撑着不肯掉眼泪,"你每次都是这样。你以为关一扇窗,说一句对不起,事情就算过去了吗?"
傅照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这一次。
是上一次在楼梯口她喊他他没回头,是上上一次她在电话那头说了三遍"我在等你"他却只回了一个"嗯",是更早更早以前,所有他以为"过去了"的事,其实一件都没有过去。
他抬起手,指腹很轻地擦过自己被打过的那半边脸,动作不快,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把话想清楚。
"我听。"
他说,"你说,我从头听到尾,不打断,不解释,不敷衍。"
谢归棠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于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浴室的镜子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晕成了模糊的一团。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她低声说,"不是你今天做错了什么。是我害怕——害怕有一天,我连跟你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傅照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往前半步,伸出手,想去碰她湿漉漉的手背,又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把那条掉在地上的毛巾捡了起来,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不会有那一天。"
他说,"以后不会有那一天。"
谢归棠没有回头。
她披着那条毛巾,一步一步走出浴室,进了卧房,门在身后轻轻掩上,没有摔,也没有锁。
傅照一个人站在原地,听着门后传出极轻的一声、像是终于卸下力气的呼气。
他没有跟过去。
他只是把那扇被自己关上的窗又重新推开了一条缝。
风一下子灌进来,把浴室里暖湿的气味吹散了大半。
楼下的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打在窗沿上,一声一声,很慢,很轻。
傅照抬眼看了看那扇掩上的卧房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过的那半边脸。
他没有去照镜子。
他知道,那一道印子,今晚不会消。
或许,明天也不会。
他忽然想起谢归棠刚搬来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一场雨。
她抱着一只小小的纸箱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脸颊上,抬头看他,眼睛里是没有一点火气的、干干净净的光。
那时候他想,这个姑娘真好看。
现在他知道,好看的人,也会疼,会委屈,会一巴掌扇过来,然后又在门后头一个人偷偷地掉眼泪。
他叹了一口气,把洗手台上那一滩水用毛巾慢慢擦干净,又把挤出来的洗手液瓶盖拧好,一样一样,摆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才脱下那件沾了水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到卧房门口。
他没有推门,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停了一会儿。
"归棠。"
他在门外低声说,"我今晚睡沙发。"
"你想骂的时候,随时可以开门出来骂。"
"我保证不躲。"
门后头很静。
过了很久,才传出一句低低的、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的声音。
"……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