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想起之前左丞相看到他时那极其尴尬的种种。
“有平南王的画像吗？”
当时平南王的事情闹得很大，几乎所有朝臣都掺了一脚，纵然之后景帝为他平反了一切冤情，但，关于平南王的画像大多都被毁掉了。
“没有！”凤武邑挺抱歉的看他眼，“只小时候见过一面，知道平南王样貌俊美，英武不凡。如今记忆深刻的也就只有那双眼睛了！或许是因为你也曾经是一代帝王，难免眉目间有英武之气。”
对这一点，萧长翼自然是不相信的。
他深深看了一眼凤武邑，“你能画一下吗？”
凤武邑现在其实真的很忙，各种糟心事一大堆，不过，毕竟这一次能够顺利拿到传位圣旨，萧长翼帮了大忙。
他拿起毛笔，快速的勾勒几笔，“其他的容貌早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只这双眼睛，记忆深刻。”
萧长翼拿起那张纸，看到了纸上的那双眼睛时，心口就像是堵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呼吸变得越发的不畅。
他怕凤武邑会有所怀疑，便将那纸卷好，塞到了袖子里，趁夜离开。
他回去后，容玖翎房间的烛火还没有熄灭。
怕她担心自己，萧长翼几步走进去。
“玖玖。”
容玖翎打了个呵欠，明明困极了，却始终逼着自己坚持着，所以，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泛着红。
“你回来了？”
“不是让你先睡吗？”
“你不回来，我怎么可能睡得安心？”
“傻瓜。”他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若我彻夜不回来，你便彻夜不眠？”
“那就不只是彻夜不眠了！”
他笑，一双如同星辰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执起她的手，凑在唇边亲吻了一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你去宫里，宫里还好吗？”
“不太安生！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凤昭衍的母后，被如此对待，凤昭衍自然憋着一口恶气，各种给凤武邑找茬。”
“景帝一直想要坐山观虎斗，此时他们俩人都公开斗起来了，他却跑到了文青寺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你先休息！我去沐浴，之后再陪你睡。”
“我帮你擦背。”
他连忙制止，“千万别，你现在容不得一点点的意外。”
容玖翎点头。
他将外袍脱了，那张纸也小心翼翼的放好。
容玖翎刚刚还困得厉害，此刻或许是已经困过头了，竟然精神得很。
帮他整理了一下衣物，自然就看到了那张小心翼翼收好的纸。
缓缓的展开，容玖翎眉心一跳。
这是萧长翼的眼睛！
可又似乎不完全相似。
正好萧长翼怕容玖翎等久了，快速沐浴后，擦着湿头发进来。
听到脚步声，容玖翎扭头看过去，“这是谁画的？”
“凤武邑。”
他刚刚只是有了些猜测，之所以没有立即跟容玖翎说这事，就是担心她会殚精竭虑，去胡思乱想。
却不想，还是让她给发现了。
“凤武邑没事画你的眼睛做什么？”
虽然凤武邑曾经绞尽脑汁的接近她，也曾经因为达到某些目的利用她，可是，不可否认，凤武邑从来没有真正的伤害她。
“这不是我的眼睛。”
容玖翎自然不信，拿起那张纸，对比着，“这么像！他是不是盘算什么呢？”
“这是凤武邑记忆深处平南王的眼睛。”
容玖翎：！！
她捏着那张纸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指尖泛白。
萧长翼的目光一直凝在她的脸上，自然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数纳入眼中。
他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会弄清楚的。”
容玖翎伏在他的胸口，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如果你是平南王的遗腹子，那么，我又是谁？”
她现在真的恨透了太后还有何杨氏，如果不是这些人，她跟萧长翼怎么会承受这么多？
萧长翼低眉看她，在她的额头上印下虔诚的一个吻，似安抚，似深情。
“你是我萧长翼的妻子，是我四个孩子的娘亲，是我想要一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人！”
容玖翎的眼眶泛酸，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
自从她怀孕后，两人便一直相拥而眠，从未有过亲密的举动。
这个吻，几乎就像是导火索一般，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就被点燃。
萧长翼将她打横抱起，径自向着床边行去。
容玖翎颊边绯红一片，呼吸紊乱，紧紧的揪着他敞开的领口。
“能行？”
他整个人克制的很难受。
容玖翎咬着唇，沉默着，算是回应了他。
细密的吻如同雨点一般沿着她的额头一路向下，流连在她嫣红的唇上。
房间里气温升高，气氛暧昧。
当一切消弭，容玖翎疲惫的一动都不想动。
萧长翼伸手拂开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抱你去再洗个澡。”
她只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不至于让自己摔了，便乖乖的窝在他的怀中。
沐浴之后，依旧还是由他抱着回了房中，只不同的是，她呼吸绵长，早已经睡沉。
翌日醒来，容玖翎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千斤重锤狠狠敲打过一般。
打了个呵欠，问了暖春什么时辰了。
听说快中午了，她整个人都懵了。
“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
暖春忍俊不禁的看着她脖颈上露出来的那块暧昧的红印子，“公子他一早就出去了，带着青玉大哥还有铁头。”
容玖翎揉了揉额角。
昨天关于萧长翼跟她身世的事情还没有说清楚，他又去了什么地方？
带着铁头，应该不会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夫人，奴婢服侍您洗漱！还有，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容玖翎点点头，“没说他要去做什么？”
“没有。”
她呵欠连天，索性也就不问了。
都快要吃完午饭了，萧长翼还没有回来。
现在大庸盛京一团乱，谁也不清楚谢皇后就这么颓败离开，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
她心中极为不安，便让暖春出去瞧瞧，看看街上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
暖春刚刚跑出去，就又回来。
“夫人，公子他们回来了。”
容玖翎一直悬高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她吩咐暖春去给萧长翼重新准备午饭。
“去哪了？”
“一会儿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是哪里？”
上次他突然要带着她去看戏，结果撞见了因为芙蓉而心生嫌隙的司徒睿跟司徒靖，之后，便是昨日的宫廷巨变。
今日他又说要带她去一个好地方，她的心没来由的有些惴惴不安。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在担心什么，萧长翼冲她弯了一下唇，“这一次绝对不是惊吓。”
看着他额头上都是汗水，容玖翎让暖春打了水，帮他擦了额头。
“你这一上午都去忙这件事了？”
他点头，吃的虽快，不过，动作始终优雅，也非常的赏心悦目。
萧长翼猛然抬头，她眸光忽闪了一下，急忙将目光移开。
“玖玖，你最近为什么总是喜欢偷偷摸摸？”
“我哪里偷偷摸摸了？”她不悦的撇嘴。
他笑：“想要看为夫，那就光明正大的看！”
“你现在这张脸，一点儿都不帅气，太普通了，我才不要看。”
明知道她口是心非，萧长翼却难得生出乐趣，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吃饱后，他便牵着她的手，向外走去。
“到底要去哪里？”
“害怕？”
“就是心里没底。”
“昨日的事情，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但是，最近这几方势力都在互相牵制，互相忌惮着，昨天应该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所以，你觉得以凤武邑那样的聪明程度，真的会没有做什么吗？”
“你是说九皇子的毒？”
她点头。
“这宫中，没有良善之人！良善之人在皇宫只能有一种结局，便是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她深表赞同。
前世的自己，只傻傻的以为只要有萧长翼，一切都不重要。
所以，才会避无可避的被人算计。
“只是可怜了九皇子！”
“你觉得景帝为什么中意九皇子？为什么要让九皇子将来荣登大宝？”
上了马车后，萧长翼一脸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容玖翎黛眉深锁，垂眸思索了一番：“你的意思是……”
“景帝既然因为谢皇后的心里装着平南王而想要故意设计平南王，那么，你又怎么知道，他故意冷落太子，激起太子与凤武邑之间的争斗，不是在报复谢皇后？”
他的分析，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容玖翎全身冰寒一片，像是坠入了寒潭深渊一般。
良久，她方才声音艰涩的挤出一句：“难怪会有一入宫门深似海的说法。”
“玖玖？”他突然眸光闪亮一片的锁住她的眼睛。
“做什么？”
“你若不喜欢皇宫，那我们就远离纷争。”
只是，她终究是身份尊崇的四公主。
而她昨天在得知他有可能是平南王的遗腹子后，神色那般的惊骇，他知道，必须要给她一个交代，必须要让她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否则，这一生，她都将如同没有根的浮萍，没有半分的归属感。
容玖翎沉默着，迟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