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令人感动的画面在顾湘的一句话中破灭了。
“怎么样，我这杀人犯的手也没有那么粗糙吧？”
这姑娘的一大爱好就是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无论受害者是谁。
如今曹以冬便见识到了，她连自己都坑。
感觉自己小腹之上的一对玉手又有往上游走的架势，曹以冬赶紧将其按住。
“说什么话，你才不是什么杀人犯。”
“真的吗？”
顾湘将头凑过来，在她耳边吐出一道热气。
这不知道她这一套是跟谁学的。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你们是怎么判定犯罪的界限的？当初我可是亲手杀了那斩虎，你也瞧见了，还是说那家伙难道没死？”
没死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在那种伤势之下，除非天降老爷爷，往他嘴里塞了一枚九转金丹，要不然斩虎是没有一点存活的可能性。
“自然是死了，我不是将他的遗物都作为战利品给你们送来了么……至于你击杀他的行为，自然不算是故意杀人，当初你只是配合我们执行公务而已。”
曹以冬毕竟是专业的，就算顾湘的手在作怪，她还是尽职尽责的解释。
“那斩虎呢？他怎么就是杀人犯。”
“那是因为他杀害了无辜的人，顾小姐，这是在江湖之中，打打杀杀再正常不过了。”
“原来如此，所以仇杀是正常的，允许的吗。”
“也不尽然，至少他们不能惹出大动静，举个不恰当的例子，若是此刻有人跳出来想要杀你，我只能作为你的朋友来祝你一臂之力，而不能作为捕快两手当场逮捕。”
“你也有反击的权利。”
曹以冬平时与别人交流的不多，口才也并不是很好，不过顾湘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自然不介意她这带了点恶意的话语。
“原来如此，那……”
她构思奇妙的脑子里很快想出了一个绝活。
“若是此刻公瑾的仇人突然出现，与他拼杀在一起，你我出手帮助公瑾，但由于情急并未来得及着衣，交战之中对面看见了我的身体，是否可以认定为他想猥亵我。”
“这时公瑾突然和来者和好，停手不打了，我是否还拥有继续攻击的权利？”
曹以冬：“？”
好家伙，曹巡捕干这行五年，第一次遇见这么花里胡哨的问题，一向直肠子的她当场当机。
“这个……你……呃……”
看着她呆呆的样子，顾湘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逗你玩的，要是真发生了那种情况，不管是不是触犯律法，我都会让那家伙伏尸当场。”
曹以冬默然，而后她尝试自己带入了一下，发现得出了和顾湘完全一致的结论。
一向遵纪守法的曹巡捕，被聪明伶俐顾小姐给带入了深渊。
“对了，你刚才说判定那杀人者是因为他杀了无辜之人，若是这城中的贵族大家的首领有寻仇者，又改如何，依然定为无罪吗？”
曹以冬眼神忽而有些低垂，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不屑之意。
“因为那些达官贵人，本就属于这城里的“大事”，若是有人来行刺，便已经属于“惊动他人”……”
顾拱火小公主湘，明确的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不满。
“你好像对这些高位者有相当大的个人意见啊。”
她伸手捏着曹以冬的软肉，坏笑道。
“你不用加上好像，的确，我就是看不起他们。”
曹以冬并没有否定。
“我说曹巡捕，你吃的可是公家的粮食，就这样议论金主真的好吗？”
官场私通各大家族，这几乎已经成了所有人都知道而不明说的潜规则，说句不好听的，曹以冬的工资指不定就是哪个世家大族的人里发的，因此顾湘才会这么说。
“呵，没什么不好的，明明都是人，那这家伙却要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我就是不爽他们，更重要的是……”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竟然曾经也是他们的一员。”
“哦？”
顾湘眼睛一亮，八卦？说这个我可不困了啊！
“我很想听听关于以冬过去的故事。”
“不算什么故事……我其实也算是出身于世家，我这一身功法就是家族中的传承，只不过后来，我们的家族被覆灭了，只剩下几个零碎族人，我这个原本“地位崇高”的家主长女，也被当作累赘丢弃在路旁。”
一段血泪史，被她以平稳的语气道出。
“那时候我才十几岁，连活着都是问题，只能凭着一身不入流的武学讨生活，逐渐的，便成为了除了作战什么都不懂的人，再后来，巡捕堂需要一个打手，我便有了稳定的生活。”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看不起那些家伙吗，无论是官场，还是家族，都不过是虚情假意的表面朋友罢了，只要有一点利益纠葛，就会分崩离析。”
“至于我在巡捕堂的工作，也不过是工作而已，因为我只会战斗，而恰好这份工作能让我活下去，仅此而已。”
她顿了一顿，转过身来，直视着顾湘。
“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们，你，公瑾，还有那位尉亦玉，你们之间的友谊是毫无虚假的，真正可以奉献彼此，这相当难得。”
她的话语十分动人，但顾湘并没有注意这些。
“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话让沉浸在温馨之中的曹以冬一愣。
“我说，你们之间的友谊……”
“不是这段，上一段。”
“无论是官场……”
“再上，就是你为什么去官场那部分。”
“……因为我需要钱，只要我出力，他们就给我钱。”
顾湘猛地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双目之中仿佛发出了实质性的光芒。
“就是这个。”
就在这一刻，她看向曹以冬的眼神变了。
本来是朋友之间的纯洁目光，忽然变得像是饿狼看见了肥美的兔子，尉亦玉看见了白花花的大姑娘，顾湘看见了新出锅的饭菜……
“也就是说，只要给钱，你就愿意出力，没错吧？”
曹以冬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
“工资比巡捕堂高就行，你有去处要介绍给我吗？”
顾湘呵呵一笑。
“有啊，当然有，太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