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以冬下意识的接过衣角，在身上明显变暖之后才反应过来。
“你这……”
“披着吧，你这样我更好受。”
伸手把她没说完的话给推了回去，周匡脚下的步伐快了几分。
这种行为在他来看很正常，之前说过，如果你在寒风中看见有一只小猫在喵喵叫会怎么做？反正周匡会给它一根火腿肠，哪怕曹以冬这只小猫并没有叫。
气氛变得有些沉默，直到周匡推开大门。
比开门的响声更大的，是顾湘的叫声。
“公瑾你怎么才回来！我要饿死啦饿死啦！你亲爱的小顾湘要饿死…”
她一边用极其欢脱的姿势跳跃着登场，一边嘴上说着误导性极强的话。
不过顾湘刚刚窜出一个头，就看到了周匡身后披着他衣服的曹以冬，后半句的撒娇直接噎在了嗓子眼里。
周匡看着她的姿势逐渐从放肆变得正常，然后指着曹以冬问道：“你在外面不检点就算了，能不能不要带到家里来？诶呀！”
这句话刚完他就被周匡闪过去一拳锤在了脑袋上。
“你终于和尉姐同化了是吗？”
顾湘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呜呜痛呼，曹以冬默默的走进来。
“顾小姐，打扰了。”
“呜呜……”
“你活该。”
周匡无奈的拎起她的后脖颈，将其拖进了客厅，还不忘对曹以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让你见笑了，先坐一会，我去准备饭菜，你能喝酒吗？”
“多谢，不过我不喝酒。”
“啊，你们都这么熟了，一定是背着我有一……啊！”
顾湘话还没说完，头上又挨了一下。
“正好，我今天刚学了两道新菜，来给我试试味吧。”
“不要！对不起！我错了！饶命啊！公瑾！曹巡捕救我！”
曹以冬看着她的身影被周匡拖着渐行渐远，最后随着厨房门关闭“砰”的一声彻底消失。
手中的戒指似乎还有男人的温度，身上的外套仿佛还有男人的气味。
她将戒指收好，关好大厅的门，暂时将冷气阻隔在外，外套也被她叠好，放在一边。
享受片刻的温暖，也并无不可。
过了一会，随着几声打闹声，顾湘笑嘻嘻的从厨房钻了出来。
“曹巡捕，你好呀！”
她看起来很高兴，不过大概率不是因为见到了曹以冬，而是因为不用试菜。
“顾小姐。”
曹以冬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冲她点点头。
但脑中却忍不住浮现起那一夜，斩虎的惨叫，滴落的血液，和面前这个女人眼中的戏谑与畅快。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试图从顾湘眼中看出一丝恶意，但她清澈的瞳中并没有一丝杂质。
“我脸上有脏东西？”
顾湘好奇的蹭了蹭自己的脸，嗯，又嫩又软，今天也是可爱满分。
“不，只是……”
她欲言又止，终究没能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但顾湘却看出来了，而且这姑娘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
她笑着说道，坐在了曹以冬对面。
“那天杀人的时候明明那么冷酷，一点也不手软，而且还是用那种残忍的手法，现在竟然这么轻松，当没事发生过，心里难道没有阴影吗？”
“你是这么想的，是吧？”
顾湘的微笑十分好看，也十分自然，没有做作的成分。
曹以冬下意识摇摇头，在视线对上后，却忍不住点了点头。
“啊啊，我按你的性格猜出来的，我之前也认识一个朋友，她和你一样，面冷心善，直肠子，要不是我在她身边这家伙都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还有那天生的正义感……”
她说着说着，眼眸有些低垂。
“你知道她最后怎么了吗。”
她用的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句。
“……”
曹以冬没有回答，心里却有了答案。
“她死了。”
“死在一场叛乱之中，她的正义感为她招致来了灾祸。”
顾湘的声音平淡，曹以冬却能从中听出染血的往事。
“哈，并不是在咒你啊，曹巡捕。”
她一扫阴霾，如同平常一般活泼。
“不过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有些人死不足惜，无论是多么不人道，多么残忍的极刑用在他们身上，我都不会给予一丝一毫的怜悯。”
“没错，他们死的再惨能怎么样？”
“被他们烧毁的房子只剩下残垣断壁，被他们抢走的财务是我们几代的积蓄，勇于抗争的弟子被他们残忍杀害……”
“就算他们都死了又怎么样？”
“被烧毁的房屋也不会瞬间复原，饥寒交迫的人们也不会立刻果腹，我的好朋友再也睁不开眼了。”
她笑眯了眼睛，只露出一道缝隙，仿佛泛着择人而噬的恐怖光芒。
“但是，当他们被我挂起来放血，痛苦哀嚎的时候。”
“那感觉，真的很爽。”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伏在了桌面上，明明是破绽百出的动作，却让曹以冬如临大敌。
“公瑾他人很好，愿意帮我做饭，陪我逛街，和我一起复仇。”
“所以啊，不要欺负他，可以吗？”
二人的视线交汇。
“我们是朋友。”
良久，曹以冬如此说道。
恰好，周匡端着盘子走了出来，顾湘直接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我老早就闻到香味了，给我康康！”
周匡身形一转，巧妙的绕开扑来的顾湘。
“懂点礼貌啊你，去端上桌，不准偷吃，后面还有。”
“哦。”
乖巧的应了一声，将周匡送回厨房，顾湘哼哼着小曲将佳肴摆好。
是一道鱼，在这个天气十分难得，似乎鱼在这个世界也有团圆之意。
“对了。”
顾湘突然开口。
“曹巡捕不用拘束，像公瑾那样叫我小顾就可以了。”
曹以冬点点头，盘中的鲜鱼看起来十分肥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称在下以冬即可。”
“好怪哦，我可以叫你曹姐姐吗？”
“……在下今年二十一岁。”
“……那不是比我还小吗。”
“恕在下不能接受曹妹妹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