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兰并没有因为我的动作而打断自己的陈述,她把所有的文字都说得十分平淡。宛如梦里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人称的一个故事。
“整整三个月,我几乎都睡不着觉。睁眼闭眼全是鬼物,我还梦见好多只黑色的婴儿爬到我的床上,然后就对着我哭。”
“直到有一次去的一个地方,我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如果不是关键时候姐姐来了,我恐怕真的就没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姐姐每一次都在暗处,认真地看着我,保护我。”
“后来每一次,姐姐都要陪着我去。我怕自己的危险连累姐姐,所以好多次都是自己悄悄地出发,但姐姐总能找到我。”
“直到第十二次,姐姐忽然找不到我了。也就是那次,我记得自己应该是掉进了某个地方。那里全是黄色的尘土和无边无际的黑暗。土里还有很多人的白骨。”
“走了很久很久,我好像走进了一条河,顺着河,我好像走进了一片海。”
“那里的天永远不亮,那里的地永远都是沙漠。那里的海不是蓝色是红色。”
“我坐在海边,好像被人推了一下,我掉了下去。”
“虽然海边是沙一样的土,但岸边的海就特别的深。我掉了下去,不停地掉。掉啊掉啊掉啊……”
噗通……
冷若兰倒在了床上,双眼合闭。
“你干什么!”
我猛然扭头,看着冷林铃。
冷林铃双眸满是悲伤,脸上的痕迹示意刚才哭过。看到这里,我心软了下来。
“对……对不起……”
冷林铃看着自己的左手,她用左手劈到冷若兰的身上,让冷若兰晕了过去。
冷若兰说到这,如果我还听不明白是什么,那我的脑子可以不要了。
冷若兰说这是自己做的梦。呵呵……会有这样的梦么。
冷林铃之所以让冷若兰说给我听,也算是另一种坦诚了吧。
两姐妹的身份,再次被遮挡了迷雾。
国外的父母与快乐但枯燥的童年,是冷林铃给冷若兰编织的梦境,是冷林铃给冷若兰安置的伊甸园。
我叹了口气,没有去追问什么,也明天去纠结什么。一切的一切,在一瞬间就释然了。
自己早有猜测,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虽然真正的结果还在迷雾之后。
但自己也清楚了,两姐妹,本质上,是和我一样的人。
那么,冷若兰为什么这几天才记起来呢。
我想,可能是地下世界的意外,导致没有能喝上那杯忘记伤痛的茶吧。
至于冷若兰说的那一片地上只有沙漠,天空只有黑暗,河流大海只有红色的世界。我想,冷林铃已经带我去过了。只不过,被拦在了门外。
原来,谜底不仅仅在自己的前方,还在自己的身边。
可叹啊可叹。短短一个多月,在自己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扣开了新世界大门之后,世界对于我越来越玄奇了起来。
而自己为什么对两姐妹有莫名的亲近,我想是冥冥当中的吧。
自己十九年的记忆,确确实实是存在的,而且是真实的。
但。
那一道道记忆碎片,那碎片里清凌凌的脸。
宛如一个漩涡,吸引着我往冷若兰说的“梦”的方向发展。
但。
太纠结的人,不幸福,也不聪明。
自身的强大才是硬道理啊!如果自己有幽冥老祖的能力,身边还能有威胁自己的东西么?
好像……还真有。
但也不是自己目前能接触的,不然连幽冥老祖都陨落了,只将自己部分神魂逃逸到请神符中。
心性上,自己还是难得糊涂吧。
不必想,也不必纠结。
这一次牵扯出来的事情……太多了。
冷林铃端了一碗茶,把茶放到床边的桌子上。然后右手扶着冷若兰坐起,左手打开冷若兰的嘴唇。最后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冷林铃还是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可以告诉我原因么?”
“不这样,她会死的。”
“好,我明白了。”
不钻牛角尖,也不刨根问底。
二人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或许不是第一次。仿佛回到了江城大学的那天晚上,默契地交谈,默契地休息,默契地离去。
没有问冷林铃为什么不在我昏迷的时候给冷若兰喝上续命的茶,也没有去往阴谋论的方向思考。
只是忽然理解了,在半个小时前,还没有下地下室的时候。
冷林铃表露出来的不开心,其实是。纠结。
冷若兰甜甜地睡去了,不知道三天的断药,对她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冷林铃说,除了做梦,还在可控之内。
我看着从昏迷向熟睡转变的冷若兰,释怀地笑了笑,舒心地勾起了嘴角。
自己还是更喜欢那个,古灵精怪的冷若兰啊。
“诺,披萨。”
“嘻嘻嘻,不给你,要吃就快起床。那帐篷都成为你的乌龟壳了!”
……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哪怕谜底越来越多,迷雾越来越重。但好说歹说,至少目前。祥和的日子,只等冷若兰醒来了。
但这次过后,自己也知道。必须要快速地变强。功法自己并不缺。招阴任务奖励的译本自己应该能收到的。除了这个,还有自己灵魂烙印里的,还有精神烙印里的。就好比如把烘焙好的蛋糕放在面前,只等自己去吃了。
至于父亲为什么失踪,在我的心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局。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个多月以来,自己表面对父亲二叔等人并不关心。实际上,自己知道。自己的层次,还不够。
冷林铃把若兰抱回了她的房间,我也上了楼,但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些什么。
太多的信息来得既猛烈又快,一下子充斥了自己整个大脑。虽然遏止了自己不去琢磨,但后遗的劲也让自己的脑袋微微眩晕,让自己头大。
冷若兰给自己封闭了好几天,和自己一样,好几天也没有吃东西。冷林铃既要来医院照顾自己也要招呼封闭的冷若兰,真是辛苦她了。
想了想,自己一定要给她做一个好吃的蛋糕,草莓味的那种。
我打开电视,冷林铃还在一边忙活冷若兰的事。给她找衣服,给她准备午餐。这些事,自己不去帮忙才是最好的。
对于冷林铃自己,也是一种慰藉。
电视打开之后,我便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据江城市公安局报道,江城市首富的儿子郭明于三天前失踪,距今没有任何消息。监控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