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林建。”
屏幕中的纸人并没有张嘴,但我好似看见了一只褶皱的嘴巴在蠕动。
大屏手机的屏幕侧着自己,在屏幕里好似死人目光的注视下,我不敢吐气分毫。也并没有回答纸人的问题,只是坐着不动。
空气沉默了良久。
我没有回答,侧着瞥它。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诡异的纸脸给我一个它原本存在但现在已经死去的感觉。
空气,仍旧沉默。我原本以为只要等时间过去,屏幕中诡异的纸人脸就会消失或者产生别的变化。
可现在看来,屏幕里的脸似乎一定要等我回答之后,才会进行下一步。就好似剧情游戏一样。
我仍旧没有回答。
在上次去江城中心银行碰见大堂经理而触发第一次招阴之后,我在“主动去寻找事情”这个事情上开始慎重起来。
于是,我现在冒出来一个想法。那就是要不要直接把大屏手机锁在房间,自己跑出去。
这样我就不用面对这诡异的死人脸了。
似乎洞悉到我的想法,屏幕里的纸人脸忽然就有了动静。一股齿轮摩擦的刺耳声传来,好似纸人隐藏在黑暗之下的身体开始了活动。
“好……好巧啊,我也叫林建。”
“???”我。
我瞬间就疑惑了。
合着如此的吓人的开场,结果你却是个腼腆的人?
当然,说腼腆确实有些过了。纸人脸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没有了先前宛如打开生锈铁罐的刺耳声音之后,给予我反差的感觉确实太大。
“这世上叫林建的人很多。”我试探地回答了一句。
“也……也是。”纸人脸回答。
随后,空气再次沉默。
我把手机正对自己,此刻这张纸人脸好似没那么可怕了。除了带着纸人面具和声音没有人类的感情之外,好似其他的地方也和正常的人差不多。
可以类比于接了一个特殊的视频电话。
“说吧,什么事?”我再次试探地问了一句。
“咳咳……确实有事。只不过……我的出来的时间……有限……现在……说不……完……了……”
“!??没事你快说!”
出来的时间有限?结合之前大屏手机里不同变换的脸来看,难道是前几任招阴人的灵魂?然后被锁在了大屏手机里?
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连带着身体也瞬间在木椅上坐直。此刻大屏手机里的“纸人脸”确实可能有重要的事情需要通知给我!或者有什么秘密就要从它口中讲述出来!
我深知招阴是一个充满谜团的局!它的背后或许有什么势力,又或者是一个对于普通人来说的新世界。
此刻这张纸人脸忽然地出现,或许就是要告诉我一些关于招阴或者关于我自己的秘密。因为它说它也叫林建。
这是一个机遇!
我的呼吸渐渐变得炽热,心里对于纸人脸最后一丝的恐惧也立马消散。眼眸里的试探与畏惧瞬间下沉,浮上来的是急切与期待。
“好……我想告诉……你……的是………………………………”
忽然,屏幕里的纸人脸宛如死机了一样,突然就卡个不停。连带着纸人脸周遭的黑暗也开始扭曲,宛如一大堆颜料放在一个盆里被搅和一样。
一秒过后,屏幕里的脸已经完全混乱。一瞬间过后,大屏手机的屏幕里再次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脸庞。
倒映的脸庞,显得很呆。或者说是,愣神。
好半天说不出话,好半天连呼吸声也没有。房间里只是一片寂静,寂静当中我与大屏手机相对出……空气里尽是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大屏手机……
或许,日后我需要再次斟酌一下,“主动找事情”这件事情到底在什么情况下为好,为什么情况下为坏。
我至少屏息了三十秒。
就当我准备把肺里的浊气吐出来时,叮的一声,大屏手机惨淡的屏幕亮起,信箱里接受到一封信。这让我把刚准备吐出来的呼吸又吞了回去。
我手疾眼快,在信封刚到信箱的一刹那就把信箱点开,一段黑色的文字倒映在了我的眼眸当中。
“想知道未说出口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吗?午夜十二点,找到乱葬墓里444号墓碑,打在埋葬在墓碑之下的棺椁,会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
看完文字,忍住骂街的冲动,吐出一口气后,又深吸一口气。
我走到一楼,打开电脑。
乱葬墓在江城南郊,毗邻葬山。在葬山山下有一座早年间在江城闻名的建筑,叫葬山精神病院。
而在葬山精神病院旁边的乱葬墓里,埋的几乎都是死在精神病院里的病人。
通往葬山精神病院的那条路已经很久没有人走了。而且几年前政府再次规划修建了一条绕过葬山以及葬山精神病院的公路。
原本的路虽然还在且没有被禁止,但自从有天往那条路上走过的人要么发疯、要么失踪的这件事情之后,那条通往葬山精神病院的路就再也没有人走了。连这条路连接葬山公路的地方,也被挖掉了一公里。
而葬山精神病院,也早就被下达过停院的通知了。至于葬山精神病院里到底还有没有人,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一个确切的消息。
葬山精神病院之所以被政府强制闭院,正是因为在里面治疗的病人非但没有变好,反而病情加重,在几年前的一段时间甚至出现过病人集体自杀的案件。
政府花了很大的代价压下了这件事,而且到现在了为止都没有一个说法。甚至还有一个人因此经常去江城第三人民医院去闹,因为江城第三人民医院正是葬山精神病院的前身。
而那个被写进报道的人,是一个年轻人,而且本身就是一名记者。他的表哥死在了葬山精神病院里面,按理来说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甚至还是记者的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曾经有人认为这个到现在都还在医闹的人本身就是一个精神病,辞去了大有前途的工作不干,偏偏要为不是很亲的亲戚出头。
可当这人被强制检查之后,得出的结果是完全正常。后来医院里所有的人都不理他了,但他却在医院里当起了“流浪汉”。几次保安强制驱赶,甚至都把他“驱赶”到骨折了,可他第二天还是准时抵达医院,准时蹲在门口对来看病的人不停重复念着“来这里治病会死人。”
合上电脑,关于江城的乱葬墓没有详细的说明,搜索出来更多的则是乱葬墓旁边的葬山精神病院。
现在的我考虑事情比较慎重,所以连带着关于葬山精神病院的说明也一齐看完了。
总之就是一个很诡异的地方,有帖子上说几年前自己的朋友去乱葬墓里给死去的亲人烧纸钱,回来就疯了。
还有帖子说,几年前自己的亲人去扫墓,结果就没有回来过了。
有人说葬山精神病院其实是某地下研究所,所以才衍生出一些诡异的事情,实际只是见不得光。这是一种偏阴谋论的说法。
还有人说葬山精神病院里住着一只厉鬼,她长时间吸收乱葬墓里的阴气成了气候,于是现在开始吸收活人的精魄,这才导致后来的人要么发疯要么失踪。这是一种偏灵异的说法。
但无论是什么说法,自己都应该去看看。
在乱葬墓其实就能看到葬山精神病院,帖子上有很多模糊的图片可以看出。可是图片当中的乱葬墓里根本就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小土包隆起。
但我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因为这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图片了。
信封里的文字好似诱导人犯罪一样,虽然已经明确的告诉了我有危险,但我还是愿意冒着这个风险去试一试。
万一真的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信息呢?
而这份危险,就是来自于大屏手机里一步步的精心谋划。
事出反常必有妖。它完全可以直接来一个短信,让我去完成什么什么样的任务。可是它不这样做,它非是先变出一个诡异的人脸,然后再用这诡异的人脸进行一步步的诱导。
可以说对于我心理的把控十分地到位。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我要去的话,现在就得出发。
而让我出发最大的一个驱动力,就是纸人脸出场的那两句开场白。
“你叫林建?”
“我也叫林建。”
自己的身上有秘密,我已经早就知道了。甚至最近我接触的人基本知道,可他们有意将这一切都埋在土里。
而自己两次破开命锁获得两段记忆,让我对于自子身上的秘密,产生出一种痴狂般的好奇。
仅凭借人脸说自己也叫林建这一件事,我也应该去看看。
下定了决心,就不要瞻前顾后。
我迅速地来到二楼,蓝色的彼岸花依旧散发着它的妖异。
我凑近尝试着将鬼珠从彼岸花的花瓣上取下来,甚至觉得把那一朵花瓣一同取下也无所谓。可我费了好大的力,不仅鬼珠没有取下,连那片花瓣也没有丝毫地破损。
这更加地坚定了我心中对于彼岸花不凡的看法。
可就当我走到二楼的拐角处,忽然身后传来啪嗒一声清脆的响。
我定睛一看,漆黑如墨的鬼珠已经掉在了地上。
“真奇怪,要掉也应该是掉在桌子上啊。”
我从地下捡起鬼珠,但我并没有去纠结这些细节。
蓝色的彼岸花依旧妖异,可是它向外散发的光晕已经消失了。
整个二楼顿时少了一片朦胧。
好在我之前开着灯,不然也不能一瞬间就看到掉在地上的鬼珠。
走在路上,我没有着急拦下车子。而是边走路边在手机上搜索着地图。
距离乱葬墓最近的地方有一个公交站台,叫做密云公馆。只不过那里早就空了,原本是古代王爷的住所,可现在也落得个孤寂的下场。
其实如果不是受到葬山精神病院的影响,或许它会成为江城著名的景点。因为最近的政策越来越重视文化古迹了。
而密云公馆距离乱葬墓还有一公里多远的路程,如果是坐公交过去,恐怕赶不上在午夜十二点之前达到。
可密云公馆那一片早就没有人烟了,那一片区域在的士圈里也是忌讳莫深。
现在我就发觉到了没有驾照的难处。
但这个题目并不难解决。我在密云公馆前十站的站台处下了的士,正准备坐在站台的长椅上等待公交车时。忽然一阵黄中带绿的灯光刺破黑暗,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我的背后。
我转身一看,那辆的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交车上的血红色灯光传达出十点整的信息,在这个站台所有乘客已经下去了。
公交车司机诧异地看着我,应该是没想到这个站居然还有人上车。
因为这个站的附近已经是江城最偏僻的小区了。
看得出司机方向盘打的方向是准备给车掉头,可当我上去了之后,司机并没有把方向回正过来的意思。
司机点燃了一支烟,他严肃地看我:“我说兄弟,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
我没有说出自己的目的,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把车开好就行。”
司机看我不上道,他用一种很严肃的口吻对着我说:“嘶,兄弟。你不是江城本地人吧?我和你说,前面几站就是密云公馆,我们所有的师傅都不敢去那里。你……”
司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打断:“我说你开不开?按照你们公司的规定你往前开就行。”
司机的表情露出不耐,他并没有回我。而是直接挂挡打方向盘,整个公交车此刻开始了回转。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如果不是公交车上有监控,我是真想把司机拉出来自己开。
多次坐在冷林铃的副驾驶上,我多多少少也学会了一点。只不过我没有时间去考驾照而已。
踩动离合,司机已经把公交车回正,此刻已经加速了起来。
我抬头看了看监控,有些无奈地道:“我说大哥,你就不怕我举报你吗?”
只见司机以一种极其嚣张的眼神看着我:“哟,小伙子。之前叫你一声兄弟是跟你客气。你要不打听打听一下?在这一片区域我的名声?你要是敢举报,我敢说第二天就会有人来收你腿!”
“……”我。
此刻我才仔细地观察司机的容貌,稀疏的眉毛长在油腻肥大的脸上极不协调,但胖胖脸上的那道疤痕却也增添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司机身着正装,但衬衫的扣子几乎在他的肚子上要炸开了。
“啥名声混到开公交车?”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虽然是小声,可却也当着司机的面。
说实话,我并没有把他的威胁与气焰放在眼里,我现在只是想着要以一种什么方法才能躲过监控控制这个车辆。没有幻戒确实多了很多麻烦,可没有幻戒不代表着我会怵一个普通人。
“小贼儿!你说啥!?”
忽然的颠簸让我踉跄了一下,公交车突然急刹。此刻的司机已经从座位上站起,他撸起没有扣纽扣的袖口,露出了肥胖却有纹身的手臂。
我愣了一下,可不等我有思考的机会。司机就已经把他那只肥胖的手指到我的眼睛面前。
司机的唾沫喷在了我的脸上:“来来来!好儿子!我们下车聊聊!”
随着车门打开的声音,我忽然想起了世纪新苑里面那个嚣张的保安。
司机不等我说话就直接下了车,或许他的生活一地鸡毛,现在的他认为碰到了可以撒气的地方。
他虽然肥胖,可确实要比我高一个头。体型正是他现在下车的底气。
可我,怎么可能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深吸一口气,用荷包里的湿纸巾擦拭了脸。“刚开始看你和和气气的,原本不打算动粗的。”
我心里的话司机是听不到了,我只知道再次上车之后,公交车掉过头,稳稳当当地驶向密云公馆的方向。
司机战战兢兢的踩着油门,他的眼眶已经是一片浮肿的紫色。
我就站在驾驶位的旁边,可他不敢看我。但是我每一次抬手,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都要颤抖一下。
“呵…………”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我下车之后,之间公交车头也不回地、一溜烟地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