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礼花的绽放,场地边缘六道大门厚重地升起,宛若斗兽场里关押凶手的空笼,凶戾地等待猛兽归笼。
只不过,在这黑暗的地下,人与兽的角色,对换了。
六人被一股无形的丝线牵引,但这丝线连着的一端宛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六人的身躯成弓状倒退,隐约间可以看到六人的背上闪烁金色的光芒。
我和冷林铃的灵魂体在高台之上,清晰地看到六道厚重的铁门被厚重的铁链升起,张着血盆大口,待六人被弓身倒着拉入铁门之后。
嘭!
六道厚重的铁门瞬间落下!
溅起冥土上的黄尘,
在空中激荡!
一粒粒黄尘宛若一条条生命,在空中弥漫出优美的大雾和影,随后溅落,叮叮当当谱写出一首死亡的乐章!
“现在,蓝牌金主请投票,获得蓝牌的是,一号!还有十号!”
“呜…………”
坡台虽然不大,但坐下的人绝对不少,虽然零零星星,但所有人激荡出的人声,在这特殊角度的建筑中聚集然后震荡,犹如在铁寒的城墙之上,吹响了行军的号角!
我和两姐妹早早地离开了大厅,对于大厅里的六人之后发生的事,以及他们的令牌的颜色是用什么标准来判断的,我和冷林铃一概不清。
场地和观众席陷入了一瞬间的沉寂,随后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屏住灵魂力,认真感知,大约是在讨论一号和十号真水灵还有哪个先上场的话语。
凝魂看去,只见观众席上,每个座位的上方的左侧,都有一个立住的小型荧幕。“观众们”可以躺着欣赏“表演”,也可以看一会荧幕,再看一下现场,虚实结合居然运用到了这个地方。
高台下方窃窃私语之际,高台上方站立的人,猛地正住了身体。
“灵魂悬体?有意思。”
道长小声地自言自语,作为上三宗某一德高望重大师的徒弟,自然对世上的猎奇事物都知晓一二。
道长忽然点出一个空碗,褐色古朴的瓷碗悬在道长胸前的空中。只见道长掐诀弄印,古朴瓷碗不知从哪里引来一股蓝色的水,猛地倒灌于碗中。
“镇!”
随后一股莫名的力量压在了我和冷林铃的灵魂之上。
只见冷林铃蓝色的灵魂体先是猛烈的挣扎,随后愕然不动,然后被硬生生地压回了身体之中。
而我只是感受到了一股力量而已,并没有掀起波澜。
“…………”冷林铃。
“咦,怎么回事?”
冷林铃的灵魂体被逼入身体之后,随即,眼眸睁开。
冷冽的眼神,直视着道长。
道长并没有理会冷林铃的眼神,自顾自的疑问着。
“明明就用魂水压灵魂入体了呀,怎么只有一个醒来?”
道长俯下身子,好奇的打量着我。
而我的灵魂体也冷冷的盯着道长,我能清楚的看见他的面容,但他并不能看见我。
那一张普通到令人忘记的脸,实在是让我感到恶心。
这是一个主观的立场,并不是因为对于这张脸的容貌感到恶心,而是对于这个人。
这张脸只要在放那里,就会散发出一种让人感到贱兮兮的气质。
我并不相信上三宗的人不能气质内敛,显然,这就是这位普通脸道长故意来恶心人的,只不过普通人感受不到。
道长战区,从腰间掏出一块通体金色的令牌,猛地贴在我身体的额头上,可能是什么穴位,我的灵魂居然感受到了额头中心的一股震颤,随后,一股厚重的牵引感猛地朝我的灵魂席来。
灵魂周遭,竟刮起了飓风!
破空声,音浪声,猛地冲击在我的灵魂之上!
这声势浩大,这力量沉重!
随后!
我的灵魂便,
挪动了一下。
“…………”我。
“…………”道长。
呃,好尴尬呢。
道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的嘴角也抽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道长什么想法才嘴角抽动,反正我是因为,这气势居然把我吓到了!
然后,我挪动了一下。
嗯,没错,还是我主动挪的。
就好像山顶拂过一缕清风。
把山顶吹的,很凉快。
毕竟,山体厚重而庞大,就算是飓风,能吹动小草树枝,甚至岩松!
但,再大的风,能吹动整座山么?
给你落两块小石子差不多。
所以,我挪动了一下。
第一次,为自己的“金手指”感到得意与兴奋,虽然这个“金手指”来得不明不白。
但毕竟,能力在自己身上,谁会嫌弃自己的能力多呢?
反看这道长,他不信邪了,身上的金色符箓金色令牌古朴的碗,一骨碌地全掏了出来!
一件件法器在道长身体周遭浮空悬荡,不晓得哪里起的风把道长的道袍吹起,衣袖裙带猎猎,颇有一种正统的韵味。
于是,魂水裹挟着金光,在道长的身前,在我灵魂体的上方,咆哮,宣泄!
道长控制不住如此庞大的能量,以至于有金光逃逸散开,这一道道金光撒在我的灵魂体上,竟然给我带来一丝苏爽。
宛如早起的人闭眼享受清澈的风,悠闲的云,朦朦的光。
有了第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了。
之前在大厅上方,让我灵魂战栗的,是冥土。道长身体前方悬浮的蓝金色光团,与冥土给予我的恐惧,完全没有可比性,冥土给予的一丝都到达不了。
“给我!!回去!!!”
道长大呵!
猛地,蓝金色的光团朝我灵魂体的脑门上,压了下来!
蓝金色光团在我的感知中放大,最后,居然如同一个微型的恒星,压迫着我的灵魂,朝自己的身体去。
呃………
随后,我又挪动了一下。
心里对道长如此大费周章摆出来的气势鄙夷,不就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么。
这个b装得,还没有之前牵引三人身体上高台来的强。
但比牵引上高台来的华丽,但是对于我来说,华而不实。
做完这一切后,只见道长半瘫软在高台之上,大口地喘着气。
看来,这一击,对他的消耗不少。
我看着旁边的道长,又看了冷林铃一眼,又往台下看了一眼。
看冷林铃的时候,我的眼中携带着深意。
因为,如果冥土的气息给我的灵魂体带来战栗,那么冷林铃……
算了,冷林铃一直都是不喜欢暴露的人,暴露自己的实力确实容易受到特异的打击和伤害。
我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的是冷林铃依旧没有把我完全当自己人,虽然灵魂不能叹气,但人的惯性,我还是叹了。
就在这时,冷林铃冰冷的眼眸从瘫在地上的道长身上移开,徐徐地,盯在我的身上。
“嗯?”
叹的气,愕然止住了。
“原来,是我想多了。”
因为,冷林铃的眼眸,并不是盯着我的身体,而是盯着,我的灵魂。
她绝对不可能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一眼,是冷林铃主观且主动地,暴露自己。
她是在告诉我,她并不是如我看到的这样,她其实有特殊的能力,她能勘破表世界和里世界之间的虚妄。
也就是在向我解释,她的灵魂力不如我是真的,需要补充也是真的,被压制回体也是真的,但是在层次上,是和我一样的。
她并没有向我刻意地隐瞒什么。
会心一笑,低下头。
自己,真是个小人。
哈哈。
俯身,看向高台之下,“观众们”,窃窃私语完了,但没有一个人抬头。
也就是说,这宛若小型恒星的气势与光芒,只有灵魂体,能看得到。
那么……
那个道长,到底……
看到了么?
“好了好了,干不过你,认栽了认栽了,出来吧,我们好好谈一下。”
这一句话,忽然让我对眼前的道长的印象,有了一丝改观。
不是想装逼,那是为了啥?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上一秒还是一副高人模样,下一秒便坦然地低头。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自己的性格也变得比较多疑,不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只当这贱兮兮的道长,是装的吧。
想拉进距离?
呵呵,把我们三人弄到这里,真是好有诚意呢。
灵魂入体,有了第一次出来的经验,入体也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很多人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对于灵魂,或许是进去容易出来难。
上与进,下与入,带着同样的韵味,交织升华出,入局慎重的道理。
好比如招阴这个局,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让人无奈的是,这个招阴,是被动的,是没有主观能动性的。
但,如果没有入局,估计自己,也不会遇见两姐妹吧。
那么,就不必抱怨。
自己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应该走的,是必须走的。
自己得到的每一分甜,是一路上的苦,铺垫而成的。
那么,人就坦然了。
坦然地看着高台之下。
坦然地面对高台之上。
坦然地说:
“我和你,能谈什么?有什么能谈,或者,有什么好谈的?”
不屑,蔑视,展现在脸上,
身体,缓缓地站起。
灵魂入体的净化作用,让思维清澈。
让身体,注入活力。
只是,冷若兰,并没有醒来。
我和冷林铃并排站在高台一侧,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道长。
道长起身,挥一挥衣袖,没有带走云彩,但是带走了额头的汗。
道长起身后,后退,于高台之上的躺椅,坐下。
我和冷林铃,两步两步地,靠近。
把冷若兰护在身后,此刻道长远离,对于我和冷林铃来说,是一件好事。
靠近道长之前,检查了一下,冷若兰的身上没有被贴上其他符箓了。
“热情地把三位请来,是为了给三位,看一出好戏。”
普通的一张脸,笑眯眯地说道。
道长从腰间掏出一个水壶,喝了两口,一整呻吟后,道长的身体恢复了精力。
然后,笑眯眯。
“哦?热情?好戏?”
“不错,正是热情,正是好戏。”
“呵呵。”
“二位勿怪,我也只是歪打正着,无意请来了二位的妹妹,多有得罪,请多包涵。”
我早已在心中把道长列为了敌人,所以,我不用借驴下坡与他化干戈为玉帛。而且,到底是玉帛还是更为锋利的干戈,也说不一定。
虽然这样想,但我还是看了一眼冷林铃,冷林铃对着我点头之后,我继续说道:
“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二位莫要激动,这是十张大乘牵引符,和一块大成摄魂令,作为我唐突三位的赔罪。”
道长从腰间掏出一沓金色符箓和一块蓝色令牌,我一把拿了过去。
“哦,然后呢?”
“接下来,还请二位看戏吧。”
只见道长掐诀念咒,双手翻印。
于是乎,我和冷林铃身前,出现了两把躺椅,和两块荧幕。
“想必这位小姐已经看出,葬了吧?”
冷林铃点了点头。
“放心,三位与葬无关。”
冷林铃点了点头。
我看向冷林铃,略有不解。
冷林铃回给我一个眼神,我便明白了。
冷林铃的意思是,暂且看看,随机应变。
毕竟,我们并不知道道长的真实目的。
要说杀害我们吧,倒也没有,要说作为脱颖而出的养料吧,也没有。
但是,道长这样的请人方式,说实话,很不讨人喜欢。
在江城大学,在地下世界,在这圆形建筑的高台之上,即使道长现在表露善意,但我心里一直都在提防。
恩威并施,管理普通人,或许够了。但,在聪明人面前,并不好用。
冷林铃在道长幻化出来的椅子上坐下,此时,荧幕之上显露出场地之间的画面。
随后,整个建筑内,忽然响起一阵旋律。
沉闷,压抑,但又带着暴虐,凶戾,猩红。
随后,人声响起。
“投票结果是——十号!”
轰!!!
随着铁链的摩擦声,场地上的一道厚重的铁门,徐徐拉开。
里面,走出了一个淡黄色衣服的人。
她的脸,清纯,精致,可爱。
但她的眼,凶戾,暴虐,猩红。
在荧幕之上,完美地,呈现。
上帝视角,近观视角,远观视角,被荧幕刻在脑海之中。
似乎这个荧幕,并不需要眼睛去看。
果然,玄奇的世界,本身就充满着奇怪。
但也只是,我没有一出生就在玄奇的世界而已。
旋律忽然变得婉转,又忽然变得低沉,忽然惹人愉悦,又忽然冰人心魂。
场地分为头尾两侧和左右两侧。
宛如操场跑道,左右长而头尾短。
淡黄而猩红的十号,是从左右两侧的铁门走出来的,其他人,也是被拉入左右两侧之中的。
而现在,一道更加厚重的铁门,在场地的头侧,徐徐地,轰鸣。徐徐地,升起。
升起的同时,旋律急促。
急促的同时,一声咆哮,就此震人耳膜。
宛若一只压抑许久的凶兽。
铁门,完全升起。
旋律,猛然收歇。
随后,一首歌,挑逗人的心魂,
也挑逗,怨魂的往忆,
葬歌…………奏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