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金色道袍老者带着一个金色道袍少年来到北山山脚时,蓝金色道袍山羊须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了。
金色道袍少年扯了扯金色道袍老者的衣角:“师傅,天怎么这么快就黑了?现在才中午耶。”
金色道袍老者脸上略显局促:“额,这个。”
金色道袍老者从袍子里拿出一个罗盘,放在手心左晃晃右晃晃。
他其实并不知道天黑的原因,但似乎不想让自己伟岸的无所不知的形象因为不知,而在自己弟子的心里崩塌。
于是金色道袍老者把罗盘从右手递到左手,若有其事地捻了捻胡须,郑重到:“正所谓……秋天漠漠向昏黑,此地风水……”
就在这时,蓝金色道袍山羊须一把抢过金色道袍老者左手手心里的罗盘,他知道金色道袍老者是个什么性子,于是打断金色道袍老者:
“此地风水势度若乳,起伏围盆。好似一双大手把日月攥在手中。然地势极而北辰远,此山锷虽有吞日拿月摘星之势,却被冥冥中的运与命蒙尘。我猜测此山非自然,而是人为,否则此山早自成龙脉。”
“既然是人为造势,那么老夫猜测,此山之中定有一个极佳的洞穴为阵眼,来运转一个很大的转盘。”
“对对对!我正要说这个呢……此地……”金色道袍老者眼放金光,不知是反射得自身道袍的颜色还是从内而敛外的。
“此地巧夺天工而有过之,这是前人留下的巨大宝藏,同样也是一个巨大的手笔。”
蓝金色道袍山羊须抬头望着昏沉的天,神色憧憬,一脸赞叹。宛如穷苦的人看见了金子,干渴的人看见了水源。
“对对对!我正要说这个呢……娃啊,哝晓得了伐?”
“嗯呢!!!师傅连这都知道,师傅真厉害!”
“哈哈哈乖徒儿,等把那小子擒到了。离开江城之前为师再带你点三份全套三份半套!”
“…………”蓝金色道袍山羊须。
“嗯呢!!!”一脸憧憬的金色道袍少年。
“嘶,该死!这路怎么这么陡这么滑!?”
…………
天空黑得让人感到压抑,没有雷声滚滚,因为黑的不是云,而是天。
我本能地产生一种畏惧的情绪,因为自己知道,从山脚攀爬至此,最多过去了两个时辰。
我把目光方向远处,自己的下方一片雾气蒙蒙。好在天只是黑的比较阴沉,还能看到远方山锷的轮廓。
自己头顶的这一片天黑了,但远处的天并没有。好似天空之在我的头顶上开了一个洞,用来接受遥远的苍凉的来自于宇宙之中的信号。
我从背包里拿出大屏手机,打开之后的荧幕传来白纸信的光亮。我没有切回桌面,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开机。为了保险起见,自己在上山之前就把手机关掉了。
一顿开机动画展示完毕之后,我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十二点零三分四个阿拉伯数字刺得我眼睛生疼,让我皱起了眉头。当我再次抬起头时,远方的天也阴沉了下来,仿佛真的来到了夜晚。
太阳,被遮住了!
但,这并不是客观上的遮住,而是来自于我主观上的感觉。
我原地盘腿坐下,打开背包。把手机放进去之后,拿出一瓶水和干粮。虽然干粮难以下咽,但我的身体必须要补充能量。
有一口没一口吃着,我好似在想什么事情,但又什么也没有想。不止头顶的一片天空给我诡谲的感受,还有那诡异“黏土”,和那吸收“粘液”的岩石。
可是,当我静下来之后,我的内心居然萌发出一种这里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感觉。
这让我感到无所适从,这种感觉比头顶的天空吸收黏土粘液的岩石带给我的,还要奇怪。
嚼着嚼着,居然嚼到了包裹干粮的纸。我不慌不忙地吐出嘴里的纸,给自己灌了一口水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条肉干,站起身。一边走一边在嘴里咀嚼,同时抬头看看天,回首看看身后,把周遭的景象连同嘴里的肉干一起咀嚼出味道。
蜿蜒的路还在继续攀升,我沿着攀升的路攀升了四个多小时,可一抬头还是看不到山顶。以我的速度与路的坡度,恐怕一座珠穆朗玛峰的高度也就在我的脚下匍匐了。
经过最初的一小段时间的畏惧,此刻我的攀升宛如信步,没有半点惊慌。既然现在看不到顶,那自己一直爬就好了。反正前方也就一条路,有时候只有一种选择才是最舒适的情况。
不用担心前方有多高,也不用担心自己会遇到什么,更不用担心遇到的事物会多么诡谲。爬就是了!
反正,诡谲的自己已经见到了仨,再多一个或者几个,反而感到无味了。
我沿着紧贴山体的蜿蜒的小路一直往上,抬头已经可见稀星点点,恍惚间可闻虫鸣。
当我的身形再次跨越一个大的陡坡,入眼的是一片开阔的山间平地。
山间平地并不少见,我在书上在网上就看过许多。王羲之“引以为流觞曲水”,欧阳修“觥筹交错”。只是我来到的山间平地没有流溪清泉,也没有傍水古亭。它真的就只有一块平地,它只拥有一片的光秃秃。
我在这里歇了歇脚,长时间的跋涉让我的脚底板有些酸胀。我脱下鞋与袜,想散一散脚底的热。这里不是公园,不会有人指着我侧躺的身形骂我没有公德心。
忽然,我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种窸窣的声音,好似风吹过树叶飘舞。但自己知道,近处只有下面的道路上被风卷放的几片落叶,根本就没有其他东西。
这让我上升了警惕,因为自己一路上就没有看见过任何的动物,连鸟也没有看到一只。而现在也没有起风,不可能是风吹起叶子摩擦道路的声音。
我连袜子与鞋子也来不及穿,连忙静声来到方才自己踏上来的地方。
这是山体上一块类似倒三角形状的地方,有一条蜿蜒的路通到倒三角平台之上。只不过道路的尽头与倒三角平台差了大约一米的高度而已。
我悄悄地探出一只眼睛,但并没有看到什么。可我还是感到不放心,因为虽说自己胸膛没有金光了,但保不齐只是光亮式微,透不出来了呢?
真气涌上耳旁穴道,增加了我听觉的感知。
“哇,师傅,你要抓的那小子也太舒服了吧?居然还吃肉!我都快饿死了……”
“徒儿啊,为师不得不夸你一句,你这鼻子真是狗鼻子,灵得很!”
“呃……师傅。你这是夸人么……”
“嘿嘿……嘿嘿……”
我连忙抬起头,同时睁开双眼,眼眸中带着一缕不可置信!
“我靠!还真找来了!”
通过听距判断,此刻下方的人距离我的直线高度大约有一百米。但此刻我也顾不得发出窸窣声响引起我警惕性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顺少把背包一背把鞋袜一顺,赤着脚就往山体里边儿跑去。
真气依旧停在耳边的穴道位,下方一行人的速度很快。通过脚步声与说话声判断,此行有三人,一老一少,另一个未知。
“师傅!我又闻到了!”
“快!是什么?说来听听!”
嗅…嗅……“呃,师傅,好像是……脚丫子的味道……”
“哦?猪蹄还是鹿蹄?”
“是人!”
我低头看了看飞速移动的带着一抹白光的脚,寻思着这也没有味道啊!
平台上偶尔有两颗小的石子被我踩到,刺得脚板很是疼痛。但此刻我也只能忍着,要是穿袜穿鞋了再跑,估计那俩人一狗……呸!估计那三人早就上到平台上面了。
此刻真是生死时速,我虽然不知道来的三人是什么“段位”,但我不傻,至少有两人一定比之前的陆姓老者和阴柔男童他们高!
奔跑的同时我还有一抹诧异,按理来说如果真是我胸膛里的光亮照耀自己的坐标,那么他们的对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难道说光亮式微之后,他们只能感应到我的大致方位?
可能就只有这样的解释了,我抬了抬头,再也没有了之前闲适的心。
此刻看不见顶的山头给我带来一种沉重的压抑,但同时也给我带来一丝丝的生机。
没有到山顶,意味着,还有路可逃!
三人中的一个少年嗅到了自己的气味,但似乎是因为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三人的脚步在我的听觉中在匀速地前进。
倒三角的平台很大,大到自己足足跑了一分钟,才再次触摸到山体。
可当我碰到山体岩石之后,往四周看去,一抹绝望的色彩在我的眼眸中渐渐浮现。
“这里……没路了……”
我大口地喘着气,顾不得脚底板的疼痛,疯狂地想着对策。
“难不成,真要束手就擒?”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自己的灵魂力没有完全恢复不说,这次的敌人绝对要比之前的强大。”
“或者,以死明志?”
“呵呵,怎么可能嘛……”
“死是不可能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真气一直在耳旁穴位停留的我,突兀地听见了水滴声。
“滴答……滴答……”
猛地,我站直了身子。
“这是什么?声音……好像来自于脚下。可是,为什么我刚才没有听到?”
皱起的眉头愈发地阴沉,但现在的状况已经让我不能去探究声音的突兀。因为,通过脚步声来判断,此刻的三人已经接连踏上了平地。
我连忙蹲下身子,寻觅着水声的来源。
这不是溪流流动的声音,也不是泉水被激荡。这更像一种山洞里面的钟乳石,滴落一滴水掉入下方的寒潭。然后小谭荡漾出微弱扩散的涟漪,同时扩散出空明的声音。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但此刻,我也发现了隐藏在脚下岩石之下的一个小小的洞口,里面居然往外吹出了一缕冷的空气。
“只要搬开脚下这岩石,我就能藏匿起来。”
我忽然发现,无论是之前的窸窣声还不久前的水滴声还是现在的这一缕寒风,这好像是一种接连的提示,宛如游戏里专门引导你前进的NPC。
脚旁的岩石比我想象当中的要轻很多,我原本估计自己最多只能在三人看到自己之前移开,可没想到自己居然一下子就把它搬了起来。
把石头搬起来后,出现了一个恰好够一人钻下去的洞。之前的一缕寒风,正是从岩石与洞口之间的缝隙溜出来的。
一缕寒风代表了许多,它以为着山洞里面绝对不完全封锁,有小谭,或者是气穴。但这个时候不是自己做中学阅读理解的时候,不需要自己“咬文嚼字”“面面俱到”地分析。
我现在只需要考虑如何把自己送下去、而且把岩石的位置复原、甚至把原本的缝隙完美地堵住。而且,还要保障自己不要一下去就是山洞的顶壁,不然自己会被摔死。
我把鞋袜从洞口丢了下去,等了一秒,并没有传来声音。这意味着洞口距离地面可能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我把背包用脚勾住,而且用脚腕把背带缠了几个圈防止掉落。当我把自己的腿部送下去之后,三人已经距离我不到五十米了。
“赌一把了!”
我单手扒住洞口的一边,另一只手攥着石头的一角随时准备复原。同时一只脚疯狂地朝四周寻探,渴望找到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三人距离我只有三十米了,但有黑夜的阻挡,三人并没有看到不远处的洞口。
我不敢动用幻戒给周遭产生迷障,因为我不确定三人之中是否有小庄观的人。在小庄观真正的核心高层人物面前玩幻境,不亚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完全可以说是布鼓雷门。
只有二十米了!
我的脚并未能寻到一块石壁而找到一处借力点,也就是说此刻的我完全腾空。
“啊!拼了!”
在松手的一刹那,我连忙移动那块并不重的石头。在我掉下去之前,我清楚地看到这块石头把原本的狭小的洞口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我开始在山洞里做自由落体运动,不到一秒,我感受到臀部撞击到一块坚硬的地方。我的心里一整窃喜,这让我臀部受痛的坚硬地面却给我一种别样的踏实。
我看着微红的手指,这是之前扒住洞口导致的。洞口里有些昏暗,但并非完全不可见。我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鞋子与鞋里的袜子。
正当我疑惑掉下来的鞋子撞到地面为什么没有声音之时,忽然,头顶上传来了让我把心提到嗓子眼的对话!
“师傅!这里的味道好浓!”
“嗯,徒儿。你有没有听到,刚才好像有一阵噗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