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愕然。
很长时间,我都说不出话。
小女孩趴在我的背上,在蓝金色道袍山羊须回神过来之前,我要带着小女孩重新回到之前的小谭的山洞里。
小女孩现在体内的生机,已经干涸到见底。
虽然惊愕,但我并没有因此把脚步放慢。绕过两具横着的无头尸,我回头看了一眼浑身白色与血色开花的蓝金色道袍山羊须。
走进通道,小女孩对着我的耳边虚弱地说了一句话,抵消了我的震惊与疑惑。
“他徒弟死了,所以自己也不想活了。”
从看到金色道袍少年使用小庄观的“摄魂之法”之后,我就在心里埋下了一粒疑惑的种子。
但从刚才发生的事迹,以及小女孩的一句话,我便肯定了内心想法。
“还真是,令人羡慕的师徒情。”
…………
很快便来到了潭边,两个山洞相互连着,算上通道蜿蜒的距离也只有一百多米远。
把小女孩放入谭中的一刹那,她发出了一段细微的呻吟。
蓝金色道袍山羊须并没有追上来,想必还被困在阵法被破的反噬当中。
我原本可以用利器也给蓝金色道袍山羊须的太阳穴上来那么一下的,但我不敢赌。而且当时更重要的是,小女孩很虚弱地说让我马上把她带到潭水这边。
感受到小女孩干涸的见底的生机还在流逝,我便马不停蹄地背着小女孩来到了这里。我并没有过问,是因为我的内心有了些许猜测。
我仔细观察着潭水的变化,并且一会儿一回头看向通道口那边。
潭水中,小女孩的身边渐渐蔓延出一条条黑色的线,但随后又被底下更深的潭水稀释后消散。
“这是什么?”
我情不自禁地问出这句话,并没有觉得唐突与不妥。
小女孩睁开双眼,抬头看我:“这是死气。”并没有等我询问死气是什么东西,小女孩马上又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奶奶说,我是一个用灵枝编织而成的容器,容器里装满生机容器才不会裂……”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谭中的小女孩,通过小女孩的讲述,我大概知晓了小女孩的身份。
也就是说,小女孩只是被创造出来的一道灵体,潭水中的精华则是小女孩体内生机的来源。小女孩体内的生机和潭水中的精华都不能自称循环,用学术一点的话语来说就是不能负熵。所以当小女孩体内的生机就会因为使用力量甚至进行正常的生命活动而消耗,而消耗到一定的程度就必须泡在潭水里补充,不然“容器”就会因为生机干涸在底部被开一个口,到时候再多的精华也抵不过长时间大用量的消耗。
但山洞外的潭水看起来很大,里面的精华却也不是很多。用比例来说明的话潭水与生机的体积比大约是两万比一,也就是说两万个小女孩的体积才能够让小女孩补充一次。而补充一次在不使用力量的前提下大约可以坚持十天的时间。
小女孩还告诉我,潭水的精华被她吸收的同时,潭水之中就会多一丝死气。这也是之前上三宗不愿意触碰潭水的原因。而之所以我上岸之后只是感觉到皮肤有些瘙痒,这是因为小女孩及时帮助我把附着在我身上的死气清除,只是我没有发现而已。
此刻我就为自己在“气穴”里面不乱触碰东西的选择而感到了庆幸,万一当时小女孩不在山洞里,或者说在“气穴”里面小女孩没有在山洞里面看我顺眼,估计我现在的下场就很难笃定了。
同时我对小女孩的奶奶产生了更浓烈的好奇,小女孩说她是她奶奶创造出来的。她一出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但现在我没有选择向小女孩表达这个疑惑,因为这个问题不是短时间就能说清楚的。
我把目光看向了来时的通道,那边并没有任何动静。但没有动静才是最让人感到煎熬的,因为这表示着未知。
小女孩从泡在水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分钟了。我不认为蓝金色道袍山羊须会被困这么久的时间。
我在山洞里没有“眼睛”,而且风水大阵从一开始就屏蔽了我幻戒的“上帝视角”的能力,所以谁也不知道蓝金色道袍山羊须到底还在不在山洞。如果在山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山洞里准备了什么,就等我和小女孩自投罗网。
上三宗来的人只剩下蓝金色道袍山羊须一个了,连续的出师不利,蓝金色道袍山羊须就算有两百年岁月沉淀的冷静,现在估计也会气急败坏,或者再平淡一点,他现在至少生气了。
而生气的人,很是可怕。
那种失去理智的不顾一切,在江城大学的我最有话语权了。
此刻我有些为难,因为以我的能力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可以说我的性命就被牵在小女孩的手上。同时我也感到有些愧疚,人小女孩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没事儿打打猎欺负欺负小动物。就因为我来到这里,小女孩原本宁静的生活就被打破了。
小女孩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她从潭水里缓缓地走了出来,拉住我的手柔柔地说道:“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对于小女孩突如其来的道谢有些不解。但也只是持续了一瞬间。
小女孩在道谢之后停顿了半秒,随后又说道,仿佛是在为上一句的道谢作解释:“好久好久都没有人陪我玩了,自从奶奶走了之后,你是第一个陪我玩得人。我一个人在山洞里好孤单,我不喜欢孤单。”
小女孩拉着我的手慢慢地往前走,在脚步与话语一齐走的时间里,我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而且奶奶早就说过,几年之后就会有人来陪我玩的。奶奶还说他可能会遇到什么麻烦,让我一定要帮助他解决这个麻烦。所以,我既是听奶奶的话,也是真心的想要帮你。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自责,你不要自责,不然你就不可爱了。”
小女孩嘟着嘴,但她带着我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许是刚才在壁画山洞里难受的几秒钟记在了小女孩的心里,所以她这次是慢慢地提速。只要加速度不大,人体就不会感到很大的不适。
我的心里一阵暖流涌现,但我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小女孩的话语中有几条很明显的信息,就是创造出小女孩的人,也就是小女孩口中的奶奶。在几年前就算到了我会来到这里。
一时间我无法相信,但从小女孩口中听到的事实就是如此。我仿佛感受到我的身体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有人在拿我进行对弈的同时,也有人暗中地为我预设好了如何解决对弈的过程中遇到的麻烦。
不知道是应该感到欢喜还是应该感到忧愁。欢喜的是因为我可能不是一个人在前进,忧愁的是自己仍旧前进得不明不白,前方依旧迷雾重重。
小女孩见我没有说话,就以为我或许是想开了。她的心思很单纯,但她的脑袋并不笨。我眼前的景物飞逝,但我身体的前方并没有感受到阻碍,许是小女孩用自己的能力帮我抵消掉了空气阻力。
但我能感受到自己的速度很快,我不知道小女孩现在要带我去哪里,我只知道小女孩正拉住我的手,而且拉得很稳。
这种可以无忧无虑地被别人引领前进的感觉,我很久都没有体验过了。记忆里与这种感觉相关的少数几人,就只有可能存在的“父亲和母亲”,还有二叔和冷林铃。
心绪随着眼前的景物一齐飞逝,小女孩带动着我的速度渐渐地放缓了下来。
在这里,我的头顶上方在就没有了石壁的阻碍,我来到的山洞外面。
但我头顶的上方出现了一片更大更广阔且更坚硬的桎梏。
头顶上,没有星辰,没有月亮,没有云朵。有的只是,距离我很高的一片黑暗。
我不禁为此感叹,“到底是这风水大阵改变了天地与山川,还是改变了人?”
我看着头顶上空荡荡的黑暗,不禁想到了,山洞里的月光。
你不看月亮,或许,月亮真的就不存在吧。
我和小女孩站在一座山的山巅,山顶上只有一块巨石,巨石上刻着一个阵盘。
阵盘上还有一张蓝金色的符箓发着光,为什么说还有?因为这张符箓的周围,还有四张符箓在阵盘上留下的印记。
小女孩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很轻松地就把蓝金色符箓撕了下来。
只不过这种符箓还在向外散发着蓝金色的光芒,一点也没有之前“俏皮”的符箓可爱。
小女孩两只小手把蓝金色的符箓抓握,小手就那么轻轻地用力,蓝金色的符箓就失去了外韵的光芒,且自身被撕成的两半。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
小女孩撕符箓的样子虽然很轻松,但她小小的脸上却有着一股凝重。此刻小女孩散发的气息已经从娇小变得凌人了。
小女孩扔下一句话后,不等我回复,就一个人从山顶上跳了下去。
山顶上已经没了小女孩的身影,但残留下了她身上淡淡的自然气息。我缓缓地伸手向前方抓握,点了点头。
可,当我站起身后。那股带有一丝“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韵味也随我视线的移动而飘散。
“玛德!真他娘的高!”
…………
小女孩如果不上来接我的话,我恐怕是走不了的了。
但如果小女孩真的不能上来接我,那愧疚的情绪可能会伴随我好一阵子。说一生的话,那太矫情了。
小女孩的速度很快,现在估计已经就和蓝金色道袍山羊须打起来了吧?
“该死!”
自己还是帮不上什么忙。
一边想着小女孩的身影,一边判断蓝金色道袍山羊须的气息散出来的强度。小女孩似乎可以操纵风水大阵,此刻又撕下了最后一张符。
胜算……应该还是很大的吧……
“啊啊啊!!!”
我抱头蹲在地上,一边想着小女孩,一边想着冷林铃和冷若兰。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冷若兰绝对不会被陆江用鬼车拐走而吸引过去。如果冷若兰没有被拐,就不会被耽误了喝圣水龙茶的时间。然后冷林铃……也就不会走。
“都怪自己啊……都怪……”
可是!我也很无辜啊!我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陆江等人的身影,为什么自己就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很多个敌人?
“还有那个燃烧自己的二叔,还有那个没有音讯的父亲。似乎一切都因为自己而起,可是明明我自己也是一个受害者啊!”
难道,是我的前世惹了你们?
想到前世二字,我的脑海里同时也蹦出来一个词,宿命。
二叔和我说过,自己的宿命就是被燃烧。那,我的宿命就是只能眼看着真心为好我的人一个个离去么?
我站起身,随后,我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这是一种,对于自己能力不足的小幅度的心绪溃堤。
在心里发泄一通过后,我揉了揉双眼。
眼眸,还是得看着前方;路,还是要往前面走。
一切局面的不利,都是因为当事人能力的不足。
我很喜欢这句话。
如果自己能力足够,就不需要小女孩特意把我送到山顶,让我在自己惹出的麻烦里脱离出去,置身事外。
蓝金色道袍山羊须是上三宗来的三人里面,最难对付的一个。但我之前的想法“性格不完全决定能力”的结论仍旧成立。我之所以说蓝金色道袍山羊须是最难对付的一个,是因为刚才金色道袍老者脑袋炸开的时候。蓝金色道袍山羊须身上若隐若现的光芒,包裹了金色道袍老者炸掉的宣泄。
可以理解为,蓝金色道袍山羊须把金色道袍老者,给吞噬了。
所以,刚才蓝金色道袍山羊须的一动不动,以及身上不掩饰地被脑浆和血液沾污,或许只是一种伪装。
蓝金色道袍山羊须之前很可能是在,消食。
我看出来,小女孩自然也看出来了。
所以,小女孩把我带到了这里。而把我带到这里,是需要消耗能量的。
而小女孩又不可能现在重新回到潭水里再泡上一会儿,所以,这才是我之前情绪小幅度决堤的原因。
我静静地盘坐在巨石的阵盘上,因为自己心绪的不定并不能影响结果的产生。而这里风水夺天地之势,在山顶恢复灵魂力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因为,如果啊,我是说如果。
小女孩败了,我总得从这里下去不是?
这里没有肉没有水,我总不能喝自己的血吧?
然而,就在这时。
我的身体忽然一个踉跄,一下子就摔在了巨石上。我忙用手掌撑住地面,我差点就从这里掉了下去。
回过神,回过身子。
有惊无险,我正好奇自己为何从上面摔下来。但在看清楚前方之后,我的心里在下一刻又紧张到了极点。
因为,刚才我盘坐其上的阵盘,碎在了巨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