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好了。”
清凌凌恍若玉石相击，姚依白回神，睁开眼帘，就见苍穹处黑沉沉压着一片乌云赶来，目光所及之处的日光全数收敛，上刻繁复花纹的石柱哗啦啦碎成一地齑粉，扬起一片阴暗的灰白。
守山大阵，碎了。
苍玄苍翼全都面色凝重，遥远天边一连飞来数十道各色灵光，全都是被守山大阵闹出的动静唤来的各峰峰主和各堂长老。
姚依白从原身的记忆里扒拉出守山大阵的信息，玄天宗立宗开派以来，守山大阵只碎过一次，就是两万年前，那位飞升仙途的前辈在山门处受雷劫，守山大阵被波及，当下就碎成了几块小型灵阵，看着面前漂浮着的灰白，姚依白不难猜出寄居在师琼音体内的那个妖修的实力。
原身那一世，并不曾有这样的事情，师琼音和项鸿熙结为道侣，百年后飞升，那日天道降下雷劫三道，两道在玄天宗，还有一道，便在相传妖修避世的雾都。
随着天边渐渐聚拢的妖修人形，师琼音已经成了一个血葫芦，被匆匆赶来的项鸿熙抱在怀里，“林之柔，你当真狠心！”
事到如今，他仍看不清是非，不由分说就将师琼音的惨状归结到林之柔的头上，就连一句旁人的言语都听不进去。
姚依白懒得解释，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项鸿熙，正要转身，却听见身后一道凛然若深冬冰雪的声音：“项鸿熙，你若是能睁开眼睛看一看，也不至于说出这样愚蠢至极的话。”
他直呼项鸿熙大名，半点不留情面，真正显露出上辈子凉薄冷漠的性子来，姚依白听着，回头一望，就见那名叫旌月的少年，在她的目光之中，将凛然锋利的冷漠全数收拢进昳丽的眉眼里，几乎是瞬间就氤氲出温软又讨喜的笑意。
旌月来到她身边，“师姐。”
那边妖修和玄天宗诸位长老峰主对峙，这边姚依白带着已经晕过去的师琼华，和旌月退后至角落里。
“师姐不必理会那等眼盲心瞎之人。”
旌月道：“我知道师姐是怎样心善的人，那个人愚钝不堪，压根就不值当师姐的一个眼神。”
他不提项鸿熙的名姓，言语间皆是轻视鄙夷，但望向她的时候，面上全是春风化雨的温润细致。
他这话说的，全然一个满心倾慕崇拜姚依白的小师弟形象，但姚依白知道，他这张乖顺温和的面具底下，是怎样可怖的实力与凉薄的本性。
那边妖修和几位长老大打出手，溯洄引散出的如水般纯净的灵力护卫住姚依白三人，因为得知这玄天宗百座青山后头有几位老祖宗看着，姚依白只当做是那被波及的无辜弟子缩在角落，端看事态如何发展也就是了，压根轮不到她出手。
姚依白看着旌月，他亦随之回望，但接触到姚依白眸光的那一刻，溯洄引造成来的结界里，流动的水雾都戛然而止。
不是在看从凡间捡回来的天赋异禀一心孺慕她的师弟，而是在看宿月森林月潭潭底曾与她遥遥相望的那一位。
旌月周身如沐春风的气质尽数敛去，恍若一柄刚开锋的宝剑，凌厉皎然，叫人难以直视。
“旌月，你过来些。”
然姚依白只语气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拂袖挥退了因为那边斗法而四散开来的灵力化作的剑雨，就又垂下眼眸，给怀中晕过去的师琼华疗伤。
旌月神色微怔，只一瞬便反应过来，又走近了一些，蹲下身去，拿出储物戒里上好的伤药递给姚依白，“师姐。”
又变成了那样柔和温润的声音，姚依白神色不变，伸手接过瓷瓶，倒出丹药喂进师琼华的嘴里。
那边几位长老还在和妖修缠斗，姚依白抬眼去看那边形势，那妖修不愧是百年后有飞升的实力与修为的，就连苍字辈的几位长老合起手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紫衫黑发的女子妖娆妩媚，举手抬足间皆是勾人的媚态，一扬手，有那心性不坚定的弟子立时就被迷得神魂颠倒，露出痴迷的神色，不顾周围师兄弟的劝阻就要走出结界，成为那妖修的盘中餐。
“妖女！看剑！”
一道震颤心神的苍老声音由远及近，仿佛刚才还在天边似天雷滚滚，但须臾之间便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直直劈下来。
这便是太虚境的实力，也就是那一世将原身的神魂击碎的那一位老祖宗，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惊惶使得姚依白的面色白了一瞬，旌月眸光微暗，抬眸看了她一眼，方才那瞬间的气息不稳仿佛只是他的错觉，身旁的人眉眼清丽，神色如常。
溯洄引的灵力结界很好的抵抗了那位老祖宗这一道声音传来的威压，姚依白安安稳稳的待在结界之内，趁那边老祖宗和妖修斗法，还一连捡了好几串被妖风掀翻的弟子进来。
除开受伤了苍玄苍翼，还有抱着师琼音的项鸿熙试图也跟在弟子后面进结界，有弟子怨恨惧怕师琼音，不等姚依白反应，就冲着项鸿熙率先发难：“鸿熙师兄，你进来可以，你怀里这位，可是万万不能进来的！”
“你我同门，如今遭逢大难，你怎能如此……”
“就是她带来了那个妖修！”
无辜受伤的弟子义愤填膺：“我们无辜遭难，罪魁祸首在跟前都忍住了没有出手，已经是看在同门之谊上，鸿熙师兄，你先前口口声声说之柔师姐狠心，可我们这些人，如今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不被波及，全都是仗着之柔师姐的灵宝，你……”
那弟子的面色十分难看，上下打量了一下狼狈不堪的项鸿熙，神色间尽是鄙夷。
项鸿熙面红耳赤，只觉得全身上下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烫得厉害，看着怀中心上人苍白的面色，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抱着师琼音就出去了。
“也算是痴情，没将师琼音抛下……”
不知道哪一位弟子的感叹，这话还没说完，就见项鸿熙涨红了一张脸又跑了回来，竟是将师琼音找了个地方放下，然后又跑回了溯洄引的结界处躲避那边缠斗散出的灵波。
就这么不管师琼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