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抬头，发现沈悠忧的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烦躁。
正扬着笑容冲着我摆手。
我也笑笑，装作没看到刚才的一幕。
“来啦，走吧，上车。”
沈悠忧看着我开来的宾利，有一瞬的犹豫，但还是坐进了副驾驶。
去商场还有大约半小时的时间，刚好可以用来和沈悠忧寒暄。
虽然我已经调查过沈悠忧的基本情况，但有些事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悠忧啊，你是一个人住吗？”
“不是，我和妈妈爸爸还有弟弟一起住。”
沈悠忧微微一笑，“像我这种家庭，一家能有一套房子住就很不错了，哪还有其他的地方让我单独生活呢。”
确实。
“那你弟弟呢？还在上学吗？还是已经工作了？”
提到弟弟，我的余光看到沈悠忧的脸上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
“他还在上高中，明年就要高考了。”
“父母呢？都是做什么的？”
“我爸爸在工地上班，妈妈专心照顾弟弟的一切，这就是她的工作。”
除了沈悠忧没有坦白她现在的妈妈不是亲妈之外，别的倒是和调查出的情况没出入。
说到底，沈悠忧就是一个在重男轻女的环境中，被压榨大的小姑娘。
小时候给家里干活，长大了工作补贴家用。
同样是家里的孩子，却要赚钱去供弟弟。
如果不是沈悠忧和她站在对立面，都已经威胁到她的小命了，她可能也会对沈悠忧的身世表示同情，然后多少伸出些援手吧。
我刚要追问，沈悠忧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抱歉。”
我收回视线，看着是在专心开车，但余光一直注视着沈悠忧。
沈悠忧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深吸口气，才按下接通。
车内的十分安静，沈悠忧的电话声音又不小，所以哪怕她没有开扬声器，听筒里传出的声音也清清楚楚地落到了我耳朵里。
“姐，你在哪？在干什么？”
“我在外面办点事，你有事吗？”
“当然有事了！这都几号了，我的生活费你还怎么还不打给我，你是想活活饿死我吗？”
“小舟，你听姐姐说，姐姐这个月……”
“不听！我不听！你怎么样那是你的事。我告诉你，今天天黑之前我要是再收不到钱，我就去告诉妈，你出去乱花钱也不给我打生活费，打算活活饿死我！”
“小舟……”
我突然明白沈悠忧刚才眼底的那一抹复杂代表什么了。
这样的弟弟，要是放到我家，这么多年没被打死那都是我爸我妈没本事。
分明是被家里养着，过掌心向上的日子，却要的如此理直气壮，蛮横不讲理。
知道的是管姐姐要生活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沈悠忧欠他几百万，迟迟拖着不还呢。
我一个外人听着都生气。
可沈悠忧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愤怒，只是非常轻的叹了口气。
“苏小姐，让你见笑了。”
我静默几秒，不答反问。
“没想过拒绝吗？姐姐并没有赡养弟弟的义务。”
沈悠忧露出一抹苦笑。
“在我们穷人的世界里，很多事情不是我想拒绝就能拒绝，想改变就能改变的。苏小姐你命好，生在罗马，那是我终其一生也到不了的地方。”
“像我这种出身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能在泥潭挣扎。”
到的了。
从泥潭里的牛马到繁华的罗马不过是陆承渊一个点头的距离。
而且这话说的，但凡让一个对沈悠忧有好感的男人听到，都会忍不住心疼吧。
还好我不是，也没有一颗圣母心。
我牢记沈悠忧是会间接威胁到我小命的人，不管沈悠忧在我这说的有多惨，我都不可能对她动任何一丁点恻隐之心。
我真没那么伟大。
活到第四辈子，我只想让我自己和真心爱我的人好。
剩下的那些，爱怎么着怎么着。
或许是觉察到自己的话太悲观，见我没在第一时间回答，沈悠忧主动转移了话题。
“嗐，说这个干什么。苏小姐，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要找我一起逛街了呢？”
我和沈悠忧确实还没熟到可以约着一起逛街的程度。
但理由这东西，不是张嘴就能来吗？
“我有一个朋友要过生日，身高身材气质都和你差不多，我想送她一条裙子，但又担心尺码不合适，所以就冒昧把你约出来，想请你帮我做一次模特。”
说完，我用余光扫了沈悠忧一眼，发现沈悠忧悄悄吐了口气，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至于么？
就算不找理由，我这光天化日之下约她出来，也不可能是为了杀她灭口的吧？
她心虚什么。
“这样啊，做苏小姐的朋友还真是幸福。”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帮忙。”
沈悠忧连连摆手。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能帮上你一次我求之不得。”
眼看着车子转进停车场，我笑笑没接话。
下了车，我带着沈悠忧坐着电梯，直奔商场顶层。
电梯门一开，VIP接待员立刻迎了过来。
“陆太太，您来了，您要的裙子已经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我轻点下头。
“带这位小姐去试吧。”
“好，小姐您请跟我来。”
眼前的一幕似乎超出了沈悠忧对于逛街买衣服的认知，我无视了她眼底的诧异，舒舒服服地坐进了接待区的沙发上。
这VIP室虽然舒服，但其实我一年也不会来两次。
我总觉得这样买衣服没意思，少了很多逛的乐趣。
只有在急需某件衣服，还实在懒得逛的时候，才会到这里来。
今天带沈悠忧来，也是为了再次让沈悠忧亲身体会到和我和陆承渊所生活的世界的差距。
无关于羞辱，只是想让她多些自知之明，铩一铩她的女主角光环。
她光嘴上说我在罗马，她在泥潭，还不够。
必须让她反复、清楚地亲身体会到才会印象深刻。
我靠着沙发，悠哉地喝了口果汁。
刚拿出手机准备打把消消乐消磨时间，换好衣服的沈悠忧就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
沈悠忧穿着一条纯白色的中长款小礼服，梳着一头黑长直披肩发，略带忐忑的从更衣区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