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刘秀金和范达标的举足不前,黄有想就游刃有余很多,只不过他的拿来的样衣,一进厂就让一群四平八稳的领导咋舌。
“这裤子,奇奇怪怪的,穿出去真是有伤风化。”
“现在就流行这个,特区卖得很火。”黄有想说,他的裤子畅销一段时日后,仿制的越来越多,而且人家是机器缝,他小作坊脚踩缝纫机追不上。
大哥觉得他们可以到别的地方找销路,所以这次来除了订婚,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厂子合作。
服装厂领导很犹豫,可一想到附近还没卖喇叭裤的,他们第一炮打出去,占尽先机肯定能赚钱。
有伤风化和有钱赚的抉择,确实让人为难。
“我们内部开个会,有结果了明天告诉你。”厂长说。
黄有想点头,他也就是试试看,攒够了钱,自己也想办个加工厂:“要尽快。”
上午,从服装厂回来的黄有想便开始着手送喜糖的事,之后红梅得请假跟自己回一趟老家,给家里父母见一见。
发喜糖选在中午,黄有想穿了一身灰西装,模样板正板正的,范红梅一身红上衣配红裙,唇红齿白的一对璧人,正相互给对方戴红绢花。
还未到开饭时间,尹阳是最先来的,他赶了一趟时髦给新人当花童:“小丫,好看吗。”男花童也给自己别了一朵绢花,傻兮兮的,又忍不住一脸得意来讨夸。
范小丫敷衍了一句,她今天穿裙子,那种层层纱像倒扣康乃馨,领口,袖口都装饰着极其夸张荷叶边的死亡芭比粉连衣裙。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她也难逃魔抓,刘秀金特地找来了大红胭脂,兑了两坨在范小丫面颊上。
为了图吉利,她今天都没敢照镜子。
免得管不住嘴,口吐芬芳,坏了气氛。
“尹阳,小丫,你们站到前面,我给大家拍个照。”桑老师主动提出给新人拍照,因为她和尹阳都在,不看僧面看佛面,平时和范家不对付的也过来说一两句吉利话。
“恭喜啊。”
“郎才女貌,百年好合。”
“岁岁安康,白首偕老。”
祝福话一溜赶一溜,范小丫全程挂着笑容,跟朵讨喜的喇叭花一样,被姑姑推到前面,一看到相机镜头怼脸,笑容险些垮掉,反倒是身边的尹阳笑得阳光灿烂。
范小丫思绪飞远,她考虑到自己将来会不会被做成鬼畜,好比我的沙雕童年,童年化过的沙雕妆容。
“笑,尹阳,你和小丫要不要拍一张。”
“要,我要和小丫一起。”尹阳特别积极。
范小丫斜了他一眼,男孩脂粉未施,白衬衫黑裤子,若嫩芽初发,笑得春光潋滟,她心中肯定道:我将来一定会被鬼畜的,题目就叫做我在男神旁边当人肉背景的日子。
靠。
然后一堆前方高能弹幕挡脸,之前还要加一片满屏弹幕保护我方男神。
人家都是我神仙父母的80年,她为啥要这样。
范小丫感受到了来自未来的满满恶意,有木有。
对着镜头范小丫强颜欢笑,毫不知觉的尹阳,挨着她的胳膊,笑出一口白牙,熙熙攘攘的饭堂今日,和医院有了异曲同工的用处。
欢喜和悲伤都在一个平面上演。
站在人后的苏幕蝶,指甲抠进掌肉里,漂亮的眼睛嫉恨地盯着范家人,当广播里传来赵科长的声音时,她心底的恨意更深了,众星捧月,原来是属于她的。
“注意,注意,高厂长有话说,高厂长有话说。”噗噗两声拍话筒的忙音过后,高厂长特有带乡音的声音传来:“今天,是我们厂财务室范红梅同志订婚,大家都是一个厂的,也是一个大家庭的,是娘家人,要过去给新人说一两句祝福的话,我这里先说了,范红梅是我们糖厂的好同志,范家的好姑娘,咳咳。”喇叭后面的人清了清嗓子,继续:“今年,我们厂签了外贸单子,是双喜临门,是好事。”
在广播里贺喜,高厂长明摆着给范红梅撑腰,听了广播的苏幕蝶挑起眉梢,范家还真是能耐,听爸爸说,服装一厂在搞改革,从特区找了样板回来,势要打响第一炮。
特区的样板,苏幕蝶目光锁定在黄有想身上,怕是这个浑身铜臭味的男人给的主意吧。
她不可能认输的,范家想踩到苏家头上,一帮半文盲,还不够格。
沉静在自己将来悲催鬼畜人生里的范小丫根本没发现背后还有一双满是算计的眼睛。
黄有想是中午发喜糖,下午进工厂,服装一厂的厂长和骨干觉得东风来了,得赶紧草船借箭。
此话怎讲,就是一部译制连续剧要播,里面的角色就有穿喇叭裤和风衣的,恰好和黄有想从特区拿来的样板差不多,领导们就开动脑筋,打算借东风买一买。
看吧,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说干就干,服装一厂连夜打板赶工,卯足劲要打响第一枪。
电视剧一周播两集,隔天重播,期间还有引进的日本电影上映,东风跟强冷空气南下一样强劲,服装一厂的职工是连轴转,不止在本市卖,一厂外联部架着卡车拉着衣服出去兜售,商店里的男女裤一上来,马上就有人问裤头多少有没有。
“哎,我就是两尺四裤头,他不要我要。”
“我先来的。”
“你穿不了啊。”
“我买回去改不行啊。”男子趴在玻璃柜台上,拽着手里的裤子不放,柜员看着拥挤的顾客,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服装一厂一时间门庭若市,来拉货的各种车子挤破头。
本该喜上眉梢的厂长愁眉不展的扣下电话,和副厂长说:“二厂问我们要不要帮忙。”
“好事啊。”副厂长几天不睡,眼底一片青黑,仍是精神奕奕。
“滚。”一样脸色铁青的厂长忍不住爆粗话:“八仙过海,各凭本事。”
市里的小年轻最爱赶潮流,一个个花衬衫喇叭裤的走上街去,人人都羡慕范家招了一个好姑爷,黄有想则马不停蹄,带着未婚妻回家见长辈。
一时间服装一厂春风得意,与此同时,一篇批评喇叭裤是不良风气,一味跟风影响青年精神面貌的文章悄然就送到大领导子上,文章言之有物,让各级领导心里打鼓,考虑还要不要放开让一厂继续。
咔哒,苏幕蝶听到开门声,马上迎上去,苏爸爸握着门把给女儿比了一个手势,苏幕蝶眼前一亮,扑上去抱着爸爸的腰卖乖道:“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她就说范家是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
“你妈妈在那边怎么样。”苏爸爸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询问。
“她每天都很累。”苏幕蝶垂下眼睫,鼻音不自觉就重了,苏爸爸长叹一声,宽慰道:“再忍忍,你奶奶来信了,说最迟明年把我们一家三口迁回去。”
“只要再忍一忍。”
“明年?!”
苏幕蝶猛然从悲伤中抽离,抬起头惊诧的望着爸爸,不敢置信的问:“怎么是明年。”上一世明明是叔叔一个人先回去,两年后才轮到他们。
如果明年回去,自己和邵俊感情都没建立起来,苏幕蝶慌了,她没想到重来一世,不但出现了范小丫这匹黑马,连回城的日子都提前到来。
自己所有计划被打乱,这里什么都没有,唯独有她和邵俊最纯真的岁月,今生她已经想好,不愿意再分离的。
与邵俊如何从陌生到难分难舍,苏幕蝶犯难了,而他转学的日子又越来越近。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时间,苏幕蝶没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服装一厂的厂长就从领导谈话间打听到了是谁写的文章,眼红他们卖喇叭裤赚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