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瑾清秀面容带丝浅笑:“早听闻大司徒府上的茶好,今日闲来无事,朕来讨一杯茶喝。”她说着在阮重身后的人群中扫视一眼,无意道,“阮左光禄大夫呢?怎么不见他来接驾?”
经元瑾一提,阮重方注意到阮凌辗不在迎接圣驾的队伍之中。他看了一眼李江,李江立即心虚地垂下脑袋。
阮重心知阮凌辗定是又去吃花酒了,便拱手对元瑾道:“禀皇上,犬子有事外出,不在府上。”
元瑾面上笑意不减,道:“无妨,朕还听闻大司徒府上有一处南国水乡园林,可以假乱真,大司徒就令人把茶送至那里。”
阮重眯起眼睛看着元瑾,无声询问她此行有何目的。
皇城中什么园林没有,纵使皇城没有,那帝都城外的皇家园林不知要比大司徒府的好多少倍。大司徒府的茶叶还是他从宫里拿回来的,岂能好过皇宫去。
然元瑾不回应他的无声询问,双手束在身后,自顾朝大司徒府走去。
萧渃曾多次来大司徒府为府中人诊脉,故大致知晓大司徒府中各处的路线。 来时路上,元瑾同萧渃、薛漪澜分析过,宇文绾才智过人,阮凌辗若是不把戏演至阮凌锡所居的凌天轩,宇文绾定是不会上当的。
于是三人商议好,进了大司徒府,萧渃与薛漪澜二人寻机会悄悄去找宇文绾。找到之后,只管用武力救她出来,无论有何后果,都由元瑾这个皇上来担。
阮府下人已各归其位,阮灵鸢在金氏的拉扯下,不情愿地回了闺苑。不明所以的阮重携了李江及三两家丁跟随在元瑾身后。萧渃与薛漪澜故意走走停停,赏玩着周边的景色。阮重发现了二人的异样,悄无声色地看了李江一眼,李江立即会意,也故意落在队伍后紧紧盯看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歌舞轩榭、诗书馆斋、悠长廊庑;亭湖垂虹,蜿蜒数十尺,筑栏夹翼。正值春日,湖纹生出倒影,滉漾栏槛间。元瑾急急走在南国水乡意浓郁的园林中,无心赏玩这些逾越大司徒官职的建筑用材。
她望了一眼池塘那边的碧湖园,绕过碧湖园,便是阮凌锡所居的凌天轩。虽然她很想去细细观摩阮凌锡常居过的院子,是否同他般冰冷凄美,但宇文绾的清白更为重要。
她借观景物之际,看见随扈里已无了萧渃与薛漪澜。
远处,红蕖冉冉香,风含翠篠似泉水涓涓。元瑾抬首望了一眼天,廊檐遮盖,已瞧不见项上云彩。她双手扶在朱砂漆就的栅栏上,垂首看着一汪碧绿的池水,金色、白色、黑色等各色鲤鱼在水中欢愉玩耍着。
元瑾看了一眼赵忠,赵忠立即从身后一个宫女那里接过鱼食,双手举过项上,递于元瑾。元瑾把玉磬中的鱼食一下子倒进池塘,随后又交给赵忠。再垂眸看去,十数条鱼在鱼食落水处聚集,形成一个五彩漩涡。
她望了一会儿,忽然对身后的阮重道:“舅舅请看,只有鱼食多了,池塘中你争我抢的鱼儿所得才会多。”阮重眉眼微抬地瞧着她,不知她此言何意。她便又笑道,“舅舅在朝为官多年,一定知道国安方可抵御强敌。想来舅舅也不愿意,待来日接手大权时,国土骤减,战乱四起。”
阮重冷眸瞧着元瑾,最近她和墨凡相处颇多,已有羽翼丰满之势。若她为男子,依靠着墨凡,他怕是真的要奈何不了她。此时又听得她来教训自己,阮重不免冷笑一声:“臣愚钝,还望皇上明示。”
元瑾转身,抬手屏退左右,走近他道:“阮大公子掳了宇文相拓的女儿在府,舅舅可知此事?”
阮重面色微惊,他虽知道辗儿荒唐,却不知他荒唐至此。
李江眼见薛漪澜与萧渃朝着凌天轩急走去,他心中叫着不好,慌忙绕了小道,先二人之前朝凌天轩跑去。
凌天轩正厢房内气息靡靡,宇文绾合着双眸,散乱的云鬗遮掩了凝滑如玉的瓷肌。
阮凌辗望着怀里的人儿,细白的肌肤上已被他留下一朵朵似梅花绽开的粉红痕迹。他脸上尽是满足之意,手反复滑过宇文绾雪白细腻的肌肤,心中叹着,帝都才貌皆居第一的女子就是不同于那些花街柳巷的残花败柳。他已要了她一次,却仍是不觉满足。他的手慢慢游走下移,继而埋首在宇文绾雪白细腻的脖颈处,再次沉溺。
宇文绾脑袋昏沉之际,只觉有什么物件在摩挲着她的身体。她费力睁开双眸,脑袋依旧混沌不清,待意识到有人压在她身上时,她浑身泛起惊恐,却无力去推开。
阮凌辗听到宇文绾痛苦无力的叫声,抬首侧卧于她旁边,玩弄着她的云鬗,笑道:“宇文姑娘醒了?不,如今你已是我阮凌辗的人,不再是姑娘了。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我虽已有正妻,但亦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宇文绾散乱恐惧的双眸盯看着阮凌辗得意的嘴脸,渐渐地,阮凌辗在她眸中化作一堆无法辨清五官的腐肉,她心中泛起恶心。带着腥臭的恶心,对她而言,被阮凌辗触碰过的她,也已化为了一堆腥臭腐肉。
阮凌辗原以为宇文绾醒来后会吵嚷着要杀了他,眼下见宇文绾美艳的面容惨白而无生气,他心中不禁有些惧怕,无了寻欢的兴致。他是想玩一玩宇文绾,却也没想玩死宇文绾。而且得到她的那一刻,他还生出了要对她负责的想法。
见宇文绾此态,他方有些后怕,要是真把宇文绾玩死了,宇文相拓岂会罢休?但转念之间,父亲即将为国丈,宇文相拓那个老东西能把他怎么样!
阮凌辗思忖之间,李江的声音由门处传来。
“大公子,你快出来罢。皇上来咱们府上了,萧院首同一个御前侍卫正在往这边来,肯定是来找宇文姑娘的。”
阮凌辗立即翻身下了床榻,边穿衣袍,便大声问李江:“小皇帝一人来的?身边可带有墨家的人?”
李江正欲回答,身后倏地出现两道黑影,如电般一闪而过。
薛漪澜用手中未出鞘的剑重重地打在李江腹部,李江倒地,正欲大喊:“我是大司徒府的管家,打狗也得看主人!”薛漪澜的剑在手中转了个圈,他立即知趣地假装昏厥过去。
薛漪澜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踢开了掩着的房门。
“砰!”
未听到李江的回答,门猛地被踢开的声响惊了阮凌辗一跳,他系衣袍的手顿住,看着满面怒意走进来的薛漪澜。
木床上的纱帐左右分开箍在银钩上,宇文绾不着一缕地躺在床上,不像活人;倒像一具从冰棺中新取出的千年女尸,冒着幽凉寒气。
薛漪澜看不出宇文绾是死是活,她平生最见不得弱女子受欺辱。怒意中烧,她冷起眉眼,只动了动手腕,手中的剑飞速出鞘,她打转了剑柄,锋利的剑刃直直朝阮凌辗的下身飞去。
萧渃已猜到宇文绾的遭遇,立在门处,不方便进去。他看到薛漪澜的剑出鞘朝阮凌辗飞去,张口想要阻拦,那剑已插在阮凌辗身上。紧接着一声男人致命的惨叫响彻了凌天轩上空,随即,阮凌辗昏厥了过去。
萧渃面色纠结地看了薛漪澜一眼,即觉心中畅快,又隐感不妙。
薛漪澜先拿过宇文绾的衣物为她蔽体,唤了萧渃来给宇文绾瞧一瞧,才转身去拔自己的剑。
当萧渃刚在床沿坐下,一声异常冷静却缥缈的话语飘来:“萧大哥,带我离开这里。”
薛漪澜闻言看向宇文绾,依旧是了无生气的模样,仿佛刚刚的话语不是从她口中说出的。
萧渃温润似玉的面容布满心疼与痛楚,低声道:“好。”
男女授受不亲,萧渃不方便抱宇文绾出去,好在薛漪澜常年习武,力气比之普通男子还大。她用轻纱为宇文绾遮住面部,然后横抱起,大步出了厢房。
见三人走远,李江才敢一瘸一拐地往屋子里走去。看到阮凌辗衣袍满是血的躺在地上,他不敢上前查看,估摸着萧渃和那御前侍卫走远了,才敢一面跑一面大喊:“老爷,不好了,大公子浑身是血。老爷,不好了,大公子浑身是血。”
薛漪澜一路抱着宇文绾出了大司徒府,由萧渃在一旁照顾着,便转身回来向元瑾复命。
元瑾石凳起身,临离开前对阮重道:“请舅舅妥善处理此事,莫要为母后再添烦忧。”
阮重自知辗儿不争气,也无言可辩,对着元瑾虚拱了一下手,连起身送也不送。
元瑾心知阮重今日已给足她面子,便也不计较他此刻的无礼。她双手束在身后,带着一众宫人按原路朝府门走去。
待天子随扈从眸中消失,阮重对家丁总管吩咐道:“责令阖府上下,今日府上不论发生了何事皆不许外传,更不许私下议论,违者乱棍打死!”
家丁总管得了命令,刚欲退下去执行,李江便扶着腰一瘸一拐的走来了,大呼着,“老爷,不好了!”
阮重一想到阮凌辗敢如此放肆,定是有李江相助。他不待李江多说,一脚踢在李江腹部,把李江踢翻在地。
李江爬起来,跪着说:“老爷只要心里痛快,就是打死小人,小人也情愿。还是请老爷先去看看大公子罢,他被那个御前侍卫捅的浑身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