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凤显真身名圆儿
汀州2026-10-19 13:593,256

身穿太监衣袍的元瑾和赵忠出了驿站,趁官兵混乱之际朝相反方向跑去。为躲藏崔广等人的追捕,二人一路磕磕绊绊,亦不知要朝着哪里跑。

元瑾虽想寻着来时的方向,跑出河昌地界,但她身处皇城禁苑十几年,赵忠亦是在皇城中当奴才当了十几年。二人分辨了一会方向,却朝着河昌首邑广兆跑去。

一轮冷月隐在铅云之后,元瑾与赵忠的影子凌乱在一片枯草干树之中。身后渐渐有马蹄铮铮声传来,赵忠扶着元瑾加快了脚步,喘息道:“皇上,咱们得快些,不知追的这路人马是崔校尉还是兆泰王的。”

“咳咳……咳咳……”

热汗冷风交加,元瑾风寒发作,一张口吸入了冷气,便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她双脚似石块般抬不起,被赵忠拖着前行,身上已分不出是汗水亦是霜露之水。

赵忠见元瑾已无了体力,扶着她到一处草木尚隐蔽处,从袖袍中掏出一张人皮面具,笑着对元瑾道:“那日皇上前往萧府,奴才陪同皇上到药房时顺手拿了一张这个。那时只觉新奇,便存了下来,没想到今日还能用着。”

元瑾借着昏沉的月色,被那人皮面具惊了一跳,不解地看向赵忠。

赵忠已不假思索地从袖袍中掏出了一瓶平日元瑾粘贴假皮囊用的药水,他把药水撒于人皮面具上,谨慎地把面具贴于自己脸上。

随后他脱下自己的酱色衣袍,露出一身明黄衣袍,连带着墨肃的玉佩亦佩戴在他腰间,他笑了笑,“皇上,薛统领说这个计谋后,奴才便偷了皇上的衣袍穿在里面。这玉佩奴才瞧得出来对皇上很重要,但奴才觉得远没有皇上的命重要。皇上近身的人都知晓皇上每日都随身佩戴它,奴才便一块偷了来。皇上,咱们是人,哪跑得过四个蹄子的马。”

他说着落下两串眼泪:“皇上,奴才,奴才以后不能伺候皇上了。皇上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有气就撒出来,别窝在心里,把自己窝病了。皇上,不要再回皇城了。若是阮大司徒抓到您,那李太昭仪娘娘白白丧了命,绾左昭仪、萧太医皆是白白丧了命。皇上,您要替他们好好活着啊!皇上,奴才去了!”

元瑾面色通红,喘息不止。她见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容开口说话,一时间怔愣住了。待她反应过来,赵忠已经跑了出去,一身明黄衣袍在溟泠月色下尤为显眼。

片刻后,铮铮铁蹄从元瑾身侧踏过,追着赵忠离去,崔广的命令声响彻在元瑾耳畔,“把皇上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把皇上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把皇上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晃动的火把下,数十匹马踏起滚滚烟尘,把道路上堆积的枯叶扬起,崔广的人马渐渐隐在枯叶尘烟后。

元瑾跌坐在地上,蜷起身子,紧紧咬着臂弯,眼泪肆意流淌在湿凉的衣物上。赵忠,伺候了她十余年的忠仆,竟也被牵扯进这场阴谋中。她指甲陷入掌心,双眸满是愤怒地瞪着渐渐远去的崔广等人。

待万物俱寂,她想找薛漪澜,却不敢回去驿站,恐遇到阮重和兆泰王的人。兆泰王已知阮重计策,却不知她为女儿身,抓到她一定会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崔广抓到她,会即刻杀了她。

元瑾脚步慌乱而虚软地朝与崔广相反的方向跑着,却两步一跌倒,多半是在爬着前行。她爬起来,头脑昏沉地往前行着,耳边忽然响起马的嘶鸣声。她想看清是何人,火把微晃,却只见一束发的金冠,便昏厥在马蹄下。

魏元琥见一小太监突然昏厥在他马前,忙下马把元瑾扶了起来。他无意间碰到元瑾的手,滚烫得惊人。借着随从沈名手中的火把,他看到元瑾满面通红,便把她抱上了马,吩咐沈名道:“这个小太监染了风寒,咱们先去德馨居。”

沈名问道:“二王子,咱还去水盂驿站吗?”

魏元琥看了马上的元瑾一眼,皱眉道:“小太监一定是皇兄身侧的近侍,与其咱们同邢远般无目的地找,不如先救了这小太监,他一定知晓皇兄的下落。”

途中,沈名领命与魏元琥分开,匆匆去了广兆城内携大夫来德馨居。

大夫为元瑾诊脉、开药方后,细心交代道:“二王子,这位姑娘的风寒拖得太久,恐一时半刻醒不来。”

姑娘?

魏元琥盯看着床榻上的元瑾皱了皱眉眼,沈名先他之前开口戏谑道:“大夫,你老糊涂了罢。这明明是个公公,怎么能说是姑娘呢!”

大夫早听闻了二王子是个草包,今日一见,果真不假。他摇了摇头,晃着双手无奈道:“小人行医几十年,难道连男女都分不清吗?”他叹了一口气,拎起医药匣子,便出了厢房门。

见大夫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沈名挠了挠耳朵,对同样困惑的魏元琥苦面道:“二王子,这大夫八成又把咱俩当草包了。”

魏元琥瞥看他一眼:“你要是不说话,或许他们只觉得我是草包。”他走向床榻,把昏迷中的元瑾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而后眸光盯在了她脖颈处微微卷翘的假皮囊。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扯下假皮囊,两指夹着假皮囊,对着烛光细看,不由得叹道:“天下竟有如此高明的手段,若非大夫告知,我还真瞧不出来。”

沈名伏在元瑾身侧,看着她脖颈处的疤痕,又把她从头到脚细看了一遍,问道:“二王子,这位公公难道真的是位姑娘吗?”

魏元琥回眸,一手把沈名揪出很远,吩咐道:“去叫柳儿、璃儿来伺候,咱俩也出去,不可污了这位姑娘的清白之名。”

沈名顺从地点点头,拿着大夫的方子跟随魏元琥出了厢房门。关门之际,他偷瞄了一眼元瑾,依旧想不明白,公公怎么就一下子变姑娘了?

儿时的梦魇纠缠着昏睡中的元瑾,墨凡、阮重、兆泰王那些讨伐她的人轮番上阵。血流勤政殿,血染帝都城门,血漫高台,她一次次被斩于刀剑下。母妃、萧渃、宇文绾、阮灵鸢,这些因她而死的人,泪流过她的血,浸染一片。

身子似被火烤着,元瑾在一个个梦魇中无法走出。待她醒来,已是三日后,她费力睁开双眸,却嗓子干哑疼痛到无法开口。

柳儿见她睁眼,立即欢喜地对璃儿道:“姑娘醒了,快去告诉二王子去。”

元瑾脑子一片混沌,灵动双眸黯淡无光。她无法细想柳儿是何人,亦是未听清柳儿所说的话,虚弱地指了指远处桌子上的茶壶,“给朕拿茶来。”

元瑾嗓子沙哑,柳儿只听得她说了个茶字,便端了茶盏来给她。元瑾一口气喝了数杯茶水,方觉得喉咙处的疼痛有所减轻。

璃儿领着魏元琥进来厢房,元瑾方想起了刚刚柳儿所言的“二王子”,她手中茶盏掉落,打湿了锦被。

柳儿慌忙拿起茶盏,抖落着锦被上的水珠,恐弄湿了元瑾身上新换下的衣物。魏元琥紧走两步,扶稳了坐立不住的元瑾,柔声道:“姑娘发热昏睡了三日,刚醒来,不可久坐着。”

元瑾渐渐恢复神采的灵动双眸紧盯着魏元琥,河昌境内的二王子,她自然晓得眼前便是兆泰王之二子魏元琥。

想不到赵忠假冒她,救她一命,她还是落入了兆泰王的手中。她一把推开魏元琥,冷起眉眼,厉声道:“你们想怎么样?告诉你父王,想夺皇位,他是不会得逞的!”

魏元琥俊秀的面容带些悲戚,他挥手令柳儿与璃儿退了下去,两指从袖袍中捏起假皮囊,看向元瑾柔声道:“姑娘是我皇兄的女人,是吗?想要替我皇兄遭此劫难,我虽敬佩你的痴情,但还是要告知你,我皇兄已经驾崩了。”

他坐于桌子旁,声音低沉了下来,“如今,皇上驾崩于我河昌境内,我父王亦是拖不了干系。他应对各方声讨还来不及,如何还会觊觎皇位。”

听到赵忠为她而死,元瑾身子支撑不住,斜倚在床栏上泪如雨下。她又失去了一个与她相识相亲的人,阮重又杀了一个她在意之人。

她双手紧紧攥拳,一拳捶打在锦被上。她是大魏国的皇上,却要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死去,而无能为力。

魏元琥看向泪眼婆娑却怒意昭然的元瑾,“皇嫂若是想回帝都,王弟可派人护送您回去。”

回帝都?

元瑾双眸动了动,她尚不知外面是何情形,如今墨凡无官职、无兵权,大魏国近一半的兵权握在阮重手中。她回去,只会再害了墨家。与其莽撞地回去,倒不如静观其变,伺机而动。届时,她定要把这些命从阮家一一讨回。

她擦了擦眼泪,看向魏元琥,“我不是你的皇嫂,我只是皇上身边一个普通宫女。我叫,我叫……”她口吃片刻,随意讲了一个名讳,“我叫圆儿,曾经与兆泰王见过几面,请二王子救我一命,若是眼下兆泰王得知王府中有皇城的人,说不准会杀了我。”她并不了解魏元琥,只无奈之下赌他是一个宅心仁厚之人。

魏元琥闻言,宽慰她道:“你不必忧心,这是我在城郊的别院德馨居。父王从不踏足。你且安心在这里养病,日后的打算,等你养好身子,再想也不迟。”

元瑾松了半口气,勉强弯起唇瓣,冲魏元琥嫣然一笑。她的手不觉摸上了脖颈处,心中叹着,那假皮囊果真是保命符,临了,又救了她最后一次。这也定是萧渃哥哥在保佑着她。

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章 凉亭寒风遇翊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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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霜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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