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生灵涂炭讨兵符
汀州2026-10-19 13:593,009

李奶娘为元瑾包扎着臂弯上猩红狭长的伤口,龙榻榻基上放着剪烛芯的剪刀,上面滚动着数珠血滴。待包扎完伤口,李奶娘跪下磕了一个头,双手比画着求元瑾赐罪。

元瑾望了一眼帷幔外候立的萧渃与余涉,动了动苍白的唇瓣,无力道:“把它藏好!莫要被母后知道了,不然又要问罪于你。”

李奶娘闻言用丝帕擦了擦榻基上的血迹,而后把染了血的剪刀擦拭干净,重新放回烛台。

窗棂的幕帘垂着,殿内日光杳杳,金光玉器亦像是蒙了灰尘,藏匿着各自光辉。

殿内尚且如此,殿庭中是何种阵仗,元瑾不用亲眼瞧见亦心中清楚。她体乏无力,臂弯生疼,却仍要强逼着自己打起精气神去面对外面的王公大臣。若不是李奶娘用剪刀割伤她,令她从昏厥中痛醒,怕是她的女儿身份早已被其他太医诊出。

元瑾扶就着李奶娘的手从龙榻上起身,抬眸看向候在一侧的春风秋雨,沉声道:“为朕更衣!”

待春风秋雨为元瑾穿上龙袍,她方令赵忠去告知了阮太后与兆泰王,她整个人依附在李奶娘身上移步到小憩木榻坐下。

青梅树影在帘栊上晕染,晴空万里,金日渐趋红日照着枝丫上的青梅果子。那些隐在青梅树枝丫后的铁衣官兵似牢牢镶嵌在青梅树上的黑点,元瑾侧首、前倾,仍是躲不过眸中的官兵黑点。

听闻元瑾醒来,兆泰王先阮太后起身,大步跨进了元瑾寝殿,石然与邢远紧随其后。

殿庭中,聚集了崔广的寥寥步兵与兆泰王的官兵,烈日夹杂着威光,笼罩着殿庭中的武将官兵及文臣。

薛沛与白显、张轩眯眼对看一番,三人快步跑上石阶,尾随阮太后及阮重进了正殿。陈赦亦快步紧随,进殿时,与候在殿外的络尘相看了一眼。

正殿中,麒麟铜炉张着大口,吐出袅袅烟雾;两个宫女跪在无盖铜炉旁,扇着里面冰块散出的寒气。

进殿的众人周身环起寒气,鼻息间嗅着焚燃花簇的香味,方才在殿庭中暑气拍打脑门的焦灼火热顷刻散去。

兆泰王狐疑地望了一眼候立在帷幔外的萧渃与余涉,为何两位太医未诊治皇上,皇上便醒了过来?

赵忠手握拂尘,伸展开双手,阻拦着欲掀帘而入的兆泰王,惶急道:“王爷不可,皇上寝殿不能乱闯!”

兆泰王一把抓住赵忠,不耐烦道:“放肆!本王是皇上的亲王叔,到侄儿寝殿有何不可!”他说着把赵忠推到了萧渃身侧,掀开帷幔进了里面去。

见兆泰王如此跋扈地硬闯皇上寝殿,薛沛拳头紧握在袖袍中,他与张轩、白显相看一眼,相互示意着。

帷幔被猛地掀动,元瑾抬眸看到兆泰王大步闯了进来,阮太后、阮重等亦紧随着进来。

兆泰王自己坐于木榻一侧,扫看了一眼元瑾,焦急道:“皇上龙体可有大碍,本王可是忧心不已啊。”

声音之大,掩盖了其他人跪拜行礼之音。

元瑾令跪拜着的张轩、石然等人起身,而后看向面容毫无担忧之色的兆泰王,浅笑道:“让王叔忧心了,朕已安好。”

阮太后看到兆泰王并无为她让位之意,她叠加于腹部的双手紧紧捏着,止步不前。

赵信河本想斥责兆泰王为阮太后让位,转首悄悄看了一眼刚刚起身的石然,声音便蔫了下去,他挥手令身后太监搬了凤椅来放于元瑾身侧。

阮太后挥起袖袍在凤椅上坐稳,脊背挺直,冷眸看向兆泰王。

兆泰王四处扫看着寝殿,眉眼紧皱,连一个玉瓷瓶都不放过。他脸上的惑然转瞬即逝,勤政殿与他父皇及魏天佑在位时无甚两样;只在龙床后隐约透出一个小隔间,他早就听闻当今圣上在寝殿养了四个天仙般的宫女。

兆泰王的眸光停驻在春风秋雨四人身上,无意大笑道:“皆说皇上寝殿藏了四个天仙般的宫女,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众人眸光寻着兆泰王的话语看向春风秋雨,春风秋雨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闯进。她们本就瘦弱的身子颤抖着跪下,头低低地垂着,仙女发髻在身子的抖动下飘飘然,绾发髻的粉色丝带亦飘动着。天水碧宫装下,长年不晒日光的肌肤洁白胜雪,娇小身段婀娜多姿。

见了春风秋雨的天仙模样,寝殿中的人对当今圣上身子骨羸弱,各怀有一番猜测。年少帝王的寝殿内豢养着四个美若天仙的宫女,再加上日前皇上有龙阳之好,亦难怪皇上身子骨长年不好,更在迎娶皇后时昏厥。

郑太傅瞧了一眼春风秋雨,心中无限怅然,化为摇首合眸,以求不见,心净。

薛沛见皇上眉清目秀,实在无法把他与那荒淫昏君想到一处,便索性不想,一心盯着兆泰王的一举一动。恐他举手投足间,已对下属下了命令,对皇上安危不利。

张轩等人早知皇上荒淫无道,如今亲眼瞧见亦不惊讶,心中虽暗暗咒骂皇上荒淫,却谨遵着君君臣臣。若兆泰王真要伤及皇上丝毫,他们必以死相护。

陈赦双眼在殿中人面容上游走,把众人的神态尽收于眼底。

元瑾见众人神色各异,心里有些无奈,却强撑着笑道:“王叔所言非假,朕亦觉得春风秋雨,帝都之中怕是只有宇文相拓与阮大司徒的女儿可与之媲美,咳咳……”

一口凉气猛地灌入喉中,元瑾伏在玉几上猛地咳嗽起来。

赵忠见状刚要高呼萧院首,兆泰王却厉色呵斥候立在帷幔外的萧渃与余涉,“要你们这些太医何用!皇上龙气折损如此厉害,却不给进补!给本王滚回太医院!”

萧渃得了兆泰王允准,立即厉色看向余涉,示意他一同回太医院。出殿门之际,把候守在殿外的夏长立也呵斥回了太医院。

兆泰王换了一副面容,伏在玉几上对元瑾低声道:“皇上,本王府上的大夫最善滋补阳气,本王十几年的寻欢作乐全靠着他了。本王这就令他进宫,为皇上调配药剂,保管皇上与这些宫女成神成仙!”

元瑾听懂了兆泰王的话意,好在面容上因咳嗽泛起的通红掩盖了窘意。阮太后坐于元瑾身侧,兆泰王的话悉数听进她耳中,她面上红白一阵,怒视着兆泰王。

元瑾动了动唇瓣,却扯不起笑意,对着阮重等人道:“朕已醒来,诸位爱卿不必忧心。郑太傅,迎娶皇后一事,如今礼法已乱,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郑太傅从阮重身后踉跄走近,拱手道:“启禀皇上,您突然昏厥,两位太医若是诊断不出为何,那此事便与皇后、仪曹令阮尚相关了。”

阮重接着郑太傅的话道:“皇上,小女与皇上实属天作之合!此事定是仪曹令的罪责,请皇上立即下旨,把阮尚斩首!”

元瑾嘴角弯起一丝无奈笑意,她这个皇帝向来都只是权臣的杀人器具。她看向阮重,阮尚是他的堂弟,利益之下,竟也起了杀心。

元瑾身子有些虚弱地伏在玉几上,“朕大婚,不易血腥,削阮尚仪曹令一职。你们退下罢,郑太傅,代朕安抚他国使者及来帝都朝贺的郡王。”

兆泰王欲再说些什么,元瑾冲他摆了摆手,“朕年少,兆泰王一番好意,朕心甚慰。”

兆泰王大笑了两声,“好,不愧是我皇弟的儿子。”

寝殿内的人皆面带惊诧,“皇弟”与“皇帝”虽差别甚大,但从兆泰王口中说出,却似相同。

兆泰王斜睨了众人一眼,大声道:“如今皇上龙体违和,本王身为神武至尊兆泰王,自当要代皇上处理国事。皇上好生静养!本王先告退了。”

他挥起袖袍,从石然身侧行过时,吩咐道:“如今皇上已醒,再不用防着异姓外族趁机生事你派人护好勤政殿,不准任何人扰了皇上的清修。”

石然拱手道:“末将遵命。”

寝殿内空无了起来,寒气骤然加重。元瑾拉紧了身上的披风,寻着有力的步伐声望向窗棂外,宫门外僵持着的两队官兵领命散去。她回首看了一眼阮太后,阮太后虽依旧持着昔日的威严,却身子僵硬的如同冬日翠竹,外坚内空。

殿庭中渐渐无了走动的大臣,正殿外却骤然增加了一倍兆泰王的官兵。

邢远冰冷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为了皇上龙体着想,末将遵神武至尊兆泰王之意请太后娘娘回长寿宫。”

元瑾面带愧疚地看向阮太后道:“儿臣不孝,让母后遭此磨难。”

阮太后理了理元瑾的发束,瞧了一眼外面,压低声音道:“皇儿,你也看到了,凭你我母子与阮重之力是万万挡不住兆泰王的。河昌之地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莫非你想我大魏所有城池都同河昌一般吗?为今之计,只有动用你手中的六川军镇兵符方能镇压住兆泰王!”

元瑾闻言,不假思索道:“兵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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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霜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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