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有些心虚,偷偷瞥了一剪仙几眼。
他好像并不在乎,默默地吃着饭。
“你听我说完。”小九再次解释道,“其实将死之人最后一两天的时间其实并不是很重要,但如今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已经弄了一个程序,只要将近几日将死之人的数据导入,电脑便可以自动将最后时刻值得回忆的片段剪辑出来,然后再打包发到死神手上,这个过程十分快速,完全不用我们手动操作。”
她见我还有些懵,又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们每天的工作是什么呢?我们现在每天做的就是剪辑人们当天的记忆,只不过比你想象中的方便更多,我们只需要点击运转就可以了,之所以坐在电脑前看着,是害怕出问题。”
一剪仙:“嗯,对。还有许多的特殊情况需要我们手动剪辑,就如你当天看到的那位过来求助的女明星一样,以及一些脑子受到损伤的人,很多人的记忆出现问题,都是因为我们将他们的记忆给剪辑了。”
他就这么将这些事情轻飘飘地说了出来,我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原来有些人失忆,有些人记不住东西,都是因为被他们剪辑掉的呀。
“那为什么要剪掉他们的记忆呢?”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问出了这么蠢的问题。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梁爽怼了我一句,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阿爽?”一剪仙呵斥道,“怎么说话的?好好说话!”
“哼!”梁爽很生气地瞪了我一眼,随后便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突然屋子里都安静了下来,气氛越来越尴尬。
“很多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解释清楚的,以后你便会明白了。”一剪仙说,“先吃饭吧,下午还有事情要做。”
“哦。”我默默地应了声,抄起筷子便大吃特吃起来。
这一顿午饭,吃得不是很开心。
一剪仙吃得比较快,早早地便坐在沙发上等我了。
我也没怎么吃,吃了个半饱便走了过去,他听到声音忙抬头看向我,随后露出了笑容。
“吃饱了吗?”他问道。
我点了点头:“吃饱了。我们要去哪儿,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他突然站了起来,脸上露出难以言表的笑容,那种笑似乎不怀好意。
随后只见他伸出了双手,重重地推了我一把。
我来不及做反应,身子轻飘飘地往后退了好远。
“你……”正想问他为什么要推我,抬眼便看到他正抱着我的身体往沙发上移。
我:@?、、@?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又要以灵魂的状态跟他出去?
“走吧,你这样才能跟我出去。”他将我的身体放好后,轻轻地对我说了声,随后便朝门外走去。
我来不及问为什么,拔腿便跟了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眼我的身体。
一剪仙的步子很快,隔一段时间我得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一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我依旧不死心的继续询问着。
“等会你就知道了,快到了。”我多次询问,他依旧不肯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既然马上就要知道了,说出来也没什么问题,但他就是不说。
他越是不说,我越是好奇,好奇得心痒痒。
后来,我们来到了一间公寓楼下,这时候人也不是很多。
为了防止别人恐慌,我们爬楼梯上去。
“一哥,几楼啊?”这还没爬几楼呢,我已经气喘吁吁了,明明是灵魂状态,为什么还会这么累?
“再坚持坚持,就快到了。”一剪仙一直给我打气加油,搞得像是学生运动会比赛一样。
最后,我们停在了六楼。
一剪仙什么也没说,带着我走向了603室。
房门两侧还贴着对联,门上也有个倒福字。
“一哥?我们来着干什么?”我压低了声音说,生怕被别人听了误会。
“你说话那么小声干嘛?”他说着转头看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他们又听不见。”
嗯?对哦!
我都忘了这事,我现在是灵魂状态,常人是看不到我!
“咳咳!”我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嗓子不舒服,说不得太大声。”
不过,他好像并不怎么在意。
说完,他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就直接穿过了大门。
我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听得他在里面喊我:“还不进来,是要等着我抱你进来?”
“啊,不是不是!”说着我赶紧也穿了进去。
这毕竟是我第一次穿门,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
滋哇哇~
滋哇哇~
一进去便听到了炒菜的声音,水与热油结合发出的爆炸声。
我对这种声音深有感受,当初刚刚学炒菜的时候,就被溅过好几次油,一度有些心理阴影。
不过习惯之后便好了,也不会拿着菜,犹犹豫豫不敢下锅,如今炒菜已经算得上是得心应手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私闯民宅吧,尽管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地府剪辑师。
“一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我走上前去继续询问着。
“看他。”一剪仙直接坐在了沙发上,指着在厨房忙碌的一男子说道。
那男子身材瘦削,剪着当下流行的发型,厨房里摆设十分干净整洁。
客厅里也没有一丝凌乱,看起来让人赏心悦目。
一剪仙应该不会平白无故地来这里,更不会平白无故地要看一个人。
我突然想到了,这男子应该就是过几日便会死的那个人吧。
“一哥,他……是不是就要死了?”我小心翼翼地求证着。
一剪仙指了指身旁的沙发,示意我坐下。
我很听话地坐下了,只不过没和他坐在一起,这时候他的气场过于强大,我不敢坐在他旁边。
他抬头瞥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说道:“没错,就是他。”
即将要死的人,一剪仙特意过来看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对这个问题实在太好奇了,忙又问道:“为什么要过来看他?”
“因为你呀。”他突然对着我笑了笑,含情脉脉的,看得我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一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他的目光过于炽热,让我不得不低下头,不再看他。
“当然有关系。”一剪仙的声音十分镇静、十分有磁性,“你既然是我的员工,自然得多看多学习些,不然怎么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剪辑师呢?”
原来是这个原因,我顿时松了口气,笑呵呵地抬头了。
“可……可我单是这样看着就能学习了吗?”我不得不提出了质疑,看一个人生活和我学习剪辑的技巧有什么关联?
“你先看着嘛,看完了再说。”一剪仙撇头看向了依旧在厨房忙碌的男子。
看完?他的意思是让我一直观察这男子?直到他死去?
这听起来有些残忍。
目睹一个人从活着到死去,不管怎么想也是一件很震撼人心的事。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也不一定能够真正地看着这男子在我面前死去。
这时候,屋子里已经飘来了饭菜的香味。
男子做了两道菜,干净利落地放到了餐桌上,脸上挂着笑。
“一看就是热爱生活的人。”我忍不住说了句,不过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嘛,都是定数,再热爱生活的人总会有死的那一天。
不必太悲观,也不必太过喜悦。
平静地接受死亡,应该是一件需要学习的事情。
“你觉得他开心吗?”一剪仙突然问道,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似乎得不到答案,便不愿意收回这目光。
我再次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觉得啊,他……他看起来挺开心的。”
“是吗?他开心吗?”我用余光瞥到一剪仙转过头去,他是看着男子说的这句话。
难不成这男子并不开心?可他的笑好温暖好阳光,充满了幸福感。
“他应该是开心的吧……”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一剪仙的影响,我居然对自己说的话也产生了怀疑。
一剪仙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歌词?”
我开始变得拘谨起来,有些坐立难安,就像是课上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人。
“什么歌词?”我小心谨慎地回答着,脑子一直在努力地思考着,他会怎么说,我要做什么反应?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这一句歌词听过吗?”
“原来是这一句啊,听过。”我知道一剪仙说这句歌词一定不是随便说说的,便又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他其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说,这男子并不开心?”
“你说对了,有很多人看起来很开心,其实并不开心。”一剪仙说着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了男子身旁。
我紧跟着也走了过去,发现男子吃饭吃得特别慢,饭菜做得很好很香,但他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食欲。
一剪仙指着男子的双眼跟我说:“你看看他的黑眼圈,再看看他的眼睛。”
我听后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男子的黑眼圈很重,两眼无神,看起来十分疲惫。
“他应该是工作累了吧?毕竟经常熬夜的人黑眼圈都很重,看他这疲惫的眼神应该是经常熬夜,没有休息好。”我将自己看到的分析了一番。
我觉得自己分析得还挺有理有据的。
“工作这么忙,中午还回家做饭?这似乎有些矛盾呢。”一剪仙反问道。
看来他并不同意我的猜测。
“那一哥你以为呢?”我看向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答案究竟是什么,还是等你自己看吧。”一剪仙又开始装神秘了,说了一大堆,把我的兴致勾了起来,却又不跟我说为什么。
问他,还正儿八经地让我自己去观察,还说什么时间一到便会知道之类的话。
真是可恶!
但我又无可奈何,毕竟他是老板,目前我只能听他的。
毕竟看别人吃饭也不是什么好的习惯,看几眼之后,我便再次回到了沙发上休息。
凭直觉,这一剪仙似乎不像是看一会就走的样子,我必须得保存体力,万一看到半就被我那身体召唤,回去岂不是很尴尬。
那男子吃完之后,又开始安安静静地收拾起来。
很快桌面便收拾干净了,厨房也恢复了原样。
事情做完之后,他便坐到沙发上发呆,我们两双眼睛便一直在那盯着他看。
我不知道这男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居然就那么放空自己,坐了很久,一动不动的。要不是他还睁着眼,我都以为他睡着了。
在我说话之前,他居然动了。
他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点开了微信,上下滑动了好几次,只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最后确定了一位联系人。
他的两个拇指在键盘上来回敲击着,打打删删,最后终于确定了,将那句话发了出去。
男子:【老杨,明天我如果死了,你会怎么样啊?】
估计他怕对方误会,连忙又加上了一句话。
男子:【我就随意问问,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等了一两分钟依旧没有回复,就在男子准备放弃聊天的时候。
他的电话响了,显示正是老杨打过来的。
男子有些吃惊,他没想过老杨会打电话过来,所以他没有马上接。
缓了缓之后,他脸上带上了笑容,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杨啊……啊?没事没事……真的没事!嗯……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真的真的,我就开个玩笑而已……因为我刚刷手机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一个话题,就是假如你只剩下一天的生命,你会做些什么?所以我就想着,如果我真的只剩下一天生命……啊,真的没骗你……嗯,好的,有什么事我一定会跟你说的!”
说了好一会儿,这电话才挂掉。
男子长吁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他是在庆幸对方没发现,还是觉得对自己没抱有希望。
“他怎么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男子似乎知道自己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