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厌皱眉，无奈妥协：“好，我先问你，为何短短几日，蓬莱仙岛竟变成这副光景了？”
苏浪轻描淡写地说道：“有人上门抢夺沈复的魂珠，我宁死不从，她就把我的家拆了。”
秦厌大惊失色：“那魂珠呢？”
“没打过，让他抢走了。”
“你！”
“哎呀，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人家嘛，我是海神，又不是战神，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可怕的怪物？”
来不及说责备的话了，秦厌压着性子，继续问道：“可知来人身份？抢夺魂珠的目的是什么？”
“天上地下，除了那位……”苏浪摊了摊手，努了努嘴，“你觉得还有谁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力？”
“……”
秦厌顺着苏浪的目光看去，七彩的晚霞忽然照耀在不远处的山头上，形成一道压迫感十足的光柱，并迅速朝周边扩散。原本充斥着死气的地上瞬间如沐圣光，并一点点恢复生机。
“别过去！”苏浪在后面大叫起来，“此一去……或许你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知道。”她却只是淡淡道，毫不停顿地继续往前走。
“你知道？”苏浪反而吃了一惊，“区区鲛人，真有那么重要吗？”
“嗯。”秦厌在光柱外一步之遥站住，抬头往上看去——
七彩的光芒一点点将她吞噬，久违的冰冷与窒息油然而生。
她的身体渐渐飘浮起来，仿佛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在吸着她，朝苍穹之上而去。
斩灵剑犹在，持剑人却变了。
这一次，她将直面那不可名状的痛苦。
天道，一种冥冥之中自有运行的庞大法规，纵使天帝也不敢违抗。而她身为司命神君，某种意义来说，正是为众生逆天改命，背道而驰。
“九天玄鸟，给本神君滚出来！”
血染长阶，她浑身浴血，宛如一尊杀神，发出撕心裂肺地鸣叫声。
放眼天下，唯有神族中有“战神”美誉的九天玄鸟方能造成蓬莱仙岛那般程度的破坏力。自她隐居长留山后，九天玄鸟晋升为天帝新宠，甚至一度担任了执法天神的职责。
众神所受之雷劫，正是由九天玄鸟降下。
此次九天玄鸟定是发现沈复替秦厌受死，误杀鲛人，乃失职之罪，因此夺走沈复的魂珠，以将功折罪。
秦厌一路大张旗鼓，打进九天玄鸟的仙府，立于门外叫嚣，几乎将最脏的鸟语都骂了出来。
别说九天玄鸟那个暴脾气，换作任何一个有点尊严的神仙都忍不了。
最终九天玄鸟还是没忍住站了出来，她一身玄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竟连战袍都没穿，瞧不起人嘛不是？
面对秦厌这位被贬的同族，九天玄鸟表现出少有的耐心：“趁着事情还没闹大，赶紧滚出我的视线，念在昔日同族情分上，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我不走呢？”
见秦厌是铁了心要来作乱，九天玄鸟轻嗤一声：“那你就是个大蠢蛋，好不容易有个傻缺愿意给你当替死鬼，你怎么还上赶着上来送死？”
“你也知道沈复是无辜的，真正该死的是我，何不将沈复放了？所有罪责，我愿一力承担。”
秦厌表现得异常坚持，她一路打来，对昔日仙友都有所留情，只将人打伤，未造杀孽。
九天玄鸟实在拿她没办法了，只好道：“天帝闭关三千年，为你免除死罪。但活罪难逃。你将受九九八十一道劫难，即使挺过去，也会神格受损，永受轮回之苦。司……秦厌，这样的结果，你可接受？”
“沈复能活过来吗？”
“他一招瞒天过海，替你受死，已犯下逆天大罪，神族不可能轻易饶恕他。”
“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他？”
九天玄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冰冷冷地说道：“生死有命，将来下去了，多积点功德，少痴心妄想。”
“知道了，多谢战神赐教。”
“谢什么谢？我可没指教你什么，一切都是你自主臆想！”
秦厌抿了抿嘴：“总之，你是个好鸟……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的。”
“哼哼，借你吉言。”
九天玄鸟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祝福，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未来会变好。
其实神族中还有很多像君凝渊这样的神仙，他们不得不在天道之下，做出许多违心事。
天知道当年秦厌为了替一个人逆天改命，不惜忤逆天道，那副放荡不羁的模样多让其他神仙羡慕。
九天玄鸟曾是巫族之人，住在巫山，她还有个姐姐，叫九幽素女，乃是巫族的族长。
那时天地初开，世界一片混沌，六大部落逐鹿天下，其中神族野心最大，一直想要打造出一种能维持秩序，令天下以神族为尊的法则。
于是，他们共同创造了一种名曰“天道”的东西来约束众生。
那时除了魔族，巫族是唯一有能力与神族竞争的部落。但随着天道法则的运行，巫族势力日渐式微，所有的运势都在朝神族流去。
为了守护巫族最后的气运，九幽素女决定投靠神族，并牺牲自己化作六道轮回，补齐天道，建立起灵魂的场所，为无数生灵提供再生的机会。
从此九幽素女化身后土娘娘，掌控生死轮回，大地山川。九天玄鸟亦加入神族，成了威震四海八荒的战神。
这些年神族不断派神仙下到幽冥，从酆都大帝、十殿阎罗……再到阴司黄泉主，看似是给后土娘娘打下手，实则却在瓜分幽冥的权力。
如今，大部分的巫族子民都已加入神族，成了维护天道的一员。
真正的巫族……早已名存实亡。
天道既束缚了众生，亦在守护众生，将原本混沌的世界变得如今这般多姿多彩。
可时间一长，天道的部分弊端便出现了。
法则没有情感，不代表众生皆无情。即使神族身为天道的拥护者，也只有佼佼者能做到绝情断爱。大多数不过是迫于规则的压力，闭目装睡，得过且过。
九天玄鸟再次将目光投向秦厌，这位曾将天宫闹得鸡犬不宁的司命神君，此时却像是突然成长了许多，眼神沉稳，丝毫不惧。
她无奈地挥了挥手：“来人，将这忤逆天道的罪灵押下去，开始用刑。”
“是。”
秦厌没有反抗，主动放下斩灵剑，束手就擒。
临走前，她给九天玄鸟留下最后一句：“辛苦，帮我照顾好沈复……还有我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