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秦厌笑着笑着,忽然感觉心头一痛,一股腥甜的热流涌上喉头。她眉头一紧,将那口血强行咽了下去。却引起反胃,更多的血混杂着胃酸从她嘴角流出。
谢亦欢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放下来询问:“你怎么了?”
越来越多的血从秦厌口中涌出,她不敢张口,怕压制不住,但见谢亦欢满脸担忧,她暗中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令意识更加清醒。接着不顾鲜血涌出,勉强笑道:“傻子,我吐的是糖汁儿,是不是吓到你了?哈哈哈哈胆小鬼……”
“好啊,你居然敢耍我。”谢亦欢也跟着笑,“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下次再也不给你买糖葫芦了。”
“你不买,有的是人给我买。”
“好了,衣服脏成这样,先进屋换了。月牙山的芍药花开了,我带你去看。”
“嗯嗯,等着,我马上出来。”
谢亦欢笑着目送秦厌欢快地跳进屋子里,房门刚关上,他的脸立即沉了下来。转身去了沈馥所在的凉亭。
“到底怎么回事?”谢亦欢急切地问道。
沈馥却是不紧不慢,将擦到一半的剑放在木架上,接着转过身,冷淡地回望着谢亦欢:“如你所见,富贵兄命不久矣。”
“什么叫命不久矣?是重伤还是绝症?纵然倾家荡产,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沈馥笑了:“凭现在的你,一介凡胎,有那个能力么?”
“我可以为她堕魔!”
“她曾寻你转世五百年,只为阻止你误入歧途,现在你却要她的努力白费?”
“到底是什么原因?”谢亦欢捏紧拳头,青筋暴起,“为何会变成这样?”
“因为她爱你啊。”沈馥继续笑,“明明只要跟我回长留山就没事了,可她舍不得你,宁愿将生命最后的时光都浪费在你身上,也不肯跟我走。”
“等等,什么意思?”谢亦欢蹙眉,“她爱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是不做神仙,受千百世轮回之苦的代价。上天赐予她爱人的能力,却诅咒她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她越爱你,死得就越快。这是她的命,司命簿中早有记载。”
“所以,她会死在最爱我的时候?”谢亦欢身形一震,久久不能反应。
沈馥嗤鼻道:“怎么?得知她的心意,你不该很开心么?不管她是生是死,至少从始至终,她都只爱过你。”
“可有解救之法?”
“你若能让她对你死心,跟我回长留山养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明白了,多谢。”
谢亦欢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佝偻着背,失魂落魄地回到秦厌的小院,恰好看见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裙子,从屋里走出。她脚上那双鞋也十分特别,鞋底做了莲花镂空,里面塞满香粉,竟是步步生莲,美轮美奂。
瞧见谢亦欢,秦厌眼前瞬间有了光,笑着凑上来道:“我这身好不好看呀?”
“我要成亲了。”
秦厌愣了愣,很快红了脸,娇羞道,“我问你,我好不好看,你在说什么呀。”
“我说,我要成亲了,新娘不是你。”
心里咯噔一下。
“是你那位……未婚妻么?”
“她叫周行瑞,你以前见过,是个很有趣的姑娘。记得那时,你还想撮合我们……”
秦厌打断道:“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秦厌了,我以为我喜欢你,你也是喜欢我的。”
“我的确很爱我的师父。”
“那你为何还要跟别的女人结婚?”
“你也说了,你不是从前的秦厌,也不是我的师父了,我凭什么喜欢你呢?”
“我可以学啊。”秦厌感觉鼻头一酸,视线渐渐模糊了,“我可以学着,做你的师父,她性格古怪,好赌成性,还总爱折磨人……这些我都可以学的。而是,我爱你,我比你的师父更爱你,我会给你回应,我……”
“师父若爱我,便不是师父。”谢亦欢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一字一句,却异常残忍,“不管你怎么学,永远都是做不了我的师父,我也永远不可能爱你。”
“那你的未婚妻呢?你爱她吗!”
“我只爱我的师父。”
“既然你都不爱她,你也不爱我!无法跟你的师父在一起,那谁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王富贵……”
“我不叫王富贵!这个名字我不喜欢,我叫秦厌,我叫秦厌!”秦厌激动地大吼起来,一时间气血上涌,眼看就要气晕过去。
谢亦欢连忙安抚道:“我就是个负心汉,不值得你喜欢。何况我那样爱我的师父,你却盯着她的脸,做着不属于她应该做的事。这样的你,只会让我觉得厌烦,今后都不想见到你了。”
“原来你这样厌恶我。”秦厌红着眼眶,悲伤又决绝,“可是谢亦欢,我这辈子只会动心一次,如果错过了,你再想跟我好,可不能了!”
“我不后悔。”
谢亦欢走了,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那一刻,秦厌两腿一软,跌进一个香软的怀抱中。
看着她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哪还有昔日司命神君的风采?
沈馥叹了口气:“他不会来了。”
秦厌没有说话,默默抱紧沈馥,仿佛垂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滑落,浸湿了沈馥的衣裳。
沈馥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别哭了,那种负心汉不值得。”
秦厌哭得更伤心了。
其实她并不是很悲伤,只是如果不流泪,便只能流血了。她很想再多活一段时日。因为如果她死了,就要再喝一次孟婆汤,忘记这一切。她不想轮回,更不想忘却。
夜里,伴着漫天星辰,沈馥扶着秦厌坐在凉亭里,面前摆满宿宿从各地搜罗来的好酒。
眼看秦厌愈发憔悴,从爱上那个人起,便已经不能回头了。
“喝了酒,心里或许没那么难受了。”
秦厌没说话,只端着酒壶,一个劲儿往嘴里倒。酒水顺着脖子浸湿衣衫,将原本纤尘不染的仙女熏染成一个浑身酒味的俗人,看得沈馥很不是滋味。
沈馥再也忍不住,一把躲下酒壶,无奈叹息:“秦厌,你究竟……有多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