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怎的还是这么热啊……啊!”一声尖叫打破了演武场的寂静。
哥舒玉章丢下扫把过去看唐燃,“怎么了?”
唐燃捂着屁股,从一堆草叶中扒拉出一个捕兽夹来,在拉开手,手上一片鲜红,“靠!那个龟孙在这丢了个捕兽夹?!痛死我了!”
哥舒绣章听到声音就从竹林后钻出来,但他没想到夹到的是唐燃,笑容就那么凝在了脸上。
唐燃看到哥舒绣章突然出现,又看看哥舒玉章,顿时明白了什么。
唐燃直直盯着哥舒绣章:“是你吧?”
“什……什么?”
唐燃把那个捕兽夹丢在哥舒绣章脚边,哥舒绣章往后退了两步,“不是我!”
唐燃气笑了,“哥舒公子,多大年纪了,还玩这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对谁不满你大方的说出来,咱们在演武场比试一番。”
“我没有!我就是……”哥舒绣章看向哥舒玉章,“我明明想整的人是他啊!谁知道你要坐……”
唐燃:“终于承认了。”
哥舒绣章涨红了脸,自己这个嘴哦,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现在好了,万一这两人去付芜青那告他怎么办?付芜青最讨厌同门内斗了,会不会把他赶出青莲山庄啊?那他该怎么跟他娘交代?他什么也没学到,是不是又要落下哥舒玉章一截了?
不!他不要!
“哥舒玉章,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凭什么我和你一样努力,他们却只夸你!我也比你差不了多少,凭什么我一输他们就笑,你出了错,他们却围着你嘘寒问暖?”
哥舒玉章皱了皱眉,“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你比我差不了多少的?”
唐燃虽然屁股疼,但还是没忍住笑。
唐燃这声笑就像一根刺,猛的扎进了哥舒绣章的心里,他捏紧了拳头,瞅准时机,带着全力挥出去。
练完剑,倪凤姿本想留下来的,就像中午那样,能帮忙擦擦剑什么的也好,但是唐燃说他渴的很,想吃后山的桃子,倪凤姿就拉着刑安邢宇一起去摘,等他捧着桃子还有茶水回演武场了,却看到哥舒绣章举着拳头要打哥舒玉章,而哥舒玉章正扶着唐燃,两人低着头,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哥舒绣章。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倪凤姿冲了过去,一把推开哥舒绣章,可他还是太小了,速度力量都不够,虽然哥舒绣章被推开了,但他却挨了那一拳。
倪凤姿都被打蒙了,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疼,以至于哥舒玉章抱着他说话的时候他都听不太清,只是抱着手上的桃子,“玉章哥哥,给你……”
眼前一黑,世界刹那安静。
哥舒玉章抱起倪凤姿就往外面跑,眼都急红了。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唐燃回过神来,看着旁边同样呆愣的哥舒绣章,“你,扶我回去!”
一时之间,整个青莲山庄都混乱了,好几个人趴在倪凤姿几人的院子门口。付芜青和夫子也来了,那些弟子和下人都收敛了,付芜青清咳一声,“都在这围着干什么,自己去做自己的事!”
一堆人顿时哄散跑开了。
付芜青走进院子就听到唐燃嗷嗷的叫声,便问旁边的邢宇:“他又怎么了?”
邢宇恭恭敬敬的给付芜青和夫子行了礼,“唐燃公子被捕兽夹夹了……屁股……这会大夫在给他上药呢。”
付芜青忙问:“不是凤姿被打晕了吗,怎么唐燃也出事了?那玉章呢?他没事吧?”
“我家少主没事,您和夫子是要先去看唐燃公子还是倪少主啊?”
夫子吹了吹胡子,“自然是看那小娃了,唐燃叫的那么大声,中气十足的,想来也没什么大事。”
哥舒玉章从房间退出来,夜已深沉有一个人影还立在院中,见他出来就扑过去抱住了他的手臂,“哥!哥!你救救我吧!”
哥舒玉章撇开他的手,“你伤了他和唐燃,这是你自己做的孽,果也该你自己受着。”
哥舒绣章无力的跌倒在地,抹了把眼泪,双目无神的看着地板,低低笑了两声,“哥,从小到大,你做什么都比我出彩,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娘,可是这些事又怎么能是由我们决定的呢?这次是我的嫉妒心作祟,我的确该被罚,我也不是真想打倪凤姿的,我想着你武艺高强,怎么也能躲得开,可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他的,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有,比我们俩都幸福,你替我跟他道歉吧……”
哥舒绣章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挺直背脊走出了小院。
哥舒玉章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回旋着那句,“可是这些事又怎么能是由我们做决定的呢?”
他的确恨哥舒绣章,恨哥舒绣章的娘,更恨哥舒朗,如果不是因为他不够爱自己娘亲,怎么会发生后面那些事呢?他本来也该像倪凤姿那样,无忧无虑的长大,可偏偏什么都没有了……
倪凤姿伤的不算很重,还好哥舒绣章年纪也不是很大,还好倪凤姿当时偏了头,不然就不只是晕过去这么简单了。
哥舒玉章守在倪凤姿窗前,捏捏倪凤姿的脸,“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啊,明明是你说你讨厌我,不让我跟你靠太近的啊……”
哥舒玉章想起那个冬日,倪凤姿才五岁,拉着他在院里堆雪人,堆得差不多了却嫌雪人太单调不好看,哥舒玉章便提议去拿些彩带来装饰雪人。
他去拿彩带了,可没想到倪凤姿那么不安分,看着院里那棵柿子树,馋的不行,爬者树去摘,摘了一个柿子,他看着树枝,更高的地方有一个又大又红的柿子,“这个看起来好像更甜,摘给玉章哥哥吃!”
树枝上有雪,他往上踩的时候脚一滑,整个人往下摔去,头着地,还磕到了石头,他摸了摸额头,一片鲜红,晕晕乎乎的看着头上那颗柿子,只觉得它好大好红啊……看着看着就闭上了眼。
哥舒玉章去的有点久,等回来时没在雪人旁边看到倪凤姿,他到处找,才在墙角找到了倪凤姿。
倪凤姿以前都穿鲜色的衣服,但那天偏偏就穿了件雪白的狐皮袄子,大雪覆下,那样小小的一团,很难一眼看到。也不知道倪凤姿被冻了多久,哥舒玉章只记得那时血蜿蜒了一段,红的刺眼。
等倪凤姿再醒来,却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也不记得哥舒玉章了。哥舒玉章那时被哥舒朗叫回了寻剑锋,他还来不及再陪陪倪凤姿。
再后来啊,他再见到倪凤姿,倪凤姿问他:“你就是哥舒玉章啊?”
他对着他笑,没发现那个以前追着他叫玉章哥哥的小孩子一下就叫他的名字了。
他满心期待,倪凤姿却冷哼一声走了,等他再追上去,倪凤姿跳开几步远,冷冷的说,“我讨厌你!你离我远一点行不行!”
后来他才知道,倪远山经常在倪凤姿面前夸他,拿他做对比,所以倪凤姿就觉得哥舒玉章这人特烦。倪夫人本来打算向倪凤姿解释的,可不知怎的,一提以前,倪凤姿一想,就头疼,便只能作罢。倪远山也渐渐不在倪凤姿面前提哥舒玉章了。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伤了头,倪凤姿年纪小,又被冻了许久,现在还没好全,不能再受刺激了。
哥舒玉章因为藏剑峰那些糟心事,也不经常去听风山庄,他同倪凤姿也渐渐疏远了。他也怕刺激倪凤姿,见了面也不敢多说话。
——
倪凤姿皱了皱眉,手指动了动,哥舒玉章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凤姿?凤姿?盘盘?”
倪凤姿感觉有人在喊他,他伸出手,想够住前面那个声音,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叫他的乳名,可是为什么这个人这样叫他的乳名,他却觉得很温暖呢,就想靠近那个叫他名字的人。
“玉章哥哥……”倪凤姿齿间溢出一声轻吟。
“凤姿,你怎么样?”
倪凤姿慢慢睁开眼,对上哥舒玉章的眼睛,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显得明亮无比。
“哥舒玉章,是你啊……”
哥舒玉章来不及计较为什么刚刚一会倪凤姿喊他玉章哥哥一会又直接叫他的名字,只觉得倪凤姿能醒来就很好。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疼,还有……还有……”
倪凤姿吞吞吐吐的样子让哥舒玉章有些害怕,手擎住倪凤姿的肩膀,“到底还有哪里不舒服啊?”
倪凤姿吐了吐舌头,“我肚子饿啦……”
哥舒玉章松了口气,带着倪凤姿一起去了厨房。
空荡荡的厨房只余一盏灯,哥舒玉章又点了几盏,到处找了一圈,厨房里只有一些面粉了和简单的青菜,“这会厨房的大娘已经休息了,好像没什么吃的了,我给你做碗面吧。”
倪凤姿在小桌子边坐下,撑着脸看哥舒玉章忙活,“你还会做面啊?”
“其实不太会,所以可能味道不怎么好。”
“没关系。”倪凤姿笑了笑。
昏黄的灯光映着哥舒玉章忙活的影子,哥舒玉章也褪去了人前的冷淡。
和面,拉面,再烧水,又洗了一些青菜,最后还煎了个蛋,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放在了倪凤姿的面前。
倪凤姿闻着味都觉得这是一碗好吃的面,拿了筷子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大筷,一口吃下去,被烫的张着口吸气,手也在旁边扇着。
哥舒玉章低声闷笑,“不用这么心急啊,也没人跟你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