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天川陷入了梦魇,迟迟没有醒来,梦里轮番转着他和叶轻舟相处的画面,每一帧画面的结尾,叶轻舟都化作虚影,随风飘散而去,他怎么抓也抓不住。
苏大夫被曲青峰从禾城请来,得知在京城的这些事陷入了沉默,他翻着叶轻舟的书,看着上面的笔记,老泪纵横,“早知道就不该劝他的啊……”
忽然有一日,他在一本书里找到一封信,是叶轻舟写的诀别信。
他把信念给曲天川听,曲天川终于醒了,呆呆的看着床顶,想起东来崖最后那一幕,他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握,眼角滑下一行泪……
“轻舟,我替你看山河万里,尝世间百味,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活下去……”
曲天川醒了之后,总是有些恍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收起了所有的稚气,整个人沉稳了不少。
只是会在夜里,悄悄展开画卷,摸着上面那人的脸,假装那人还在身边,一声声轻唤“轻舟……”
他行冠礼那天,是带着两个匣子一起的,丞相给他加冠之后,他当着那些人的面,打开了第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封圣旨,旁边的内侍奉上笔,他郑重其事的在空白处添上叶轻舟的名字。
再然后,他打开第二个匣子,是一件嫁衣,金丝绣的麒麟瑞兽,伴着祥云图腾,衣襟处银线点缀着,遥遥看去,像一片星河,如果再仔细看,右衽上还绣了一只小小的轻舟。
“我曲天川,此生只娶一人,此生挚爱,叶轻舟。”
秦贺月忍不住哭了,拉着墨诩的衣袖擦眼泪,“要是轻舟还在就好了……”
许多年后,曲天川已过了盛年,打了这些年的仗他也累了,曲青峰在几年前走了,后来换了新帝,他便辞了官回了禾城。
他没有孩子,收了个义女,取名曲念轻,某一天,曲念轻拿着一个锦盒来找曲天川,“义父,刚刚我在门外看到这个,你看看这是什么?”
曲天川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只手镯,羊脂玉的,摸上去温温润润的。
“义父,你怎么哭了?”
曲天川抹了把脸,惊觉自己失态,他拿起镯子,给曲念轻带上,“义父只是又要一个人了。”
曲念轻不明所以,抱着曲天川的手臂撒娇,“义父,你还有我呢!我陪着你!”
曲天川回了房间,拿出那封信,信纸泛了黄,卷了边,上面的字迹有些迷糊了。慢慢打开画卷,上面那人还笑着,温润如玉,有一双桃花眼,却一点也不妖媚,那样好看的眼睛,那样好的人,是他的轻舟啊。
曲天川关上门,出门去,普安寺的后山多了一座新坟,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摸出怀中的绿豆糕,放在坟前,他说:“轻舟,怎么办,我想来陪你了……”
有风轻轻吹过,信纸上的字慢慢迷糊了。
天川,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大概是从漠北回来开始,我就想着,我总有一日是要离开你的,我的身体我知道,其实我也陪不了你多久了。
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啊,不要寻我,若我去了,我会告诉你的,我想在你心中,永远像初见一样,不想你再看到我伤寒病痛的样子。你任性那么多次了,也让我任性一次好不好?
如果可以,下辈子,我还做你的轻舟。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故人去,君勿念。
禾城的夏日好像一下就完了,秋风瑟瑟而起,福安堂的绿豆糕还是那个味道,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映着两个少年奔跑的身影。
漠北的大雪簌簌而落,雪花中有两个少年相互依偎的身影。
烟火在天空炸开,也算陪着彼此看了每年的烟火盛会。
最后,初夏的风吹开紫藤萝,花架下,曲天川偎在叶轻舟的肩头,叶轻舟低头,对上曲天川的眼睛。
迢迢星河之上,遥遥一只轻舟。
恍惚之中,桃花漫山,花瓣翩飞,少年一如往昔,着一身红衣,腕上的羊脂白玉手镯衬的他温润如荧,他对着曲天川笑了笑,伸出手,“天川,我来履当年约了。”
曲天川把手放上去,缓缓闭上眼,“好。”
——
【叮!恭喜亲亲本阶段任务圆满完成,获得福袋一只,已放入亲亲的背包,记得查看哟!】
宣邺:“什么福袋?有什么东西?”
【这个阿满不清楚,都说了是福袋啦,拆出什么都是惊喜哦!”
宣邺:“……我怕是惊吓……”
【亲亲放心好啦,我们系统都特别可爱,才不会给你惊吓呢,亲亲可以许愿呢,福袋会实现你的愿望呀!】
宣邺:“我怎么那么不敢相信呢?对了,滔桀现在在哪里啊?”
【三途川!】
——
宣邺和滔桀立在三途川旁,神色复杂的看完了这一世,宣邺这次走得快,一入冥界就逮住了滔桀,彼时滔桀正在三途川看水中倒影,宣邺悄悄走过去,看到滔桀眼圈红红的,问他:“怎么了?”
滔桀转头一看是宣邺,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掉进三途川去,宣邺伸手,揽住滔桀,忍不住叮嘱:“你呀,小心一点。”
滔桀脸一红,“殿下……你能不能先放开手?”
宣邺放开手,两人有些尴尬,齐齐转头看向三途川,三途川上面倒映着他们这一世的幻影。
突然有些绮色的画面闪过,宣邺脸腾的热了,悄悄瞟了一眼滔桀,他脸也红着。
“咳咳,那啥……这……嗯……可能烨姚搞错了红线?”
滔桀不答话,宣邺便继续看,看到最后,叶轻舟躺在榻上,面容憔悴,摩挲着腕上的羊脂白玉手镯,病痛折磨着他,他消瘦了很多,手腕也变细了,几乎带不住那只手镯。
宣邺看得心疼,他感觉自己现在还没能从曲天川的角色里抽离。
滔桀突然开口,“殿下,你知道吗?当时我就在想,我这样一定很丑很丑,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怕他难过,既然注定要难过,就难过一次好了,我掉下山崖,侥幸没有死,可我也不想去见他了,注定要离别,何必再徒增希望呢?我跟他在一起,别人就知道,我是他的软肋,如果我离开了,他就没有软肋了,也没人可以伤害他了。”
宣邺心里更难受了,“那你知不知道,你从来不是他的软肋,你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的心头肉,生生剥离的时候,你有多疼,他便有多疼。”
滔桀转头看向宣邺,那张脸同叶轻舟很像,有比叶轻舟多了几分别的东西,桀骜,隐忍,邪气……
“那殿下,此刻你是曲天川还是殿下?”
“我是曲天川,叶轻舟的曲天川,也是宣邺……”是谁的宣邺呢?滔桀的吗?可他只是做任务拯救滔桀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殿下,你还记得吗?小滔子说他喜欢的人是像太阳一样的人,叶轻舟也说,他喜欢的人是像太阳一样的人,那如果现在滔桀也说,他喜欢的人也是像太阳一样的人呢?”
宣邺看着滔桀,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突然犯难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曲天川,敢爱敢恨,也不是宋呈安,点滴入微。可他偏偏又是两者,他分不清现在他到底是谁了,更分不清他现在对滔桀到底是何心意。
“我……”
曲天川刚想回答,就被匆匆赶来的小白打断了,“天啊!你们在这!我们找了你们好久哇!”
“额,小白啊!你来啦!”宣邺看到小白就想看到救星一样,熊扑过去,“小白小白,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下一世了?”
小白有些受宠若惊,以至于他整个鬼呆若木鸡,小黑黑着脸揪住小白的后领子,把人往自己这边提,“殿下,前殿有人在找你们。”
宣邺忙点头,一个人傻愣愣的往前冲,“好呀好呀,那就快去前殿吧!”冲了一会又回过头来,“小白,前殿往哪边走啊?”
小白指了个方向,眨眨眼问小黑,“殿下怎么了?莫不是上一世历劫经历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历傻了?”
小黑转回小白的头,“你快去跟着殿下吧,他等会被走丢了。”
滔桀将宣邺的犹豫不决,躲避都看在眼里,低头轻笑一声,小黑刚好看过来,他抬头对着小黑笑了笑,“你说,怎么总有人迷迷糊糊看不清自己的心呢?”
小黑挑眉,看着小白去追宣邺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他们傻呗。”
冥府特别大,弯弯绕绕的小道特别多,宣邺差点就要迷路了,小白追上他,“殿下!殿下!等等我啊!”
宣邺不敢回头,定在远处,等着小白走过来才小声问他:“那个……滔桀来了吗?”
小白一愣,转头看了看,“他们在后面呢,小黑留着给司文仙君带路呢,殿下是要等他们一起还是先走啊?”
“先走啊!”滔桀问的太犀利,他现在心乱如麻,都还没理出线头来呢,怎么可以面对滔桀啊?
前殿里面,一身水蓝色长衫的仙君围着一身红衣的烨姚团团转,“怎么办嘛?怎么办嘛!我该怎么跟殿下和滔桀解释啊?啊啊啊!烨姚你倒是说个话啊!”